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安排
距离门最远的吴天曜都被炸晕了，唐豌豌会在哪里？等门炸开了跑了出去？还是被炸得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了？前者可能性几乎为零，后者......没必要啊，完全可以像吴天曜一样躲起来啊。
“炸弹哪里来的？”解光明追问。
“我哪里知道？我都没想到会被困在密室里，我带炸药干什么？”吴天曜说着说着声音渐弱。
“怎么了？想起什么来了？”解光明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马上厉声追问。
“会不会是唐豌豌带的？她带了压缩饼干和水，还有纱布和伤药，还有退烧药。就好像她知道会发生什么似的。”
“连退烧药都想得到，带炸药也不是不可能啊。再说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没带自然就是她带了。总不能是外面的人帮我们炸开的吧？”吴天曜边回忆边分析，说到最后抬起头来扫视了一圈。
“没有。外面没有人，”解光明确定道，又问吴天曜，“威力这么大的炸药，她怎么随身携带？”
对面的云皓沉着一张天愤人怨的脸，唰地递过一件大衣来，一言不发，点了点上面那枚不存在的纽扣。
高强看吴天曜突然一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样子，不由得怒火中烧，“又怎么了？！”
“她说如果我们要死了，我想怎么死。还说如果不得不选择的话，她选粉身碎骨，尸骨无存，省得死后不得安宁，还占活人的地方，”吴天曜说到后来，不由得愣怔。怎么就到了不得不选择的地步了？
对于唐豌豌能生却求死，华晟一时大恸，站也站不住。他身边的高强不得不托了他一把，托完之后马上松手，迈开了一点距离。
“她不会寻死的。她还有别的联系方式吗？”解光明挥了挥手，像是要把众人心中不好的念头全都给挥走，有些烦躁地问。
“应该没有了，云片她摘下来了，”云皓瞥了一眼高强小指上从吴天曜手上剥下来的玫瑰戒指，“如果她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东西的话，就只能等她联系我们了。”
房间里又沉默下来，安静得可怕。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却都不愿意点破的是，唐豌豌生还的希望几乎没有。虽然不会寻死，但也许有不得不就近定向爆破的理由，譬如......没有了遥控器？解光明心想。
“齐枫姚刚，给他录口供，”解光明愈发烦躁起来，吩咐完两人，又对着吴天曜厉声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包括郑锟的各处窝点和制毒贩毒的所有工厂和渠道，还有他所有可能隐藏的地点。”
“唐豌豌把命搭进去救你出来，不是让你出来装聋作哑糊弄人的！”
这一个月来，吴天曜去过的仓库和厂子，都已经被解光明根据他腕表云片提供的信息，带人去全部捣毁了。但是，还有没有别的窝点，有没有漏网之鱼的同伙，他们的供销两方，上游和下游，以及郑锟有可能去了哪里......这些，就得全靠吴天曜了。
当然，跟他形影不离的费尧也可能知道一些。还有许逸尘。
费尧已经被带回来了，但是这熊孩子啥都不说，非要先见到吴天曜。
更可恶的是许逸尘。扬言他们没有证据抓他，他是受害者。得赶紧送他回去，别耽误了他赚钱。
解光明审过带回来的其他的郑锟的人。的确，这个许逸尘根本没参与过研毒制毒贩毒什么的。可以这么说，只要跟毒沾边的事情，都没有他的份。
除了那次跟唐豌豌交易。
这一点，他也从云皓那里得到证实了。
这就有点棘手。如果唐豌豌有空降的身份就好了，就可以不必顾忌唐豌豌而对许逸尘束手束脚。
于是解光明一边找借口扣留许逸尘，一边重启对唐豌豌的身份调查。
这次因为各地方各部门协同联查，解光明很快得到了一些消息。
可是全国叫唐豌豌的人太多了。就算这海外留学和工作的身份是真的，符合这条件的人还是有不少。再加上回国的时间，和留学工作的地点，父母所在地等等，这所有的消息竟然指向了三个人。
一个同期回国的，没有在海外工作过，毕业之后就回来了；父母所在地相同的，人家根本没回来，而且年纪也不对，在国外已经结婚生子了；在海外工作地点相同的，确实也回国了，但人家一年前就回来了，而且父母所在地也不一样......
难道之前查的唐豌豌的信息都是错的？解光明头都大了。
“查护照嘛，”姚刚看解光明愁眉苦脸，想起了他曾经带过唐豌豌去过出入境管理局。
“对啊！”解光明一拍脑袋。
解光明去调唐豌豌当初申请居留许可的材料，结果人家的档案里根本没有唐豌豌这个名字。
“会不会弄丢了？”解光明急了。
“怎么会？”管理科的科长是个三十来岁的戴眼镜的女人，正低着头给解光明再次确认。听到解光明的话，很不高兴地从镜片上方白了他一眼。
“我们这里可是登记得清清楚楚的，有电子版的，也有纸质版的，就算其中一样丢了，不可能两样都丢了吧？”
跟着一起过来的姚刚出主意道：“解队，要不看看监控？唐小姐哪天来的我知道，时间是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吧。”
女科长一听更不高兴了，“我这刚刚确认过一遍，确实没有。说实话，咱们云川是个小地方，来来往往做生意旅游的外国人虽然多，但是办居留的，十年来不了一个。”
“人要是真的来办了，我们就是两份记录都弄丢了，脑子里也是记得的。这也就三五个月之前的事......丢了记录，还能丢了脑子不成？”
说完，不搭理他们了，伸手赶人，“你们去看监控吧，看监控吧。”
解光明也不跟她计较，带着姚刚就去了监控室。
监控室的人倒是很配合。这儿的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壮硕的男人，还挺爱聊天的，“亏得这日子不长，你们来得也及时，不然过一段日子估计就被删了。”
“唉，现在东西多了，存储还是个问题。存起来怎么能快速调出来也是个问题......”
“以前东西还留个一年的，后来改成半年了，这几天又在讨论要不要改成三个月......”
“你们这个不就超过三个月了？你们要再来晚点儿，就没了......”
解光明只好听他絮叨，心里却急不可耐。
这人絮叨归絮叨，手脚却一点儿也不慢。很快就把姚刚所说的那段时间的录像翻出来了。
可是解光明和姚刚，两人四只眼睛，都看完了也没看到唐豌豌的人影出现。
解光明看了姚刚一眼，“你没记错时间吧？”
“没有，唐豌豌突然说要来公安局，我还在咱们刑警大楼门口碰到了小贾......”说到这里，姚刚不禁语气一沉，不过几个月时间，小贾已经不在了。
姚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那天发生的事还挺多的，所以我印象深刻。不会记错......”
解光明拧了拧眉。
“调这个楼门口的，”解光明突然道。
这回，录像放了没多久，他们就看到唐豌豌了。然后看她去了一楼的洗手间，几分钟之后，又出来了，站在了窗前，往外看去。
姚刚看到这里，心里一凛。
唐豌豌看的方向正好是当时他站在楼外等她的地方。
唐豌豌果然那时候就猜到了他是警察......姚刚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然后又是几分钟后，唐豌豌就向门口走去。出去了。
根本没有上过二楼，就更没有去过二楼的出入境管理科......唐豌豌就根本没来办理过什么外籍居留许可手续。
姚刚目瞪口呆地看着解光明。
那唐豌豌骗他做什么？
解光明没理他，跟人道谢告辞。出了大楼，到了外面，解光明才开口。
“让你带她来公安局，真正的目的是要查你的底细，但明面上她总得给你个理由吧？”
“干嘛非得这个理由？”姚刚不知心里什么滋味。他跟唐豌豌一开始的关系本来挺好的，后来不知怎么慢慢变得越来越差。
贾御宸出事之后，姚刚就开始想他跟唐豌豌的关系为什么变差了。如果他们还跟刚认识的时候关系那么融洽，那么他就不会不听她的命令而一意孤行，他也就不会被发配到部队去，就会留在云川。他留在云川，小贾就不会死......
回到云川后，姚刚又发现唐豌豌帮他们刑警队做了这么多事情，现在她自己反倒落得生死不知......姚刚就又开始反思。
显然，一切都是从唐豌豌的外籍身份开始萌芽的，后来加上他处理云皓的事情时存有偏见，对唐豌豌鞭责解光明不忿，又对唐豌豌对文清清的态度和处置不满......然后矛盾像滚雪球似得越来越大。
唐豌豌明明不是外籍，为什么要对他撒谎呢？如果没有这个起因，也许两人的关系根本不会演变得那么糟。那么小贾也许现在还活蹦乱跳地叫他“姚哥”......
姚刚不由得对唐豌豌有些怨气。
“快啊。你没听刚才那个科长说了，十年办不了一个，虽然有些夸张，但是也说明那里办手续的人少......我们刚才去那儿半天，你看到有一个人吗？”
“你再看看别的窗口，人满为患啊，队伍都排得老长......”
“她又不是真去排队......”姚刚抱怨道。
解光明拍了他一下脑袋，“傻啊！她要跟你说去办别的，譬如办护照，结果她进去很快就出来了，你相信吗？”
姚刚哑然。是，他当然不信。不信，他就会怀疑唐豌豌来公安局的目的，进而怀疑他的身份被发现了，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就得打道回府了，没法卧底了。
唐豌豌从某种程度上有意无意地替他掩护了他卧底的身份。无论他和小贾在盛华，还是后来从盛华到了强宇，华晟和高强都没有对他们怀疑过，或者说从来没有表示出怀疑过。
他还以为他掩饰得好呢。
姚刚不知心里什么滋味。
解光明到底没能查出唐豌豌什么底细。
不知唐豌豌什么身份，他就没法动许逸尘。不然许逸尘罪名成立，唐豌豌的罪名就成立。即使唐豌豌侥幸活着，也立马就被送到监狱里去了。那么大笔的毒货生意足以构成死罪了，不过鉴于唐豌豌带回华云飞以及在云片和线报上的协助，也许死罪可免。
可是，这也只是也许。毕竟她带回华云飞还是跟华晟要了报酬的，而且云片和线报都是云皓出面提供的，明面上跟唐豌豌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解光明叹气。唐豌豌给她的人都留了活路，不光云皓，仲祺也摇身一变成为警方的线人而免受牵连，不但无过反而有功；那两个去军校的家伙阿楠和阿瑾，趁着暑假在他这里镀金，沈漓和池煜先后被她派去带他的那四个新警员......
这么多人都考虑到了，怎么偏偏给她自己留了条死路呢？
解光明都没法给她作证。他手里还有唐豌豌给他的“贿款”呢。本来是为了掩郑锟耳目以防万一给他的，现在没什么用了。解光明索性给了贾御宸的父母。
贾御宸隆重下葬了。安息在警局的烈士陵园。
那天众人都走后，姚刚一人在贾御宸墓碑前站了好久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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