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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睡着了也没用


现在周一的大查房和以前的不太一样了,茶素医院刚升格的时候,周一的查房就像是比穷大会。
  科室的患者查完以后,从主任和护士长开始,拉着张凡看需要钱的地方,不过那个时候医院也是真的缺钱。
  有时候查完房,张凡前脚刚迈出病房,后脚就被主任拦住了。
  “院长!“他拉着张凡的袖子,表情是委屈的,但尼玛态度绝对是坚硬的。
  “您看看,这柜子我进医院的时候就有了,看这锈,看这合页,开一回门能掉一回门板。护士长天天提着扳手四处修,患者还以为护士长是穿着白大褂的修理工呢!“
  遇上泼辣一点的护士长,这个时候就搂着张凡胳膊,“主任也难啊,上周有个业内的专家会议,邀请了主任,主任愣是没敢去,科室里的经费是真的一点都没有了,院长您多少给一点。”
  说实话,张凡早些时候其实也不怎么善于言辞的,愣是在升格的头几年,让全院的主任和护士长们把张凡的嘴皮子给训练出来了。
  当时觉得很难的事情,放在现在来看,真的不叫事。
  就说缺钱,现在的科室几乎不会再像当年一样,能糊弄个上百万就如天下太平了一样,糊弄个十来万主任能在医院里已经可以横着走了,就算院长特批个几万,科室上下也像是蓬门多年未开遇恩主一样。
  现在,张凡给某个大科室几百上千万的,都未必能让他们分开腿。
  医院发展现在也出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首先是转院患者越来越多,这种情况对于早些年的茶素医院来说是好事,因为那个时候,转院代表的是下级医院对上级医院的认可。
  但现在的问题是,认可的过度或者过于依赖了,比如过节期间,因为聚餐团聚一类的宴会较多,摄入过于油腻的食物,饮用了大量的酒精,经常会出现一些水肿型的胰腺炎。
  然后,下级医院血淀粉酶一查,甘油三酯一抽,直接就转院去了茶素医院。
  甚至有时候连CT结果都等不及就赶紧送到茶素医院去了。这种没有胰腺组织坏死,只有间质水肿和炎症浸润的胰腺炎,其实地县医院是能解决的。
  这种事情,就算张凡都没办法,不让下级医院转院?不合适,不光下级医院会埋怨,患者也会不理解。
  只能是在开会的时候,强调强调再强调。
  这种强调的威力,大概就和家长给孩子说,你上课认真听一样。
  还有另外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就是因为很多外地的患者在茶素医院就诊手术后,回到当地以后,复查比较麻烦。
  很多人在网上说怎么找外地的医院,怎么去外地找外地的专家,这里要说一句。
  是,有些方法很好,也很不错,比如按照医疗指南中,去找关于某种疾病是那个医院带头的,那个专家主导的。
  方法是对的。
  但这里牵扯到一个问题,就是复查,距离近了无所谓,如果距离远呢,患者不方便多次地远行呢?
  因为医疗行业有个没说出口的潜规则,一旦外院已经手术的患者来本院,几乎是无人接手的。
  这里面牵扯到很多的问题,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反正都有理。
  那么普通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按照目前各省的医院设备之间的差距来说,差距并不是超级的大,很多疾病在这些设备的差距中,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的主治医生或者让所在的科室主任邀请专家来当地医院手术。
  这种情况是最好的,花费少,后续有人接手,甚至你托了无数关系找不到的专家,人家一个电话就能联系到。
  但,大多数人是不懂的,这也不能怪大家,毕竟隔行如隔山。
  而茶素医院现在也面临这个情况,很多外地的患者在茶素做完手术以后,后续复查的问题也只能电话或者上网联系茶素医院。
  当然了,这些主要是在外科,内科这边相对来说好一点。
  外科的大查房还没到中午就结束了,而内科这边的查房直接拖到了下午上班。
  不是任总话多,而是内科这边的真的比外科琐碎。
  外科很多科室极其简单的,比如车祸骨折的,进门就问一句,车祸的,钢板已经内固定了,骨折发育良好,未见明显出血,未见红肿热痛,几乎就完事了。
  如果年轻医生比较多,张凡最多也就问几句,这个术后要注意什么,医生一套外科总论的几句话,防止静卧肺水肿,防止褥疮,防止二次损伤,这就完事了。
  可在内科就不一样了,一个肺心病的患者,进门先在从多少年前第一次连续性咳嗽开始,然后吃的什么药,好转了没有,后来又怎么了,接着又干啥了。
  甚至连夫妻感情居住环境都能问到,你就说琐碎不琐碎。
  下午张凡在行政楼睡了一觉,然后准备去手术室的时候碰到任总他们才去食堂吃饭。
  尤其是远远看到年轻医生一边走,一边揉着小腿,还不敢抱怨。

  “院长,有个事得说一下。”
  任总看到张凡就停下脚步,朝着张凡走了过来。
  “着急不,都查了一早上的房了,不着急的话,先吃饭,吃完饭了再说?”
  看着任总两个干涸嘴唇,像极了风干了小白鱼一样。
  “还是先说吧,饿过劲了。
  是这样,神内的几个主任还有精神科的几个主任,他们成立了一个小组,立项了一个科研。
  我拿不准,主要是费用也很高,想着和你商量一下。”
  “哦?”
  张凡停住了脚步。
  医院里,如果说传染科、急诊科、儿科是发配宁古塔,那么精神科几乎就是拉出午门了。
  这话是有点夸张,但也有几分写实的。
  比如骨科医生和患者在门诊打了起来,那么这个事情不管谁的对错,是可以上当地新闻的。
  但,如果精神科的患者把医生打了,尼玛医生护士甚至连一个委屈奖都拿不到。
  而且,精神科现在的研究,和其他一些内科相比,是真的不能比。
  最简单的,一个精神疾病的确诊,目前还没有金标准。如抑郁症、精神分裂症的诊断,并不是靠指标,而是靠量化打分。
  如果一个,不说精通精神疾病书籍的人,就算是一个把量化指标熟记的人,去装一个精神病患者有没有这个可能?
  绝对有!
  所以,茶素医院内科中,精神科是发展相当缓慢的一个科室。
  原本是医院角落里的一个小卡里米,现在竟然能让任总都把握不住,这就让张凡好奇了。
  “手术室今天排我手术了没?”张凡听完任总这么一说,就回头问了一句王红。
  王红愣了三秒,立刻拿起手里的手术通知单的复印本,然后装模作样地翻了好几页。
  现在茶素医院每天的手术很多,可张凡愣是混不到手术,他就这个事情专门给几个外科的主任说过,周一谁谁谁安排我一台手术,周二那个科室给我排一台手术。
  刚开始的时候,几个主任们也执行的比较认真。
  但执行了没多久,主任们有时候忘了,有时候各组之间协调出现了问题,比如谁抢谁的病号了,这就把院长给忘记了。
  所以,今天其实没安排张凡手术。
  可王红不能这样说,要是照直了说,张凡肯定不能把几个外科主任怎么样,但绝对会给她甩脸的。
  看了好几分钟,等张凡快没耐心了,王红这才说道:“今天主要是一些常规择期手术,都是小手术,所以您今天没手术。”
  任总在边上忍了好一会,还是没忍住,翘起来的嘴角扯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哦,没大手术啊,那行,那我也不着急去手术室了,走,咱们去办公室。”
  张凡愣是自己给自己挽尊一样的多说了一句。
  进了办公室,“王主任,给食堂打个电话,让送一点包子牛奶什么的,先让书籍垫一垫。
  本来书籍的胃就不好,不按时吃饭更不行了。”
  欧阳是着重抓你的小错误,然后集中起来爆发。
  张凡是着重关心小事情。
  任总也没客气,喝了一口茶水后,就直接把精神科和神经内科的的科研项目递给了张凡。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神经内科和精神科是姊妹科室,就像是呼吸科和心内科,消化科和普外科,妇产科和儿科。
  这种姊妹科室的联动是很频繁的。
  比如茶素医院,妇产科和儿科一起交班。
  呼吸和心内上下楼,有事往往是两个科室一起解决。
  消化科和普外科就更亲密了,消化内科这边有个什么科研,首先就会把普外的请来当保镖,普外科科室聚餐,往往都要把消化内科邀请来当客人。
  但,茶素的神经内科和精神科几乎不联动,根本就体现不出姊妹情深的感觉。
  所以这次的一起立项,任总把握不住,张凡也好奇。
  张凡翻开项目书,第一眼就看到了光电开关。
  光电开关?这词儿听着唬人,可要说光电,咱医院哪天离得开?
  手术台上夹着手指头的血氧仪,红光透过指甲盖一闪一闪的,是光电;新生儿科那蓝汪汪的黄疸箱,娃儿往里面一躺就是几小时,也是光电;  更别说查体的时候,手电一照瞳孔就缩,神经科大夫天天看的对光反射,那也是光电。
  他们要弄什么?
  再翻两页,张凡就看不懂了。
  满纸的专业名词砸过来:通道视紫红质、光门控阳离子通道、470纳米蓝光、光漂白……数据也密密麻麻,什么光刺激后神经元放电频率从基线每分钟  0.8次窜到  12.3次,什么响应潜伏期  2.1毫秒,什么单通道电导、开放概率,一串一串的,看得人眼晕。
  说实话,这里的数据,说是光电化学都不为过。
  张凡直接翻过数据,想找个能看懂的,结果这群货转头又开始讲蓝藻的光电效应。
  张凡的眉头越看越皱,他根本看不懂。

  看了十几页,张凡干脆把中间那一大摞数据、机制、示意图全翻过去,直接找结论。
  翻到最后,结论写得倒是明白。
  说是想验证这么一件事:就是形成一种特殊的生物光电,然后对着一群特定的神经元,想开就开,想关就关,精确到毫秒。
  团队据此推测:或许对抑郁症、帕金森、精神分裂症有一些新的治疗方向!
  这个可不是研究手段了,而是奔着治疗去的。
  张凡看到这儿,算是看明白了。
  现代医学研究的深度是不可想象的。
  别说一个外科医生看内科的研究方向了。
  就是同一个科室不同研究方向的,估计都未必能看懂隔壁老王的论文。
  但今天,精神科和神经内科是奔着治疗去的,张凡肯定要重视的。
  而且还是抑郁症这种疾病。
  很多人对于这个疾病是听过,但并不是怎么了解。
  其实,这种疾病对于患者和患者家属来说,是相当痛苦的。
  甚至有的家属都说过,我宁愿他是癌症,也不想他是抑郁症。
  这话听着很残酷,但被日复一日的折磨下来,这种疾病对家属也是一种极度的折磨。
  任总就遇到过这么一个病例,患者是个老太太,她不折磨她儿子,也不折磨她孙子,就折磨她儿媳妇。
  比如,凌晨三点,她披头散发,微微张开缺牙的嘴巴,抱着一个红色的枕头,就静静地站在儿媳的床头,然后把头靠近儿媳的脸。
  然后等儿媳忽然醒来,睁眼一看,披头散发,一脸皱纹,抱着红色枕头,尼玛儿媳吓得大小便都失禁了。
  你说她有精神疾病吧,她不站在儿子孙子面前,你说没有精神疾病吧,把儿媳吓得浑身抽搐。
  而且,现在市面上对于这种疾病的治疗手段是特别地缺乏。很多方式,往往急性期的时候,只能是镇静。
  但抑郁症的问题,是大脑内单胺类神经递质的浓度不够,这种镇静只是短期内看起来有效,长远来看并未解决什么问题。
  所以,当张凡看到神经和精神联合的这个结论,就闭上了眼睛。
  任总是知道张凡这个毛病的,遇上大手术的时候,会在手术室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茶素的外科医生对于张凡的这个习惯,是奉为圭臬的,觉得张凡这种是爆发前的蓄力,是惊艳前的蛰伏。
  但作为内科医生对于这个习惯则是嗤之以鼻的。
  你懂就懂,不懂闭着眼睛有啥用,最多也就是睡着了。
  任总吃了一个蟹黄包,喝了一杯牛奶,看张凡闭眼睛了半天,她把项目书从桌子上拿了过来,自己开始研究了起来。
  张凡是看不懂,任总比张凡强一点,人家好歹是半懂半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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