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画

“叶女士，你说的是实验楼。这个事我一个人定不了。要报学校，再报上去。但你放心，我今天就把材料递上去。”

叶宝珠点头：“你递。我这边先做预算。不用等批文。广州和江门那边的材料供应商我熟，楼可以先设计，图纸出来之后我让香港那边拨第一笔款。”

周主任在旁边问：“实验室的师资怎么配？我们现在物理系和电子系加起来，教授不到十个人，讲师也就十来个。有几个身体不好，带不了实验课。”

“外面请。”

叶宝珠说：“我在香港和海外认识一些做相关方向的华人学者。他们不一定能长期回来，但可以来做短期的讲座或指导。钱由我出。”

周主任想了想，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

钱教授一直没说话。他把那张设备清单折好，收进中山装的口袋里。等其他人问完，他才开口：“我下个月先带两个学生去你的新厂里看看。不用你安排住宿，我们自己坐车去。”

“好。”

叶宝珠说：“等下让赵同志把地址写给你。”

—

接下来的半个月，书瑶隔三差五就往中山大学跑。

起初是叶宝珠带她去的，后来有时候，她也一人坐车过去。保镖团人多，分一半给她也行。

书瑶不喜欢被跟得太紧，罗满仓的人就远远缀着，站在校门口或蹲在树底下，手里攥份报纸，像等人，也像乘凉。

她不再只去图书馆。

沈玉有课的时候，她就跟着去听。电子系的课在旧教学楼三楼，教室不大，椅子是木条钉的，桌面被人刻满了字。

书瑶坐在最后一排，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听累了就画一画。

下课之后，沈玉带她去食堂。中山大学的食堂中午最挤，窗口排长队，桌上摆着搪瓷碗和铝饭盒。

沈玉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关心道：“你太瘦了。”

书瑶喜欢的还是文学课或历史课，她看得书多，听起来也比较容易。

讲台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先生，穿灰蓝色中山装，戴着袖套，手里捏着一截粉笔。

黑板上写着两行字，左边一行是“达尔文进化论”，右边一行是“社会达尔文主义批判”。

他正在讲十九世纪欧洲的思想潮流，讲到斯宾塞的时候，停了一下，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然后说：

“你们要注意，社会达尔文主义在殖民扩张时期被广泛用来为种族压迫辩护。这不是科学，是政治。”

教室里坐了三十来个学生，有的记笔记，有的抬头听。最后一排还空着几个位子。书瑶在门口站了几秒，轻轻走进去，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那位先生讲完斯宾塞，又开始讲赫胥黎。

他的口音很重，有些字咬得不清楚，但语调平稳，不急不缓。

讲到赫胥黎与威尔伯福斯主教的那场辩论时，他放下粉笔，双手撑着讲台，问台下的学生：“你们觉得，赫胥黎为什么能赢？”

没人举手。他点名了一个前排的男生。

男生站起来，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书瑶没听清。先生摇摇头，让他坐下。

他又看了全班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最后一排。他看着书瑶，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这位新来的同学？你来说一说。”

书瑶站起来。

教室里那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因为赫胥黎用科学的方法回答了主教的问题，而主教用的是神学。方法不一样，答案就不一样。”

先生看了她两秒，点点头：“坐下。你说得对。方法不一样，答案就不一样。这是十九世纪最重要的变化之一。科学开始从神学里独立出来。”

前面两排有个女生偏过头，跟同桌低声说了一句：“她是谁啊？以前没见过。”同桌摇头。

“不是我们系的吧。”第三排有人小声说。

“历史系？”

先生已经重新开始讲课。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年份，开始讲斯宾塞的《社会学原理》。

可底下那些目光还没完全收回去。有人假装翻书，眼睛往最后一排瞟。有人趁着先生转身写字的空档，回头看了好几眼。

—

最后一回去学校，书瑶恰巧又在图书馆门口碰见了沈玉、陈立和周远。

三个人正站在台阶上说话。沈玉看见书瑶，招手让她过去。

“你来得正好。”沈玉说，“晚上有电影。在大操场放。苏联片，《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我可能得回去吃饭。”书瑶说。

周远说：“你给家里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他指了指图书馆旁边的传达室，“那里有电话。”

书瑶想了想，跟传达室借了电话，打回公馆。接电话的是生活助理。叶宝珠在外头，还没回来。

书瑶挂了电话，跟三个人一起往操场走。操场边上已经有人在搬板凳。

沈玉占了三张长凳，让书瑶坐中间。陈立去买汽水，周远在旁边跟几个历史系的同学打招呼。

电影开始之前，操场上挤满了人。有人嗑瓜子，有人低声聊天。

书瑶坐在人群里，抱着速写本。沈玉问她：“你明天还来吗？”

“可能来。”书瑶说，“你们几点下课？”

“上午有课。下午没课。你来图书馆，我带你去看标本室。”

“好。”

电影开始后，操场上安静下来。银幕上出现莫斯科的街景。

书瑶靠在长凳上，有点新奇，这跟电影院看不一样，也跟在家庭影院看不一样，看得内容也不一样。

……

也是在这段时间，书瑶定下了两份投稿。

一份是“美国艺术与写作奖”，这个奖在美国中学生里影响力很大，已经办了四五十年。

参赛者通常是美国本地学生，但也有少数国际学生通过学校推荐参加。书瑶是通过香港的美国国际学校推荐参加的。

已经参加过两回，但都没有拿奖。

去年的《巷口》没有拿奖有多方面原因：题材偏地域性，美国评委不一定看得懂香江文化含义，亚洲学生拿奖本来就少，投稿说明也写得太简。

其实老师推荐她用《母亲》那一幅。“你妈咪那张画，情感厚度够，主题也清楚。你只要换个角度画，拿奖的机会大很多。”

书瑶明白老师的意思，但被她拒绝。

她不想借用妈咪的名气，也不想画里的妈咪被那么多人看见。妈咪是她的，是她和书仪的、书敏的，还有爹地。


　　https://www.llngdlanksw8.cc/43623/43623218/25440474.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l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l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