第5章三生三世十里桃花5
叠雍按住她，拿了梳子给她通头发。
灵素的头发乌黑柔软，打着卷儿垂在肩头。
叠雍一梳到底，动作又轻又稳。
灵素乖乖坐着，晃着脚丫子，忽然想起什么：“表哥，今天叠风哥哥说要带我去海面看日出。”
叠雍梳头的手顿了顿：“叠风？”
“嗯，叠风哥哥说海面的日出可好看了，比水晶宫里的明珠亮多了。”
叠雍把梳子放下，将灵素的头发分成几股，手指灵活地编起来。
他的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叠风明日要回昆仑虚了。”
“啊？”灵素扭头看他，“这么快？”
叠雍把她的脑袋轻轻扳回去：“别动，编歪了不好看......叠风他啊，是昆仑虚的弟子，墨渊上神座下，自然不能在西海久留，下次他回来，再带你去看日出。”
灵素“哦”了一声，不疑有他。
第二天叠风来辞行的时候，灵素还在睡。
小姑娘蜷在被窝里，脸蛋红扑扑的，头发被叠雍编成了两根整整齐齐的小辫子，辫梢用粉色丝绳系着。
叠风在门口探了个脑袋：“大哥，灵素呢？”
叠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册，头也没抬：“睡着呢。”
“我想带她去看日出，我这一走，下回回来得几百年后了......”
“她昨晚睡得晚。”叠雍翻过一页书册，语气平平淡淡的，“小龙受不得惊，你改日吧。”
叠风挠了挠头，他总觉得这句话耳熟，好像三百年前大哥也是这么说的。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敢进去，转身走了。
叠雍听着脚步声远了，这才放下书册，低头看了看灵素的睡颜。
小姑娘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点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叠雍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当然知道叠风没有恶意，他的弟弟是个实心眼儿的好孩子......但叠风太年轻了，年轻到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很多人，很多关系，需要小心翼翼地护着。
灵素还小，什么都不懂，他得替她看着。
叠雍亲自教灵素识字、读书、修炼。
西海的典籍、龙族的功法、水族的阵法，他都一样一样掰碎了讲给她听。
灵素学得快，他便夸她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姑娘，学得慢，他也不恼，他只觉得自己教的不够好，只是换个法子再讲一遍。
只是，在灵素的人际关系选择上，叠雍是强势介入。
西海同辈的龙族子弟想跟灵素玩，他先要看看对方品性如何、家教如何、有没有欺负过别的小龙，外来的仙君仙娥想跟灵素搭话，他也要不动声色地挡在中间，三言两语把话头接过去。
灵素身边所有的人，他都得把关。
西海君后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儿子向来稳重，照顾妹妹也上心，这是好事。
可日子久了，她看着叠雍把灵素养成了一朵温室里最娇嫩的花。
灵素三百岁了，连自己系腰带都不会，因为叠雍每天早晨都亲手给她系，灵素出门三步，叠雍必定跟着，手里拿着披风、水壶、果盒、帕子，比伺候祖宗还周全。
西海君后终于看不下去了。
“雍儿。”
某日她来叠雍宫中，正看见叠雍半跪在地上给灵素系鞋带，灵素乖乖伸着脚，手里捧着一碟叠雍剥好的水晶虾仁，吃得两颊鼓鼓。
西海君后深吸一口气，“雍儿，你对灵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些？她总要长大的，总要见人的。你把她圈在身边，密不透风的，她以后怎么......”
叠雍还没说话，灵素倒是先抬起头来。
灵素目前看起来已经七岁了，个子抽条了些，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一点，但那双桃花眼依旧澄澄澈澈的。
她穿着一身粉白裙子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刚出水面的嫩荷。她放下手里的碟子，蹦蹦跳跳地跑到西海君后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仰着脸撒娇。
“姨母！”她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姨母你不要这么严肃嘛～是不是表哥又惹姨母生气了？”
西海王后摸了摸她的头发：“姨母是担心你，你表哥把你管得太严了，姨母怕你不自在。”
灵素眨了眨眼，忽然转身跑到叠雍身边，抱住他的胳膊，仰头看他。
叠雍低头，对上那双桃花眼，眼里自然流露出宠溺的笑意。
灵素也笑，然后扭头对西海王后道：“姨母，表哥对我好着呢，我喜欢表哥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表哥最好了，姨母不要说他嘛。”
叠雍没说话，只是伸手把灵素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七岁的小姑娘不重，他很轻松地托着，另一只手理了理她刚才跑乱的衣领。
“灵儿还小，母亲不必忧心。”
他看向西海王后，目光坦坦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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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王后一噎。
她也确实疼爱这个小外甥女，妹妹唯一的孩子，生下来就没了爹娘，她这个做姨母的怎么宠都不为过。
她看着自家大儿子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看了看灵素那张笑得甜甜的小脸，半晌，叹了口气。
“好好好，你们彼此喜欢就好，姨母就是担心我们的小灵儿，不过灵儿若是高兴，那也无可厚非。若是叠雍对你不好，只管找姨母来，姨母替你收拾他。”
灵素从叠雍怀里挣下来，又跑到西海王后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姨母对灵儿最好了，灵儿最喜欢姨母了。”
叠雍站在旁边，看着小姑娘抱着西海王后的胳膊晃来晃去，把她哄得眉开眼笑。
他的目光落在灵素身上，温和而专注，像西海最深沉的那股洋流，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忽的，他又想起灵素刚破壳那日，他掌心托着那颗小粉龙，她卷着他的手指，睡得毫无防备。
妹妹，我的。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然后走上前去，把灵素从西海王后身边轻轻捞回来，拢在怀里。
“母亲，”他道，声音清润，“儿子带灵儿去用午膳了。”
灵素在他怀里冲西海王后挥手：“姨母再见！”
西海王后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消失在珊瑚廊下，摇了摇头，到底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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