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信仰何物
“林，”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今天的祭品，先把血放掉。”
就像在谈论小猫小狗，他的语气没有一丝不忍。
“取颌骨，磨成粉。”这种恐怖的事情，他的表情却是如此淡然。
被他称作‘林’的少年，同样是平静到有些诡异的。
“少城主，”林面无表情的开口，眼神中流露出的只有一片空洞，“还有何事。”
林穿着的衣衫并称不上华丽，甚至有些过于素净了，然而他周身的气息却很…特别。
那是一种傲立于云端的气息，刻印在他的骨血中。
林的目光很冷，就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身处于被天堑阻隔的世界。
明明在看着他，眼中却没有他的倒影。
凌世钦不自觉的有些心虚，重重的关上石室的门，“午膳和往常一样，放在门口便可。”
没有得到回答，但凌世钦知道那人听见了。
石室和往常一样，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
只是今天，却多了些什么。
那是个一身墨色衣衫的青年，倚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一手支着下颌，十足的慵懒。借着有些微弱的烛光，他正看着手中的卷册。
他好像很开心，嘴角的笑容始终未变。
“你能…看懂？”凌世钦鬼使神差的凑了过去，坐到了那人的身侧。
青年斜了他一眼，加大了笑容，那张清秀的面容带上了几乎可以称得上诱惑的气息。
“魂灵联结。”他歪了歪头，“这个术法真有趣~”
说着有趣，青年的目光中却只有一片暗沉。
书中写着，当两个魂灵于同时死亡，且魂灵之间有着通性，施此秘法，便会联结魂灵。而魂灵一旦联结，将会有骇人之事发生。
“骇人之事，指的是什么呢。”凌世钦将问题脱口而出。
青年将书册丢到一边，后面模模糊糊的字迹没办法
“魂灵和原本躯壳间的锁链被打破，会发生…很多有趣的事呢~”青年低低的说道，随后笑了起来。
比如…互换身体。
青年眯了眯眼睛，目光扫向刻在地面上的诡异法阵。
这种交换，是唯一的吗？
如果躯壳再度损坏，还会不会…
这个法阵就是联结不同世界的通道？
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站起身，踏着一地的鲜血，走到密密麻麻的书架前。
青年的眼神中燃烧起了异样的光芒。
找到答案之后，就去见…‘我’吧~
啊，稍微有些，期待呢。
……………………………………………………………………
“少，少城主！”
仆从的声音透着焦急。
“城主他…”
凌世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浑浑噩噩的，他跟随仆从，看到的…却是奄奄一息的父亲。
曾经好似仙神一般的父亲，此时虚弱的半阖着眼，好似随时都将停止呼吸。
“父亲…”
“世钦。”男人的声音很小，却依旧是记忆中的温和，“这座城，今后…交给你了。”
他拼命的点头，控制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父亲闭上了眼睛，然后，他从‘少城主’变成了‘城主’。
面对着空旷的大殿，他的心前所未有的茫然。
这座城…
我的家…
要守护好。
可怎么做呢。
他擅长的，也不过只有一些功法罢了。
在明白这点后，他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石室中。
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他下意识的拿起旁边散落的森森白骨，在地上磨蹭出一道道图案。
“这是怎么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他却没有抬头。
说话的人也并不在意。
“少城主，唔，不对呢，现在应该是城主…”透着无辜的语气，却在一点一点撕裂着伤口，“...就这么害怕吗~”
那人如此说着，踩上了旁边已经死去的尸体，骨头的嘎吱声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要看着我啊。”下颌传来一个力道，凌世钦抬起头，正对上那人面容上的笑。
明明不过是清秀的五官…却为何，流露出的气息如此蛊惑？
那双眼睛中的情绪…和这张脸…
格格不入。
“凌世钦，”那个人叫着这个名字，却没有一丝暖意，“你还有我呢~”
简直就像在…怂恿他依赖自己。
凌世钦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手中攥着的法器。
扯着他的手臂，那个人带着他走出了石室。
刺眼的光亮让凌世钦眯起了眼睛。
“你看啊，”声音在耳侧响起，“这个城…”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像画中一样漂亮的城镇。
高处俯瞰会给人错觉。
“…需要你啊。”
需要我。
他仔细分辨着，李大娘的铺子，陈伯伯的药房，郭姑娘的食肆…
一个个小黑点在街道中穿行着，这是自己…家。
“要守护好。”不知何时，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似乎在赞许，那个青年的笑容再度加大。
不论怎么看，都是好似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却总是会引起他的些许不安。
“凌世钦，你做好准备了吗，为了这座城，杀掉你自己~”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凌世钦这么弱小的人，是没办法守护什么的，但是怎么办呢，那么多的人，都在乞求活下去啊，你听到了吗，他们的呼喊…”
随着青年的话语，凌世钦的脸色渐渐惨白下去。
“…吵得很呢~”
略带轻浮的语调，勾勒出的却是黑沉的恐惧。
青年朝他走去，他不自觉的后退。
“所以，你想怎么办呢~”
那个人对他笑着。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我…”
风吹起了他的袍角，带走了身体的温度。
他眯起眼睛，种种过去在眼前一一划过。
怎么办呢。
我是如此微不足道。
不可能的啊，保护如此多的人。
“我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
他感觉到了脸上的冰凉。
站在他对面的青年，眯起了眸子，掩盖着某些恶意，“真是…让人感动呢。”低低的说了一句，随后便朝他伸出手。
“成为神吧。”
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错，青年却再度重复了这句话。
“成为神吧，用信仰的力量，保护这座城。”青年说话的声音多了些许别样的情绪，那一字一句仿佛流入了他的心里，“你太弱了啊，所以，需要他们，留在你身边。”
青年就像在捕猎一般，编制着诱惑的网。
“你愿意吗，为这个城，杀死凌世钦。”
杀死…凌世钦？
是啊，若我成为信仰，便要一辈子戴上面具生活。
明明是这么喜欢这座城，明明是这么喜欢这座城中的家人…
却只能永远的，站在高处仰望。
太残忍了。
保护这座城，代价是永远的孤独。
“…我会的。”
他的声音沙哑的可怕。
他杀死了自己。
杀死了名为凌世钦的少年。
至此，他只是…城主而已。
“呵…”青年忽然笑出了声，“看来，你很喜欢呢…”
他不明所以，直到青年再度开口，“你在笑哦，笑的很开心~”
他这才发现自己面容上有些扭曲的笑容。
啊啊。
他的确是在高兴啊。
因为，有人需要他。
因为，他不再弱小。
“为这座城起个名字吧，”青年微微歪头，笑容依旧纯良而无辜，“毕竟，是新生呢~”
这个‘新生’，指的是这座城，亦或是…他。
这都不重要了。
“翎夙。”
轻的仿佛即将飘散在风中的声音，是他的话语。
“此城，名为翎夙。”
青年不置可否，嘴角的笑容始终未变。侧过头去，看着人声鼎沸的热闹城镇，眼眸中的情绪如冰般森寒。
啊，还真是个，讨厌的小地方呢~
需要知道的资料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去见…
小翎夙~
你就在这个地方，腐烂下去吧~
我才不会杀掉你呢~
就让你如同尸体一样的，活下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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