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逼真一些

“嗯，不怪。”就凭那日那侍女写下的一个“杨”字，他自是不会轻信这小骗子的话。不过现在……

        许郢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去触及她的额头，吐出的气息炙热无比，他说：“夫人可有小字？”

        赵瑾不敢乱动，生怕他又要去咬她的脖颈，只讷讷答道：“昔时在闺中，父母唤我‘阿玉’……”不管是赵瑾还是沈碧玉，被唤作“阿玉”都不会显得突兀。

        “阿玉……”许郢那双桃花眼似乎泛起了潋滟的波光，他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用喑哑的气声在她耳边道，“阿玉知不知道，我们的夫妻之礼还差哪一步？”

        赵瑾骤然一惊，忙推开他从他怀中滚了出去，狼狈地跌在地上。

        她气息微乱，却在努力镇定：“侯爷可还记得，我曾问过你一句话？我知侯爷娶我是迫不得已，若是侯爷未曾倾心于我，不如各放对方一条生路，待日后侯爷足够强大，我愿与侯爷作和离书，不会占这侯夫人之位。”

        许郢讥笑一声，从座位上离开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去伸指摩挲着她那双有些发白的唇，他面上第一次出现如此冷淡疏离的神色，倒是有些像传闻中那个大杀四方的战神的模样了。

        他道：“沈碧玉，你尚且都对本侯无男女之情，本侯凭甚么要低声下气地去心悦你？”

        许郢在赵瑾略微惊愕的目光中，拂袖而去。

        却说杨重曦怒气冲冲地出了侯府，让马车启程之后，确定身后无人跟踪，便让马车停在一处巷中，自己下车往原路返回。

        而杜瑶从正堂回到自己暂住的那个小小院落之后，便打发走了所有的下人，自己一个人躲在房中。渐渐走远的下人们隐隐能听见里边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一道身量颀长的身躯借着窗外阳光映射，将自己的影子牢牢覆盖在匍匐在桌边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少女身上。

        他冒着风险跑来见到她，话中隐隐的怒气怎么也掩饰不了：“他拒你你就真这般伤心？”

        刚才还抽噎着的少女忽然抬起头来，脸上笑容几分邪佞，哪有半点泪痕。她将身子往身后贵妃椅一靠，懒懒道：“演戏嘛，自然要逼真一些。我来侯府这么久，若不适当去缠着他一二，就该让人生疑了。”

        杜瑶自小就对许郢存着一份心思，若要不暴露身份继续在侯府待下去，她自然得按着杜瑶原本的样子来行事。

        那人见她那副满心不在乎的模样，突然伸手将她从贵妃椅上拽进怀里：“好好当你的表姑娘，再这么低三下四地去讨好人……”他的手缓缓游移到她的领口，咬牙启齿道，“小心我不客气了！”

        “杨见朝！”杜瑶狠狠地打下他的手，哼道，“再这么动手动脚，别怪我喊人了，这里可是侯府！”

        杨重曦不情不愿地收回手，低头看着杜瑶，脸上竟显得有些可怜：“我想喝乌鸡汤。”

        杜瑶白他一样，嗤笑道：“我今早做的可能还剩下一些，等着，去给你拿来。”

        杨重曦目送着她出了门，眼底暗色沉浮不定。

        总有一天，他要她专门为自己洗手做羹。

        自那日之后，赵瑾和许郢已经快半个月未曾说话了。

        许郢日日从寝房进，晚上宿在书房，一副恨不得离她远些的样子。

        于是时常在书房中的裴肃每日见长宁侯都阴着脸进来，略感微妙。

        毕竟自从那件事情之后，能让侯爷这般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当年大梁南下企图夺去大乾国土，十八岁的长宁侯率兵出战。那一战大乾死伤惨重，多数跟在长宁侯身边的心腹都折在了北地。

        可回京之后，上头那昏庸的皇帝却道长宁侯这次出师不利，虽赢了这一战却故意拖延战事，劳民伤财，长宁侯连同那些死去的将士，都没有得到任何封赏。最过分的是皇帝还以那些战死的心腹均听令于长宁侯，不尊君令为由，禁止这些将士的家人给他们立碑悼念。

        当时要不是有他和老夫人拦着，尚且年轻气盛的长宁侯恐怕已经入宫弑君了。

        自那以后，长宁侯脸上便时时刻刻挂着笑，鲜少会从他脸上看到如此恼怒的神色。

        这一日，裴肃再一次来到书房，看着长宁侯阴沉沉的脸色，终于忍不住顺嘴问了一句长宁侯发生了何事，就见长宁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哼了一声。

        裴肃讪讪地摸摸鼻梁，就懒得再继续追问了。

        看这样子估计不是什么大事，多半是和谁闹别扭了。

        比如……距离书房一门之隔的那位。

        幸得这书房建起来时用了不少好材料，隔音效果甚好，倒也不怕皇帝放进来的那位听到什么。

        但他看长宁侯这样子，心中还是不太放心，出声提醒道：“这位侯夫人底细尚且不明，侯爷还是要把持住自己才是。”

        接着就听到许郢从案几上扔下一个茶盏：“滚蛋！本侯什么时候把持不住了！让你去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吗就来教训你大爷我！”

        裴肃在心中撇了撇嘴，但也没耽误正事：“那荷风的确是个罪奴，只不过她原来并非杨府人，而是大理寺卿赵府那位赵姑娘身边的贴身侍女。”

        “赵姑娘，就是上个月死在送亲路上的那位？”

        “是，她是赵大人的独女，赵大人妻子早逝，待这一个女儿很是上心。”

        “荷风又是犯了何罪？”

        裴肃面色一凝，没说话。

        许郢一看他便明白，这事儿没这么容易探查，当即笑道：“越是被遮掩，背后的事情就必定越不简单，你下边养了这么多暗探，多派几个人寻着这条线往下查。迟早有一天，赵杨两家的老底得被我扒得一点不剩！”那语气狠厉，显然是气还没消，已经开始迁怒“无辜”了。

        书房门外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重净立在门外，急声道：“侯爷，夫人今早出了门，我们派人跟上去之后，被夫人在一家成衣店里甩脱了，现在已经找不着人大半个时辰了！”

        不知怎的，许郢脑海中突然闪过她那句“与侯爷作和离书”的话，心下一紧，冲门外吼道：“都丢了半个时辰了才来回禀，都他妈干什么吃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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