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春秋大梦

卫蓁搬走之后，严钊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卫蓁在的时候，他顿顿都能吃上有滋有味的饭，但现在一大家子还等着他去做饭伺候。

        读书与温习功课的时候更让严钊心里发堵，他已经习惯了有人帮他把墨汁磨好，把纸张铺平，还能同他谈一些功课里的东西，哪怕卫蓁讲出来的东西与他想的不一样，但好歹是一种见解，多多少少都能让他的想法变得更广阔一些。

        在检查他的功课有没有记熟的时候，卫蓁也能临时充当一下教书先生的角色，可现在呢？

        大哥严成与二哥严顺目不识丁，一天到晚除了张着嘴要吃饭之外，就是窝在暖屋子里躺着，还时不时戳着严钊的心窝子说几句风凉话。

        严大郎说，“三弟，你还真是会过日子啊……原先你大哥我觉得咱家住的土坯屋不错，比村里的那些茅草屋和木板屋好多了，可现在才知道，大哥我就是你们书里说的那个蹲在水坑里的癞蛤.蟆，活了二十多年都没见过世面。”

        严二郎也说，“三弟，二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知道冬天居然能这样舒舒服服的过呢！”

        “原先二哥一直以为，不管冬天夏天，不管是冷是热，有钱的地主老财与没钱的穷鬼都得一样的受冷受热，可现在才知道，有钱真是好啊！天冷的时候，人家可以烧火墙地龙，天热的时候，人家还可以给屋子里放冰块……”

        整日游手好闲，除了洗衣做饭之外的大多数时间都与卫蓁买的那些瓜子死磕的张桂花也帮腔，“对啊，三弟，往后你可不能这样做了！”

        “你想想，咱爹咱娘为了供你念书，这些年是怎么紧巴巴地熬过来的？现在你好不容易发达了，你怎么能够把老两口丢在村里不管，自己一个人跑来享福？”

        李翠花不爱嗑瓜子，她牙口不好，但她喜欢喝糖水，捧着一碗甜滋滋的糖水搭腔，“就是，三弟，你可得有良心和孝心！咱爹咱娘为了供你念书，吃了多少苦？谁能想到你刚挣了钱就闹着要分家，你知道咱爹咱娘多伤心吗？”

        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严钊感觉自己就仿佛站到了鸡群中，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他头痛无比，捏紧拳头咬着牙钻进书房，他磨墨的手抖个不停。

        好不容易磨好墨，提起笔来，张桂花与李翠花在外面不知聊到了什么，又‘哄’得一声笑了开来，惊得严钊手一抖，吸饱墨汁的笔尖一抖，一滴浑圆的墨汁坠在干净的纸上。

        严钊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似乎又站到了村口的那个臭水塘前，张桂花与李翠花那哄笑的声音落在他耳朵里，比臭水塘中的蛤蟆叫都难听。

        “蓁娘……”

        严钊轻轻喊了一声，把笔放回到笔架上，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心中满是后悔。

        等卫蓁走了之后，他才感觉到卫蓁的好。

        良久之后，严钊叹一口气，撑着胳膊坐正身子，重新铺了一张干净的纸在桌上，提笔开始认认真真地抄书。

        在这种鸡飞狗跳的环境中，严钊自己都知道，想要温习功课是不可能了，而且家中这么多张嘴等着要吃饭，他哪能再安心地学下去？

        纠结几番之后，严钊将那些与科举考试相关的书全都收进了书箱里，生怕看到之后再纠结与动心，他的书案上只留下那些与书铺杜老板签订好契约的书，打算往后就靠抄书来维生。

        严钊并不是一个愚孝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做出为了卫蓁而提出分家的事，只是陈婆子的病来得太急，根本没给他留斡旋的时间。

        经过悉心照料之后，病重的陈婆子一天天好转，已经能够由人搀扶着下地慢慢地行走了，快活没多久的大房二房立马就倒了霉。

        陈婆子心疼卫蓁置办回来的那些碗舍不得砸，便让严老爹给她去外面找了一包杏仁大的石子儿，每当她看谁不爽的时候，直接把一粒石子儿快准狠地砸过去，铁定会把人砸的嗷嗷叫。

        而且同卫蓁动手的这两次给陈婆子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她也不敢再和往常一样不把儿媳妇当人看了，骂归骂，打归打，但死手却从来都不下，也算是有了分寸。

        饶是如此，过了几天松快日子的张桂花与李翠花私下里都盼着陈婆子赶紧嗝屁，她们妯娌俩放弃前嫌，再次结成了‘抵抗恶婆婆’的统一战线，一有时间就凑在一起诅咒陈婆子。

        陈婆子耳朵多灵啊，别人都以为她这个老婆子病了一次之后痴了傻了，眼瞎了，耳朵也聋了，但实际上并没有，陈婆子只是脑子里装着事情，一般情况下不想搭理人，如果真把她给逼急了，她也就懒得再浪费口舌，直接一粒石子儿砸出去多省事？

        自打陈婆子醒来之后，她就觉得这俩儿媳妇有点怪，总是在院子里嘀嘀咕咕地说话，每次看她的眼神也特别复杂……

        陈婆子早已摸透了这俩儿媳妇的秉性，当场就意识到不对，于是她就把严苗苗拉到自己的病榻前，含着眼泪叮嘱了一番，将严苗苗发展为她监督两个儿媳妇的眼线。

        严苗苗从头到尾都与陈婆子站在一条战线上，见陈婆子哭得肝肠寸断，她干起‘间谍’工作来动力十足，一心只想揪到两个嫂子的小鞭子，千奇百怪的办法都被她想了出来，蹲墙角，躲猫猫……

        功夫不负有心人，张桂花与李翠花一个不注意，妯娌俩小声嘀咕说起悄悄话的时候，还真被躲在茅房里暗中观察的严苗苗给听到了！

        “大嫂，你说这老婆子什么时候才咽气？等她咽了气，没人帮衬老三，咱俩家把这院子一人分一半，你觉得怎么样？”李翠花贼眉鼠眼地说。

        张桂花也偷偷笑着，“我觉得行！老三当时不是说不要村里的那处破院子了吗？咱们两家也学他，不要村里的破屋子了，只要半处这院子就行，哪怕把乡间地头的那处房子都给了老三，我也支持！”

        李翠花开始做白日梦，“乡下的房子给老三，这处院子就归咱们两家了，到时候把老头子和那个嫁不出去的拖油瓶也一并撵到乡下去，有老三照顾着，肯定出不了什么事，咱们两家再把地头的地给佃出去，收着佃农送来的银子就能把日子过好，咱两家就也算是城里人了……”

        严苗苗听得目瞪口呆，一把推开茅房的门，冲着张桂花与李翠花大骂，“盖一百层被子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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