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日为师终是师（1）
云谣峰上。
赤晴这几日有些心神不宁,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蘸墨提笔, 却是久久未动，黑色的墨啪嗒一声落在纸上, 染出难看的墨迹。
赤晴撑着额头叹了口气，放下笔, 用力的揉了揉眉心。
“掌殿，青龙堂傅笛堂主求见。”通传弟子上前来报。
赤晴双指抵着眉心，振作了精神，“快请她进来。”傅笛这次受她所命前去调查五派的事情, 她想知道云水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了龙汀和玄靖, 不惜惹怒南洛也要护着她们。
“青龙堂堂主傅笛参见掌殿。”傅笛急着上山给掌殿通报才收到的消息，云水上谁不知道掌殿对于那唯一的徒弟有多溺爱, 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她可担待不起。
赤晴说了免礼, 然后安静的等着傅笛开口。
傅笛这次追根究底的查出了五派不少事情, 只是现在来不及一一向掌殿禀名，只挑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说与掌殿听。
“回禀掌殿, 青龙堂手下弟子查出百年之前东泰掌门人乃扶余王的亲弟弟，割地封王之后便一手创立了东泰, 为的就是抑制扶余武林的力量，而今扶余王暗中勾结罗刹人，不巧被左参护和御殿首席撞见……”
赤晴还没有从这突兀的转折中回过神来，傅笛就继续说道，“左参护和御殿首席怕是有危险……”她没有亲眼看见, 所以也不敢将话说的太绝对，只是掌殿爱徒心切，她再如何说，掌殿都会亲自去一趟的。
赤晴顿时就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也就只有左参护和御殿首席能让一向从容不迫的掌殿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赤晴赶到信州城时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从傅笛那里得到消息之后，掌殿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在天黑之前到了信州城的郊外，心里的不安始终没有办法平息，那里有着她生命中最是重要的两个人，哪个都不能有闪失了，不然她如何面对将红绾托付给自己的小师叔，不然她怎么对得起过去的年岁里朝夕相伴的小徒弟？
自责的情绪蔓延在赤晴的心头，以至于忽略了先前两人之间的不快，诚然如此，这世间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闲事。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赤晴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路灼一脸为难的站在城门口，手不安的摸着鼻子，俊俏的小脸上还带了几道长长的伤痕，不严重，但是却看得人格外心疼，落在师傅眼里更是觉得自己的宝贝徒弟受了天大的委屈。
路灼无意间的一个抬头就看见了师傅，为难的抓了抓自己的小脸，却是触到了伤口，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迎上来牵过师傅的马匹，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师傅……”
那种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被拒绝了的怯懦，带着试探的眼神看着赤晴，纵然心坚如磐也被小徒弟这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的化作一汪春水，柔的不成样子。
赤晴缓步上前，手轻轻的覆上她脸上的伤口，在伤口边缘的红肿处温柔的摩挲着，“我的灼儿怎么弄成这样了？”
说不心疼是假的，自己放在手心里疼着的小徒弟，赤晴怎么舍得她被人欺负了去。
路灼被师傅突然的亲密吓得一怔，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师傅，脸上的神情慢慢柔了下来，咬着下唇思索了片刻，顺着师傅的手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孩童告状一般委屈的开口，“嗯，不小心被人给揍了。”
赤晴眼里更添了几分爱怜，手指插入路灼软软的头发中轻揉着，“嗯，灼儿委屈了，师傅这就去教训他们。”
“……”已经多久没有，被师傅这样对待了，路灼留恋的闻着师傅身上的清香，真的，好想好想师傅。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赤晴轻轻扣住路灼的手，突然有些怀念和路灼这样亲密的那些岁月。
因为那件事，她已经疏离路灼很久了，她以为那种一时的迷恋，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路灼总会想清楚的，可是当下，是她忍不下去了，她再做不到以一种漠视的眼光看待自己小心翼翼的徒弟，从知道两人有危险的那一刻，一路的担忧在见到路灼仍旧完好无损时倾泻而出，她这傻徒弟，怎么会这么傻呢？
“左参护说师傅要来……我怕师傅找不到我们……”路灼不安分的挠了挠脑袋，她该怎么说？难道说自己等不及想要见到师傅了，所以才一大早的就跑到城门口等着了？那样师傅会厌恶的吧！
看出路灼的为难，赤晴还道是小家伙与自己疏离了，叹了口气，松开路灼的手，“嗯，那我们走吧！”
路灼盯着师傅放开的手，眼神黯淡了下来。
这些日子，赤晴也算琢磨透了，这样太过疏离小家伙始终是不好的，她决定换一种方式，要是路灼自己放弃了，那就好了，那她就可以继续做路灼的师傅，嗯，只是师傅。
路灼跟在师傅身边回了客栈，她知道的，这是师傅出于作为师傅对徒弟的关心，可是她就是忍不住的沉溺其中，还好她是师傅的徒弟，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她有足够的理由留在师傅身边。
只是，为什么一想着还是如此的难过？
“大师姐！”赤晴进房间的时候，红绾正在裹手臂上的绷带，扭曲的动作挣开了微微结痂的伤口，疼的红绾眼泪花都飙出来了，尤其是在看到大师姐后，更是肆无忌惮的满脸泪痕，那些老混蛋太欺负人了！
赤晴看了一眼，接过她手中的绷带轻轻绕着，“这些伤没事吧？！”
“没事，还不是那几个老家伙趁着我们没有站稳脚偷袭我们，不然能输给他们？”红绾不服气的嚷嚷道，那几个老不要脸的，以多欺少不说，居然还偷袭她们。
赤晴才不信事情像红绾说的这么简单，大概是那些人又在戳人软肋提到小师叔的事情了吧！不然她那一向坚强的小师妹岂会因为这点疼痛哭了起来？！
赤晴寻了凳子坐下，替红绾擦干了眼泪，“那说说吧，怎么回事？”
路灼识趣的退到了一旁的角落，不敢打扰了师傅，赤晴准备换一种方式和路灼相处，不过现在并不是说那件事的时候，也就任由得路灼闷葫芦似的钻墙角去了。
“那日我们想再去城外看看那边的情况，却是被东泰的人发现，一路给追进了罗刹人的军营……”红绾说道最后，一张脸完全沉了下来，“师姐，东泰的人和罗刹有勾结，你说这后面会不会……”
赤晴冷笑一声，自是明白红绾的担心，“东泰确实和扶余王室有关系，甚至比世人传闻中的还要来的亲密，百年前的东泰立派祖师可是当时扶余王的亲弟弟，传了好几代，与王室的血缘远了，却还是实打实的皇亲贵族，他东泰背后可是站着整个扶余王室的财力权力，东泰与罗刹人交好，其中脱不开扶余王的授意。。”
“嗯？怎么会？王室的人？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赤晴看着红绾，幽幽开口，“因为这样扶余王室就可以理所应当的将边境三城割让出去又不会为天下人所指。”
红绾和路灼咋舌，这扶余的天下已经堕落到如此的境地了吗？果真是一天比一天让人心寒，只为了王室的安危就要置天下的百姓于不顾吗？
她们从不是什么大善之人，可是……
红绾突然想起什么来，看向角落中的路灼，“阿灼，你的药换了吗？隔两个时辰一定要换的！”
“嗯？”赤晴拧眉看向路灼，“你哪里还有伤？”也是，红绾都伤的不轻，她的徒弟怎么可能真的只划伤脸的小伤而已。
路灼抬起头来显得有些慌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加上她手足无措的模样，甚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红绾突然意识到什么，偷偷看了师姐一眼，或许……
“你伤的可不轻，要是不注意小心整个手臂都废了！”红绾不嫌事大的又补了一句。
赤晴眯了眯眼，站起身来，拉着路灼往她的房间去，“我去给她换药，有事明日再说。”
红绾笑眯眯的恭送师姐离开，“嗯，明天再说！”
“……”路灼看着红绾，为什么笑的这么奇怪？
一室相处的两人，竟然莫名的尴尬，路灼下意识的离得师傅远远的，生怕师傅不喜欢，这样的行为却无异于是让赤晴更为心疼，将人拉到床边坐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钳住她的两腮，心疼，是真的心疼了，“为什么要瞒着师傅？为什么不给师傅说？”
“嗯……”路灼嘀嘀咕咕的，又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就因为师傅拒绝了你？所以受伤了也要避着师傅？是不是为师对你还不够好？是不是非要师傅给你认错你才肯不这样对师傅？”
“不……不是！”看着师傅这样难受的表情，路灼吓到了，她从没见过师傅这副模样，不停的摇着脑袋，委屈的抱住师傅，“没有，没有避着师傅，灼儿只是怕师傅不愿见到我，怕师傅不喜欢，所以才这样的，无论师傅做什么，灼儿都喜欢师傅，最喜欢师傅！”
即使那样伤害过你？
赤晴抱着路灼，只觉得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下巴抵着路灼的额头，灼儿，你要师傅拿你怎么办？
许久没有的拥抱，令人无比的怀念，要不是惦记着路灼的伤……
赤晴脱下路灼的外衫，撩起袖口，解开包好的绷带。
因为长时间没有换药，伤口有些溃烂，泛白的伤口边缘有些肿胀，看这样子铁定又是沾水了，不然红绾的药不可能没用的，赤晴没好气的看了路灼一眼，“不能沾水绾儿没有告诉过你吗？”
比起路灼以往受过的伤，这点小伤真心不算什么，可是当师傅的就是担心呀，不仅担心，还隐隐有些难受，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盘踞在心间，惹人心烦。
“昨晚沐浴时不小心弄湿了……”路灼呆愣愣的看着师傅纤长的手指，果真，自己师傅的，什么都好。
赤晴是不知道她这些小心思，温柔的替她换药，然后缠上绷带，还不忘叮嘱，“小心些，莫要再沾水了，药也得及时的换。”
“灼儿记性不好。”路灼委屈的说道，如果她的懂事换来的就是师傅的疏远的话，那她宁愿一辈子都这样的小孩子气。
赤晴冷冷的看着路灼，很想收拾这小家伙的，却是被她憋下的嘴塞得一句狠话也说不出来，替她理好衣领，“那为师到时候会提醒你的！”
路灼抬头看着师傅，觉得眼眶有些酸，“师傅不喜欢灼儿了吗？”
赤晴就这样映在路灼墨色的瞳孔里，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师傅喜欢你，很喜欢你，可是师傅对你的喜欢，与爱情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多留言，你们的六好满足！
满足！满足！
加了防盗章，只有全文订阅了的才看的到正确章节。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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