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信仰与醉酒
泽西是此次文艺演出的次要负责人，作为主要负责人的赫古在前头忙得晕头转向，而他却只要舒舒服服地看表演就行了。
除了少数部队在外出任务，整个蒂勒斯军区的士兵军官几乎都到齐了，普达军区以及其他的几个中型军区也有不少人员来参加。周围闹哄哄的，每一张刚毅的脸庞此时都充盈着狂热。泽西张望了好几圈，都没看到兰斯几个的身影，就想着他们会不会不知道演出开始的时间，于是前往后台去找人。
不过，他最终却是在场馆外的一艘战舰上找到她的。
落舰台离场馆并不远，停靠着不少旅舰、货舰。准确地来说，兰斯并不在战舰里面，她仅仅是攀上了舰顶，坐着喝酒。
酒这种东西在整个柯米亚星系群都是稀罕物，目前只有在浮岛的深海商会以及几个生长作物果蔬的星球上才有渠道贩卖。也不知道兰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到底是从哪搞来的酒，演出才开始，她就已经喝了.....一二三四瓶了。
但看她的模样，眼眸清澈，面不改色，也没有做出过激或是一些反常举动，应该没有醉。
酒量还不错。
兰斯身下的这艘战舰是一艘大型星际货舰。货舰，也可称之为运输舰，通常没有攻击性，航行速度缓慢且平稳，具有庞大空旷的舱体。这样的大型战舰，一般标准长度在800米到2000米，宽度在600米到1800米之间。而兰斯坐的位置，能够轻轻松松地把露天演出台上的场景尽收眼底。
轻松地三两步跃上舰顶后，泽西自然地坐在了兰斯身侧，有微微凉风吹来，在这样的季节并没有感觉很冷。
透过轻薄的大气层，可以望见无数斑斓的恒星行星、星团星云，为漆黑的深空增色不少；不远处有一颗与柏里赫塔同步转速的天然卫星，两颗星球之间不知道是出于何种目的，构架起了星际缆车，有许多没进行过星球旅行的小年轻，为了体验一番“走出柏里赫塔”，到了现在都仍在排队等着坐缆车观光。
时而有巡逻战舰还有悬浮舰从头顶经过，发出的声响不大，一阵一阵的，可也没打扰到兰斯的好心情。
泽西与兰斯坐得很近，看她小口地喝着酒，周身萦绕着一股香甜醇厚的酒香，一点也没有分给他尝一口的意思。她的小脸没有一丝瑕疵，白嫩光洁，像是一块冷玉，泛着远处场馆投射过来的绚丽的光。
“这两天柏里赫塔的天气还好，没有特别冷，还能吹会儿风，但再过段时间，温度会骤降。”
兰斯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作训服，看上去一点都不冷的样子，可她的鼻头却红彤彤的，泽西难免多嘴提了一句。
“没事，喝酒会让身子暖和一点。”
“怎么不去那边看，一个人在这里喝酒？”虽然他们坐在高处能够把周围整个的景色一览无余，但文艺演出现场的火.热气氛只能在近处能够切身体会。蒂勒斯军区是禁酒的，而对于违规的某王储殿下，泽西显然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
“那边太吵了，一群疯狂的士兵声音大得都盖过了唱歌的声音。哈，真的是一群疯子。”
光脑可以选择性地过滤屏蔽不想听到的频谱波段，兰斯懒得做而已。
她终于想起身边坐着的这位是蒂勒斯军区的老大泽西少将，她还一点没眼色地在人家的地盘喝酒，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于是纠结了三秒，忍痛递了一瓶酒过去，“喏，我酿的酒，要不要尝尝。”
一个绿幽幽的剔透的瓶子递到了泽西面前，他似是没看到兰斯脸上那拧巴的表情，很是干脆地收了下来。
掀开瓶盖，入鼻一股浓郁的香气。
“原本那些士兵们也不是冲着女团歌星来的。”泽西仰头喝了一口，感受到一股暖流灼烫了他的肺腑，触动了全身的感官。
兰斯疑惑地偏过头来，“不是说，文艺演出是为了新兵入伍而开的狂欢吗，为了抚慰他们以后再难见到女人的心？”
“不是不是，我们蒂勒斯又不是只进不出的地方，怎么可能今后再难见到女人，”泽西被她逗乐了，差点让一口酒呛住喉咙，缓过来后反倒清清浅浅地笑了起来，“你说他们的声音都盖过了演出的声音，那他们的目的怎么可能是为了美女。”
对于这句类似辩解的话，兰斯表示怀疑。
可能因为她的目光太过赤.裸裸，满脸写着“你别蒙我，我完全不信”几个大字，泽西一时语塞。
他顿了顿，仰头看着漫天星辰，“大概是为了纪念过去的岁月，以来迎接一颗蜕变的心吧。在此之前，他们还是一群孩子，但只要进了蒂勒斯，那就要成长为真正的男人了。为蒂勒斯、柏里赫塔奉献出一切，是使命，是光荣，是信仰。”
“为什么一定要为自己的母星奉献出一切？每个人生下来，都没有必要为......”兰斯不解，胸口骤窒。
“柏里赫塔之所以为柏里赫塔，不是因为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也不是它民主先进的文化科技，而是因为，信仰。”泽西谈到这个话题，就变得严肃起来，他不介意让人误会，却想让兰斯明白他是怎样想的，“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珍贵的，这毋庸置疑。但只要一个人进入了军校进入了军营，他就要做好成为一个军.人的准备和觉悟。”
不是所有人都要为星球的发展负责任，不是所有人都要为星球的荣辱去死。
但是军.人，不行。
柏里赫塔以铁血军营统治，人人崇尚实力，而它能成为全柯米亚星系群最为强悍的帝王行星，是靠个人、集体的强大，才让柏里赫塔立于不败之巅。
兰斯也有个人的信仰，以及作为一个奥特诺斯军.人的信仰。
不像柏里赫塔这样绝对，她更为注重大局的稳定和公民的生活，出发点往往落到人，而非星球。
她也许无法完全理解泽西说的这番话，但她明白，有些人存在的意义不需要外物的证明、不需要他人的承认与赞扬。
“泽西少将，酒好喝吗？”兰斯看他昂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不由问，“你怎么不去看演出，到这里来了？”
“你是我少将府的客人，我当然要负责你的吃穿住行还有娱乐生活，在场馆里没看到你，怕你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这才出来找你。”泽西顿了一顿，把酒瓶子放到身侧。
兰斯把身体重心向后靠了靠，瞄向那只装酒的瓶子......
空了。
“其实吧，我们军区的文艺演出，年年类似。”泽西看上去对演出毫无兴趣，反倒在战舰上侧躺下，盯着兰斯的下巴，“这些女团们又唱又跳的，我看上去都一个样。而且要说她们的长相，我觉得挺一般的，没你好看。”
兰斯：“......”这是夸她好看？
“特别是你银色的头发还有蓝绿色的眼睛。你的头发绝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头发，像是山顶上的白雪......对了，你辫子上的这条紫色的穗子还挺好看的，它有什么寓意吗，为什么要绑在头发上？另外，真的不得不说，兰斯啊，你的眼睛好像一汪蓝莹莹的湖水......”
“以前我仅仅知道有奥特诺斯这颗星球，但从来没去过，毕竟外交的相关事宜都不是我的职责范围......在你来柏里赫塔之前，‘兰斯王储’于我听来也就只是一个名字称号罢了。其实我很疑惑，现在都已经新主星历了，为什么奥特诺斯还是帝王世袭制？文明在进步发展，你们一颗特殊资源星竟然还是旧制度。”
“我不明白，为什么蒂勒斯军区全是男兵，赫古是长得比我好看比我厉害还是比我有钱？他管辖的几个军区几乎有半数的女军官士官，为什么不管是举荐选拔还是自动选择调配到蒂勒斯军区的新兵，都是男兵？我心里好苦......”
逐渐地，兰斯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泽西今晚的话，似乎多了一些......而且话与话之间没有逻辑关联性......
兰斯悄悄凑近了去看他。
只见泽西仍睁着一双透亮的大眼睛回望着她，半天才眨一次，合上眼时睫毛还会微微颤动，活像是一只敏感的小兽宠。他的脸颊上浮着一层浅浅的粉红，再配合着他异常的行为举止，兰斯断定，泽西喝醉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醉的？第一口？或是喝完一整瓶的时候？有关“信仰”的那番言论是真言还是醉语？
而意识到他喝醉了的第一时间，兰斯用光脑记录下了他面带春色的影像，毕竟像这种难得一见的场景可遇不可求，紧接着她才开始苦恼。
这个时间段，蒂勒斯军区的所有人都去看演出了，她都找不到一个能够来帮忙的人......
如果她一个人把泽西带回去，要用什么姿势比较合理？或扛或背或抱？似乎都有损泽西少将在蒂勒斯的形象......
至于到底是把人送回蒂勒斯军区的专属休息室，还是开着战舰把他直接带回少将府安顿好，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兰斯瞥了两眼自己手中的酒瓶子，有些郁闷......她的酿造技术一向不过关，这个酒，在她喝来就如同喝水一样寡淡，到现在都没有半丝醉意。因为身份的缘故，兰斯很少喝酒，所以即使自己酿的酒不大好喝，她也依旧珍惜。
好不容易割舍一瓶酒送给泽西，他却是个不会喝的。
真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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