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账末写的不是钱
……
周野用了两个时辰，才把服务器的只读镜像稳定下来。
这台设备的主回路已经坏了大半。每读取一层目录，底部蓝灯都会暗一下。
沈半夏守在旁边，不断调整隔离电流，防止旧接口因为负荷过高断开。
钱绍把记录端放在桌上。
“所有操作，都按时间编号，第一次接入是二十一点十七分，第一次读取是二十一点十九分，镜像校验完成是二十一点四十三分。”
吴杰端着热水走过来。
“你连他们喝了几口水，也要记？”
“喝水不进设备记录。”
“你刚才还记了我碰过哪根线。”
“因为你差点把写入线插上。”
吴杰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我只是看错了。”
“知道了。”
秦风坐在后方，看着三重镜像的哈希值逐一确认。
没有急着让周野继续向下读。
手里的信息已经够多了。越是这种深层旧账，越不能只看结果。
每个字段的来源、时间、调用端口，都要保存清楚。
秦风说道：
“先查许川批次。”
周野输入许川的批次编号。
服务器安静了片刻，随后调出一行记录。
【资源项目：寿元计量。】
【计量对象：许川。】
【计量额度：十年。】
【实际结算方式：稳定性补偿值。】
许川站在门口，呼吸停了一下。
他盯着自己的名字，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十年被换成了补偿值？”
“记录是这么写的。”周野说。
“补偿给谁？”
周野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许川批次的所有关联记录调了出来。
那十年寿命，先被拆成几个服务项目。
设备预占，通行服务，非生命类能源维护，空间稳定介质，最后又被归到裂隙波动校正。
一笔十年寿命，被拆成了五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串编号。
老周也走了进来。
看见屏幕上的项目名称，他先问：
“我的能查吗？”
秦风看了他一眼。
“可以，但今天先把许川这一笔完整保全。”
老周没有坚持。
他知道现在不是抢着证明自己的时候。许川这笔记录一旦被保存，其他人的材料就有参照。
周野把二十年历史账本按年份展开。
最初的记录很少，只有几台旧设备和一笔“空间稳定介质”。
后来项目逐年扩张，字段越来越多，设备批次也从几十件变成几千件。
账面上，从来没有直接写“抽取寿命”。
万海用的是另一套说法。
设备预占。
通行服务。
非生命类能源维护。
空间稳定介质。
裂隙波动校正。
历史欠账补偿。
吴杰看着这些名称，揉了揉眉心。
“他们把一件事拆成这么多项，谁看得懂？”
钱绍说道：
“就是不想让人看懂。每一项单独看，都能找到业务解释，合在一起，才会发现寿命没有回到普通财务库。”
秦风问：
“有没有真实的资源流向？”
周野调出联号映射。
许川批次的寿命被换算成稳定性补偿值后，经过外围通行服务联号，进入更深层节点。
那些节点没有商户名称，只有空间坐标和维护端编号。
其中一个编号，反复出现。
【零号渊。】
沈半夏站在屏幕旁，看见“裂隙波动校正”后，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记得沈家旧档案里，也有类似的说法。
当年沈家人被要求交出阵图和血脉，理由是“稳定龙脉波动”。
后来才知道，所谓稳定，是把活人的生命力直接接入阵法。
她没有马上把两者写成同一件事。
沈半夏说道：
“先做原始备份，不要因为字段相似，就直接关联沈家旧案。”
周野点头。
“我只按原始记录保存。”
秦风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能压住吗？”
沈半夏把笔帽扣上。
“我会想查。但现在，证据比我想知道什么重要。”
这句话说完，她转身继续检查服务器接口。
秦风没有劝她。
沈半夏已经不是当初见到沈家编号就会失控的人。
她知道，仇恨可以留到后面，眼前先把证据保住。
周野继续核验旧灰码授权。
前面几层，只有模糊标记。
【特批授权。】
【高阶观察权限。】
【本体端保留。】
他沿着授权链向下追，直到服务器发出一次提示音。
【身份校验完成。】
屏幕上的字段逐渐清晰。
【授权人：第一观察席。】
【授权性质：本体端特批。】
【首次授权时间：二十年前。】
【最近调用时间：三个月前。】
【最近调用方式：中域深层端口人工唤醒。】
后院里，没有人说话。
苏清雪看着那几行字，指尖在终端边缘停了一下。
“燕京那道残魂，只是被留在旧家主印里的部分。”
秦风说道：
“真正的本体在中域深处。”
沈半夏低声问：
“三个月前是谁唤醒了旧灰码？”
周野摇头。
“调用端口只显示中域深层端口，没有具体人员。”
“先记待核。”
“已经记了。”
秦风盯着那段记录。
三个月前，正是旧灰码重新出现在设备适配层的时间。
有人从中域深层端口唤醒了它，再把权限传到外缘分部。
梁慎只是接到了能调用的部分。
真正的指令，来自更上面。
周野开始追踪零号渊坐标。
公共地图上没有名称，只显示一块不可公开访问的空间节点。
旧账里的能源曲线持续上升，过去二十年一直有寿命补偿进入。
最近三个月，输送频率突然增加。
沈半夏把阵列残片放到投影旁边，对照空间坐标。
“这里的波动，不是普通储能点。”
“能判断是什么吗？”苏清雪问。
“只能判断，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正在扩张的空间结构。”
“第一承载地？”
沈半夏没有马上回答。
她换了三组坐标，重新计算。
“很可能。”
秦风取出旧秘钥，对照上面的残缺信息。
秘钥里曾提到第一承载地的能源补偿节点，只是没有写名字。
现在，零号渊的坐标、输送曲线和裂缝波动对上了。
秦风说道：
“如果零号渊是补偿节点，那这些寿命被送进去，是为了维持第一承载地。”
许川站在屏幕前，身体晃了一下。
老周赶紧扶住他。
“许川，先坐下。”
许川摆了摆手。
“我的十年，被拿去填空间裂缝？”
“目前记录指向这里，还要完成认证。”秦风说。
许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分部多扣了一笔费用。
即使那十年无法追回，也只是自己倒霉。
可现在，账上写得很清楚。
他的寿命，被换成了稳定性补偿值，再送进了零号渊。
他没有选择。
也没有同意过。
“如果我不交，他们会不会停？”
“暂时不能确定，这涉及整个项目。”秦风说道。
苏清雪看向公共端。
“这已经不是普通商会欺诈了。”
秦风说道：
“对，是有人把底层修士的命，当成了长期资源。”
钱绍继续核算。
“按目前读到的批次，二十年总量远超一个分部能承受的范围。就算只追责外缘分部，也不够赔。”
秦风问：
“第一承载地还能撑多久？”
周野恢复一份加密备注。
服务器读取时，蓝灯连续闪了三次。
【第一承载地稳定期：剩余九十日。】
【若寿元补偿不足，裂缝将进入全面扩张。】
苏清雪看着倒计时，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还有九十天。”
秦风点头。
“先把许川的记录和零号渊曲线固定。”
周野正准备复制完整账目，服务器突然弹出红色警告。
【警告：深层账目正在被远程回收。】
【原运营方请求撤销维护节点。】
下一刻，万海总库向清回源发来强制追责通知。
【苏氏集团非法读取万海内部数据。】
【请立即停止访问，并接受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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