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天大的礼

听卢管事这么说，卫蓁便想开了，反正不管接不接这座阔气的宅子，她都得入宫面圣，那还犹豫什么，为什么不接？

        这座宅子就当是皇帝给她的压惊礼了。

        再者，凭金家寨对大盛的帮助，莫说是一座宅子，就是大盛皇帝赐给她一县之地、甚至是一郡之地，封她个县主或者郡主当，她也绝对当得起。

        去牙行买来了下人，将那处宅子收拾妥当，卫蓁又去大盛仓储里挑了一些从江南来的时兴衣服，选了两件朴素但雅致的首饰，歇缓好精神，这才托卢管事给皇宫带了话，请求面圣，皇帝新人应允，并且将召见卫蓁与严钊的时间定在了七月七乞巧节这一天。

        七月初七，刚吃过午饭，卫蓁就同严钊入宫了，有小太监在前面引路，夫妻俩紧跟在小太监身后，在那深宫大院里四拐八拐，总算见到了皇帝。

        皇帝的形象与卫蓁所想的有点出入。

        卫蓁本以为皇帝应该是四五十岁的睿智中年，甚至于将野心勃勃写在脸上，这才算是皇帝的标配。

        可如今得以一见之后，她发现自己想错了，皇帝的年纪看着与她相差无几，除去那通身富贵的帝王之气外，倒也算是平易近人，性格温润，撇去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不看，皇帝身上竟然带着几分潇洒的风骨。

        没人教过卫蓁与严钊觐见皇帝时该用的礼数，夫妻俩只能依照传闻中的面圣礼行了一个古怪的礼，然后同皇帝告了罪。

        皇帝对这些虚礼压根不上心，他摆手让严钊与卫蓁不要拘束，然后又让宫女端上茶水和点心来，招呼严钊与卫蓁坐下，爽朗地说，“早就听东方爱卿说抟严先生与寻常女子天差地别，如今一见，果然不同。抟严，你同朕说，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朕能答应的，朕准你三件！”

        卫蓁仔细想了想，她还真没什么想要的，可是她又不想浪费同皇帝提条件的机会，认真琢磨了琢磨，将自己埋在心底许久的一颗种子挖了出来。

        “陛下，既然是您准许我同您提条件，那我就提了，三件对吧，您可别怪我提的要求太难。”

        皇帝来了兴致，端起茶杯的手又放了下去，“抟严你想提什么条件，朕倒是想听听。”

        “第一，学政之事，得改！从我朝往前看，千百年来，都是依据圣人治国的那些经纶典籍来考校英才，虽说这样会培养出心怀天下的好官，但也会让官场中混入太多的无能之人。就拿济宁府的前任知府郑知府来说，他为了一己之私，险些置黎民百姓于不顾，这样的官员是万万要不得的。科举考核不应当只考那些圣人经纶典籍，还应当增设实务科，诸如兴修水利之法、铺路造桥之法、寻矿点矿之法、淘盐煮盐之法、提高农事之法……都应当找专门的人去研究，这样才能为朝廷选拔出有用的、能够做实事的官员来。有这样的官员，才是黎民百姓之福！”

        “第二，重农抑工抑商之策，得改！农事乃是一个国家的根本，这点不假，但想来经过这数年的天灾，陛下应当看到了，商人与手工业人的重要性并不比农事差。农事与手工业，相当于人体内的五脏与皮肉，不管哪一部分出现了问题，人都是羸弱的，不管重农抑工还是重工抑农，大盛都有虚弱的地方。”

        见皇帝眉头深锁着看他，卫蓁顿了顿，“圣上不必这样看我，制羽绒服的成衣作坊是手工业，烧制玻璃的玻璃作坊也是手工业……农事能够让百姓吃饱肚子，但手工业却可以让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为官者、为君者，总应当为百姓谋一个更好的生活，不是吗？”

        皇帝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如此，抟严你说的很有道理。之前你提商人，那又是何意？既然农事与手工业已经是大盛的五脏与皮肉了，商业又是什么？”

        “商业是大盛的血！唯有血脉流通，人才能活着，大盛才能欣欣向荣。从大盛仓储便可以看到商业的重要性，因为有了大盛仓储，全国各地的百姓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远东之地的大豆高粱往年总是积压无数，用来喂牛喂羊都有余，而有了大盛仓储之后，那些大豆高粱全都变成了银子，装进远东百姓的口袋，让他们有钱买其他地方的物产，诸如淮南的柑橘，临海的苹果，关中的葡萄，让远离河流的百姓能够吃到咸鱼，让远离草原的百姓能够尝到牛羊，陛下，你说这商业重不重要？”

        皇帝吸了一口气，“重要！”

        “可商业的作用远不仅仅如此，皇家商会就是朝廷的一把刀，关键时刻，用商业这把刀来杀人，那才叫兵不血刃。商业的本质在于取长补短，让各地都摒弃短处，尽量发挥长处，以此来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就好比远东最适合种大豆高粱，但百姓们依旧会种一些旁余的作物，淮南的土地除了稻米之外，最适合种柑橘，若是放在以前，百姓看着柑橘大丰收，心中压根不会高兴，甚至肚子里会愁的毛酸水，但现在呢？”

        “柑橘丰收就意味着能够赚到源源不断地银子，用这些银子再从大盛仓储里买各种物资，他们根本不需要费心费力地去伺候那些根本长不出好粮食的土地来。”

        “长此以往下去，淮南将有越来越多的人放弃其它行当来种柑橘，远东的百姓也会将大部分土地都用来种大豆高粱，试想一下，若是有一天，哪个地方的百姓想造反……”卫蓁冷笑一声，“只要大盛仓储断了那个地方的供应，愁都能愁死一群人。若是我们将大盛仓储的生意做到邻国去，那才叫兵不血刃就可以破一城池破一国！”

        皇帝的手一抖，杯子掉在地上，茶水打翻在龙袍上，惊得卫蓁与严钊赶紧站起身来，跪倒在地，皇帝却没有丝毫的介意，他亲自扶起卫蓁与严钊来，满面动容地说，“抟严，朕原本就觉得你送给朕的礼很大，今日听你亲口说了，才想到，朕还是低估你送给朕的这份礼物了，真是天大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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