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寝室里,有几个谈了恋爱的?”突然某一天,祝文颐的寝室里发起了这样一个话题。
大家面面相觑,彼此对视,发现一寝四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脱团了。哦不对,还得加上贺林奈,五分之零的概率呢。
李莎莎又问:“有没有人想找个男朋友啊……”
“不想!”“呃这样就很好……”“……”
三个人都发表了反对的意见,只有赖床的圆圆耿直道:“当然想啊,想找个冷酷又帅的!我还没跟人去过咖啡馆呢!”
“你的爱情就只是咖啡馆而已吗!你打算在咖啡馆睡觉吗!”李莎莎的吐槽紧跟其后。
圆圆被这样一说,也有点害羞了。她撩了撩头发,哈哈笑了笑,说:“那你们的爱情长什么样子?”
情窦初开的女孩子,自然浪漫又奇幻,说了许许多多的择偶标准。突然李莎莎问祝文颐:“你想找哪种男朋友?韩潇(某言情男主)那样的,还是陈信(该言情男二)那样的?”
祝文颐猝不及防被问到,愣了愣,眼睛眨了眨,想了好久,说:“得喜欢小动物,还要有孝心,能对我父母和弟弟好。”
“其他的呢?没啦?”
“没了。”
“你的想法好现实哦,我还以为你会说酷的帅的。”
“本来就是择偶标准嘛,肯定捡现实中能遇到的说啊。”祝文颐笑了笑,转头看向贺林奈:“你呢,你想要哪样的?”
贺林奈盯着祝文颐,几乎没有犹豫,说:“对我好。”
祝文颐笑了,说:“那你这肯定好找,得比我先找到。找到了一定要记得带给我看啊!”
贺林奈不自然地扭过头,避开了祝文颐的视线。
李莎莎又询问式地望着祝文颐:“我知道有个男生挺喜欢你的,你要不要跟他‘相亲’?我介绍。”
“哇!好浪漫!快上快上,说不定就成了呢!”
“长得帅不帅!哪个班的,叫什么,成绩怎么样?”
小女生们叽叽喳喳,撺掇着祝文颐去见见。
“五班的,就是眼保健操经常从我们班路过的那个,叫魏青城,是他们班团支书,我觉得挺帅的。怎么样,要不要见见?”李莎莎说:“你要不去见,我可自己去了啊!”
“去,为什么不去!李莎莎你怎么这么坏,人家是喜欢祝文颐呢,有你什么事啊,你快闪开!”
“要成了会不会请我们寝室的人吃东西啊?要是吃的话,我可以选巧克力吗?”
“你就知道吃,再吃真的嫁不出去啦,哈哈哈哈哈!”
“鬼说,我肯定比你先,你信不信!”
“所以,祝文颐你到底去不去?”李莎莎又问了一遍。
寝室里三个人眼巴巴地望着她,眼里充满了羡艳、期待与暧昧。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之下,祝文颐终于嘴角含笑,微微点了点头,“嗯……”
“哇祝文颐!你要成为我们寝室第一个有男朋友的了!到时候记得请我们吃东西!”
这群不靠谱的室友趟浑水不怕脏鞋,嗅到一点旖旎的气息便彼此“弹冠相庆”,已经开始提前预祝祝文颐脱团愉快了。
在这一片平静祥和的气氛里,没有人注意到贺林奈捂着肚子躺到了床上,面朝着墙壁蜷缩起来。
.
祝文颐的“相亲”被定在下周三,那时候全校开运动会,学生们流动性大,随便约个地方就能完成幽会的成就。
这几天祝文颐的寝室里弥漫着一股春之将近的氛围,似乎祝文颐“相亲”一定能成功似的;又似乎祝文颐成功了就等于自己脱团了似的。她们常常打趣祝文颐:“哟,起得这么早,是因为要相亲了心情好吗?”“作业都不借我抄,一定是以后只打算借给男朋友抄了。”
只有贺林奈一个人沉默极了,一点儿也没参与到这种调侃之中。
祝文颐察觉到贺林奈最近心情不好,问她:“你怎么了?亲戚是不是又要来了?听说那段时间心情都不好。”
贺林奈却反问她:“你想谈恋爱吗?我那天听到你找班长打听魏青城了。”
祝文颐觉得有些尴尬,含糊道:“你问这个干什么,还八字没有一撇呢。”
贺林奈便低头专心致志写作业,不管祝文颐再说什么都不理会,活像学习狂一样。
可贺林奈是学习狂吗?她不是,反而像生气了。祝文颐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贺林奈会生气呢?是因为她也想谈恋爱却没有人给她介绍吗?还是真的快来大姨妈了,所以心情不佳?
祝文颐找不到原因,便也没在上面多下功夫。对于她来说,贺林奈是一个永远不会真真正正跟自己生气的姐妹兼朋友。人类就是有着这样劣根性的动物,对待短暂而波折的人际关系总是比对长久而稳定的亲密关系要上心得多。不管祝文颐是不是发自真心想要“谈恋爱”,此刻她都对于周三的“相亲”心猿意马,忐忑不已,而忽略了贺林奈的小脾气。
周三终于到了,学校角落里的喇叭的存在感从未这样强悍过,所有的喇叭一起运转起来,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使得整个校园都浸泡在运动会的气氛里。
祝文颐穿着自己最鲜艳的衣服,坐在自己座位上,紧张极了。
她望着远处,不一会儿李莎莎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坐在祝文颐旁边的凳子上,比了个手势道:“ok,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你们随时可以见面!”
其他的室友围在祝文颐身边,丝毫没有在意拼搏中的运动员们,反而握着拳头为祝文颐打气。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一定不能输啊!”
李莎莎狠狠拍了下圆圆的头,说:“又不是比赛,输什么输,应该祝她马到成功!”
圆圆嘿嘿笑了笑,一把拉过贺林奈,道:“贺林奈你也祝福一下啊,你姓贺,说的话肯定比我们都灵。”
李莎莎又拍圆圆的头:“要是姓氏有这作用,那全世界的人不都改姓贺了?再说了,祝文颐自己姓祝,说不定自己说的话比谁都有效呢。”
圆圆又嘿嘿地笑了笑。
贺林奈猛不丁被拉过来,看了祝文颐一眼,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又立刻错开目光。贺林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只知道这句话说得不情不愿,不疼不痒的:“你……自己喜欢就好。”
祝文颐轻轻地“嗯”了一声。
李莎莎拽着祝文颐的袖子,说:“走吧走吧,魏青城说不定都等急了。”
祝文颐站了起来,拍了拍贺林奈的头顶,说:“那我去啦。”
“你去吧。”贺林奈这句话说得好像壮士一去不回头一般,带着某种决绝和狠戾。
祝文颐跟在李莎莎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从听到魏青城这个名字起,她就记在了心里,在室友都不在身边的时候,向其他同学打听这个人。打听出来的结果大同小异:长得挺好的,成绩挺好的,挺高的。这些只言片语经过不同人的口吐露出来,一遍又一遍强化,最终形成了一个模糊不清却又标签鲜明的形象。
长得挺好是什么样子呢?成绩挺好要好到什么程度?挺高是有多高?
答案未经细化,全部指向了面前这个人。
祝文颐有些羞涩地笑了笑,低着头并不敢看向魏青城,说:“你好,我叫祝文颐。”
李莎莎功成身退,捂嘴偷笑道:“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魏青城挺拔纤细,也有些不好意思,说:“我知道,我叫魏青城。”
祝文颐条件反射抬头道:“我也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都忍俊不禁地笑了,化解了尴尬的气氛。
祝文颐这才敢细细打量面前这个人。魏青城的确像其他人说的一样,帅、高,浑身还带着一股文静的书卷气,就算是其他人向祝文颐打听他,她大概也会使用类似的描述。
算是初中阶段不可多得的男神级人物了。
可祝文颐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如想象中满意,反而平静得很,像只是结交了一个普通朋友一样,没有任何怦然心动的感觉。祝文颐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再次含蓄地笑了笑,跟魏青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场会面像是诞生在一个拙劣家的笔下,用千万朵桃花一路铺垫下来,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反而笔墨熬淡,比白开水还要没劲。
祝文颐回到座位上之后便被同寝逼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是不是很帅!”
祝文颐嘴角噙着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那你们是不是成了?!!”
祝文颐却微微皱起眉头,说:“没……我说我要考虑一下……”
“你还考虑什么啊!喜欢就上啊!难得还挺帅的,我去五班偷偷看了!”圆圆恨铁不成钢,下一秒却又转换立场,道:“对对对,矜持一点也好,我妈妈说太容易得到的话,男生不会珍惜的。”
李莎莎吐槽:“你才多大啊,你妈妈怎么就教你这些东西了。”
祝文颐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过几天再说吧。”
正在此时,一双手拉住了祝文颐的袖子,摇了摇。
祝文颐转头问贺林奈:“怎么了?”
贺林奈看着祝文颐,以一种非常理所应当的语气说:“不要早恋。”
祝文颐疑惑道:“为什么?”
“你要好好学习,”贺林奈说:“你要是早恋的话,我就告诉爷爷。”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听在耳里,让祝文颐不是太舒服。贺林奈虽然乖巧了几年,但她明知对方不是把各类规矩奉为圭臬的人。就算贺林奈不想让她谈恋爱,直说就是了,用这种理由只会激起人的反叛心而已——你不说真实原因,我就偏偏要这样做!
祝文颐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了,她盯着贺林奈,又问:“为什么?”
贺林奈移开目光,仍然顾左右而言他:“万一学习成绩下降怎么办?总之就是不准谈恋爱,否则我就告诉爷爷。”
李莎莎和圆圆都很为祝文颐打抱不平,纷纷道:“贺林奈你这样就不厚道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听过没有?”
祝文颐笑了笑,说:“贺林奈肯定说的好玩的,她嫉妒我呢,你们还认识什么男生,都介绍给她啊。”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你早说嘛,我还认识一哥们。还是祝文颐了解你,不然我都以为你真的这么坏了呢……”
祝文颐又看了贺林奈一眼,对贺林奈第二次的回答非常不满意。
《罗生门》
作者:(日本)芥川龙之介
某日傍晚,有一家将,在罗生门下避雨。
宽广的门下,除他以外,没有别人,只在朱漆斑驳的大圆柱上,蹲着一只蟋蟀。罗生门正当朱雀大路,本该有不少戴女笠和乌软帽的男女行人,到这儿来避雨,可是现在却只有他一个。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数年来,接连遭了地震、台风、大火、饥谨等几次灾难,京城已格外荒凉了。照那时留下来的记载,还有把佛像、供具打碎,将带有朱漆和飞金的木头堆在路边当柴卖的。京城里的情况如此,像修理罗生门那样的事,当然也无人来管了。在这种荒凉景象中,便有狐狸和强盗来乘机作窝。甚至最后变成了一种习惯,把无主的尸体,扔到门里来了。所以一到夕阳西下,气象阴森,谁也不上这里来了。
倒是不知从哪里,飞来了许多乌鸦。白昼,这些乌鸦成群地在高高的门楼顶空飞翔啼叫,特别到夕阳通红时,黑魆魆的好似在天空撒了黑芝麻,看得分外清楚。当然,它们是到门楼上来啄死人肉的--今天因为时间已晚,一只也见不到,但在倒塌了砖石缝里长着长草的台阶上,还可以看到点点白色的鸟粪。这家将穿着洗旧了的宝蓝袄,一屁股坐在共有七级的最高一层的台阶上,手护着右颊上一个大肿疮,茫然地等雨停下来。
说是这家将在避雨,可是雨停之后,他也想不出要上哪里去。照说应当回主人家去,可是主人在四五天前已把他辞退了。上边提到,当时京城市面正是一片萧条,现在这家将被多年老主人辞退出来,也不外是这萧条的一个小小的余波。所以家将的避雨,说正确一点,便是“被雨淋湿的家将,正在无路可走”。而且今天的天气也影响了这位平安朝家将的忧郁的心情。从申末下起的雨,到酉时还没停下来。家将一边不断地在想明天的日子怎样过--也就是从无办法中求办法,一边耳朵里似听非听的听着朱雀大路上的雨声。
而包围着罗生门从远处飒飒地打过来,黄昏渐渐压到头顶,抬头望望门楼顶上斜出的飞檐上正挑起一朵沉重的暗云。
要从无办法中找办法,便只好不择手段。要择手段便只有饿死在街头的垃圾堆里,然后像狗一样,被人拖到这门上扔掉。倘若不择手段哩--家将反复想了多次,最后便跑到这儿来了。可是这“倘若”,想来想去结果还是一个“倘若”。原来家将既决定不择手段,又加上了一个“倘若”,对于以后要去干的“走当强盗的路”,当然是提不起积极肯定的勇气了。
家将打了一个大喷嚏,又大模大样地站起来,夜间的京城已冷得需要烤火了,风同夜暗毫不客气地吹进门柱间。蹲在朱漆圆柱上的蟋蟀已经不见了。
家将缩着脖子,耸起里面衬黄小衫的宝蓝袄子的肩头,向门内四处张望,如有一个地方,既可以避风雨,又可以不给人看到能安安静静睡觉,就想在这儿过夜了。
这时候,他发现了通门楼的宽大的、也漆朱漆的楼梯。楼上即使有人,也不过是些死人。他便留意着腰间的刀,别让脱出鞘来,举起穿草鞋的脚,跨上楼梯最下面的一级。
过了一会,在罗生门门楼宽广的楼梯中段,便有一个人,像猫儿似的缩着身体,憋着呼吸在窥探上面的光景。楼上漏下火光,隐约照见这人的右脸,短胡子中长着一个红肿化脓的面疤。当初,他估量这上头只有死人,可是上了几级楼梯,看见还有人点着火。这火光又这儿那儿地在移动,模糊的黄色的火光,在屋顶挂满蛛网的天花板下摇晃。他心里明白,在这儿点着火的,决不是一个寻常的人。发现了通门楼的宽大的、也漆朱漆的楼梯。楼上即使有人,也不过是些死人。他便留意着腰间的刀,别让脱出鞘来,举起穿草鞋的脚,跨上楼梯最下面的一级。
过了一会,在罗生门门楼宽广的楼梯中段,便有一个人,像猫儿似的缩着身体,憋着呼吸在窥探上面的光景。楼上漏下火光,隐约照见这人的右脸,短胡子中长着一个红肿化脓的面疤。当初,他估量这上头只有死人,可是上了几级楼梯,看见还有人点着火。这火光又这儿那儿地在移动,模糊的黄色的火光,在屋顶挂满蛛网的天花板下摇晃。他心里明白,在这儿点着火的,决不是一个寻常的人。
家将壁虎似的忍着脚声,好不容易才爬到这险陡的楼梯上最高的一级,尽量伏倒身体,伸长脖子,小心翼翼地向楼房望去。
果然,正如传闻所说,楼里胡乱扔着几具尸体。火光照到的地方挺小,看不出到底有多少具。能见到的,有光腚的,也有穿着衣服的,当然,有男也有女。这些尸体全不像曾经活过的人,而像泥塑的,张着嘴,摊开骼臂,横七竖八躺在楼板上。只有肩膀胸口略高的部分,照在朦胧的火光里;低的部分,黑漆漆地看不分明,只是哑巴似的沉默着。
一股腐烂的尸臭,家将连忙掩住鼻子,可是一刹间,他忘记掩鼻子了,有一种强烈的感情,夺去了他的嗅觉。
这时家将发现尸首堆里蹲着一个人,是穿棕色衣服、又矮又瘦像只猴子似的老婆子。这老婆子右手擎着一片点燃的松明,正在窥探一具尸体的脸,那尸体头发秀长,量情是一个女人。
家将带着六分恐怖四分好奇的心理,一阵激动,连呼吸也忘了。照旧记的作者的说法,就是“毛骨悚然”了。老婆子把松明插在楼板上,两手在那尸体的脑袋上,跟母猴替小猴捉虱子一般,一根一根地拔着头发,头发似乎也随手拔下来了。
看着头发一根根拔下来,家将的恐怖也一点点消失了,同时对这老婆子的怒气,却一点点升上来了--不,对这老婆子,也许有语病,应该说是对一切罪恶引起的
反感,愈来愈强烈了。此时如有人向这家将重提刚才他在门下想的是饿死还是当强盗的那个问题,大概他将毫不犹豫地选择饿死。他的恶恶之心,正如老婆子插在楼板上的松明,烘烘地冒出火来。
他当然还不明白老婆子为什么要拔死人头发,不能公平判断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他觉得在雨夜罗生门上拔死人头发,单单这一点,已是不可饶恕的罪恶。当然他已忘记刚才自己还打算当强盗呢。
于是,家将两腿一蹬,一个箭步跳上了楼板,一手抓住刀柄,大步走到老婆子跟前。不消说,老婆子大吃一惊,并像弹弓似的跳了起来。
“吠,哪里走!”
家将挡住了在尸体中跌跌撞撞地跑着、慌忙逃走的老婆子,大声吆喝。老婆子还想把他推开,赶快逃跑,家将不让她逃,一把拉了回来,俩人便在尸堆里扭结起来。胜败当然早已注定,家将终于揪住老婆子的骼臂,把她按倒在地。那骼臂瘦嶙嶙地皮包骨头,同鸡脚骨一样。
“你在干么,老实说,不说就宰了你!”
家将摔开老婆子,拔刀出鞘,举起来晃了一晃。可是老婆子不做声,两手发着抖,气喘吁吁地耸动着双肩,睁圆大眼,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蹦出来,像哑巴似的顽固地沉默着。家将意识到老婆子的死活已全操在自己手上,刚才火似的怒气,便渐渐冷却了,只想搞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低头看着老婆子放缓了口气说:
“我不是巡捕厅的差人,是经过这门下的行路人,不会拿绳子捆你的。只消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在门楼上,到底干什么?”
于是,老婆子眼睛睁得更大,用眼眶红烂的肉食鸟一般矍铄的眼光盯住家将的脸,然后把发皱的同鼻子挤在一起的嘴,像吃食似的动着,牵动了细脖子的喉尖,从喉头发出乌鸦似的嗓音,一边喘气,一边传到家将的耳朵里。
“拔了这头发,拔了这头发,是做假发的。”
一听老婆子的回答,竟是意外的平凡,一阵失望,刚才那怒气又同冷酷的轻蔑一起兜上了心头。老婆子看出他的神气,一手还捏着一把刚拔下的死人头发,又像蛤螟似的动着嘴巴,作了这样的说明。
“拔死人头发,是不对,不过这儿这些死人,活着时也都是干这类营生的。这位我拔了她头发的女人,活着时就是把蛇肉切成一段段,晒干了当干鱼到兵营去卖的。要不是害瘟病死了,这会还在卖呢。她卖的干鱼味道很鲜,兵营的人买去做菜还缺少不得呢。她干那营生也不坏,要不干就得饿死,反正是没有法干嘛。你当我干这坏事,我不干就得饿死,也是没有法子呀!我跟她一样都没法子,大概她也会原谅我的。”
老婆子大致讲了这些话。
家将把刀□□鞘里,左手按着刀柄,冷淡地听着,右手又去摸摸脸上的肿疮,听着听着,他的勇气就鼓起来了。这是他刚在门下所缺乏的勇气,而且同刚上楼来逮老婆子的是另外的一种勇气。他不但不再为着饿死还是当强盗的问题烦恼,现在他已把饿死的念头完全逐到意识之外去了。
“确实是这样吗?”
老婆子的话刚说完,他讥笑地说了一声,便下定了决心,立刻跨前一步,右手离开肿疱,抓住老婆子的大襟,狠狠地说:
“那么,我剥你的衣服,你也不要怪我,我不这样,我也得饿死嘛。”
家将一下子把老婆子剥光,把缠住他大腿的老婆子一脚踢到尸体上,只跨了五大步便到了楼梯口,腋下夹着剥下的棕色衣服,一溜烟走下楼梯,消失在夜暗中了。
没多一会儿,死去似的老婆子从尸堆里爬起光赤的身子,嘴里哼哼哈哈地、借着还在燃烧的松明的光,爬到楼梯口,然后披散着短短的白发,向门下张望。外边是一片沉沉的黑夜。
谁也不知这家将到哪里去了。
https://www.llngdlanksw8.cc/20/20733/6183574.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l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l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