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父亲的爱（下）
路辰在接到电话后，忘记了还有出租车这一便利的交通工具，迈着两条腿，就跟着定位跑，好在方向感强，没走弯路。
他赶到时，左右正埋头蹲在马路边，等他慢慢走近时，听到了她不大不小很悲伤的哭声。
在来的路上，他没有时间去想她究竟出了什么事情，等看到蹲在路边的她，他已经没有心思去追问。除了心疼，他没有别的感觉。
“你来了”，左右感觉到他的气息，把头从埋着的腿中抬起来，傻笑着。
“嗯”，一个字，胜过所有。
她笑的更开心了，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傻笑着伸出手，“扶我一把，我腿麻了。”
路辰伸手去扶她，他还是第一次握女生的手，软软的，又凉凉的，还有些被泪水浸过的湿。
她哭了很久吧，他想。
“扶着我吧，我是真的没有力气了”，左右颤颤巍巍歪歪斜斜的，找不到重心。
“好”，他上前右手扶住她的肩，左手轻轻拽着她的胳膊，帮她维持平衡。
“前面，往前走吧，我家在前面”，她指挥着。
路灯悄悄把离去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喏，到了，17层”，左右指着前面的单元门说。
“钥匙呢？”他问。
“没有钥匙，962464，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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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市L县
这个坐在沙上被烟雾缭绕的男人正是左右的父亲，左平。
自打挂断女儿的电话，他就一直坐在这里，烟点了一根又一根，中间还夹杂着无奈的叹息。
“怎么还不睡？”从屋内走出来的中年妇女就是老佛爷本人，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准备去开灯。
“别开别开”，他出声制止，一直在重复着，“别开灯别开灯，就这样吧”，一边说一边悄悄的抹去打转在眼角的泪滴。
“怎么了？”她坐在他身旁，体贴地问。
“没事，刚给闺女打了个电话，睡不着了就。”
“别抽了”，她拿掉他嘴里叼着的烟头，“越抽越睡不着觉。”
“等等，你给左右打电话了？”她紧张的问道。
“别紧张，没事”，他安慰着。
“你、你说了？”她不太肯定。
“当然没有，让她操这心干什么。”
“吓我一跳”，她不经意的拍了他的肩膀，终于松了口气。
“我就是在感慨，这几年的日子，她真的长大了。”
“是啊，我们也都老了。”
“对，我们都老了，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嗯，我知道，去睡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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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老老实实的坐在沙上，光着脚丫，脸涨得通红。
她是被路辰抱过来的。
“可以起来了”，路辰把拖鞋穿好后说。
“哦”，她有点不好意思，刚才赤脚与地面接触的冰凉感让她清醒了不少。
怎么一冲动，就把他喊过来了，左右有些懊恼。
“喝点水？”他问。
“嗯？嗯。”她回神，“我去拿吧。”
冰箱里还剩下些上次未喝完的啤酒，看到这些，她酒虫上脑，问他，“我们能喝啤酒吗？”
他本想拒绝，但看向她后，不由自主的回了一个字，“好。”
他想，也许这是目前能够给她的唯一安慰了。
得到路辰的同意，她抱着酒瓶乐呵呵的，开心得不行。来到沙上，得意的把把瓶盖放进嘴里，酒被打开。
“给我吧，我去拿杯子”，路辰接过酒。
“拿什么杯子”，她打了一下他的手，“对瓶吹就好了”，说话间又开了一瓶酒。
“坐坐坐”，她盘腿坐在茶几处铺的地毯上面，拍打着身边的位置。
路辰看着如此不拘一格的左右，竟觉得可爱极了。
“快坐快坐”，左右继续拍打着地毯，“哈哈，你是不是第一次在女生家喝酒？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拽着他的衣角，把他大力拖到身边。
左右有一个怪癖，那就是在喝酒时，会变得异常的活泼和兴奋，甚至于有些许的放荡。
用柒柒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有文化的流氓。
她只有在柒柒和一轩两人都在的情况下，才会被允许喝酒。他俩倒不是怕她耍流氓，他俩怕的是酒后更加难以控制的她，那就不仅仅是耍流氓那么简单了，简直让人无法捉摸。
关键是，她不光酒品差，酒量也不好。
现在，大概要多一个路辰了。
“不应该是你担心的吗”，他拿起啤酒，放在嘴边喝了一口，可以看到嘴角微微上扬。
“我担心什么，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就是一个小屁孩，还能怎么样”，左右也喝了一口，但随即放下，“好凉好凉”，她夸张的吧唧着嘴。
“凉就别喝了”，他把酒瓶又放远了些。
他怎么觉得，现在的她，就已经醉了呢。
有了亲情这个催化剂，任谁都会不喝自醉的。
她开始摇摇晃晃的，身子歪歪扭扭的，冲着他一个劲的傻乐，借着那一小口的酒，耍起了酒疯。
她晃晃悠悠的起身，跪到沙上，又爬了起来，又跳了起来，又蹦了起来，又坐在了靠背上，惬意的翘着二郎腿。
他就坐在下面静静的看着她闹，他并不担心她会摔下来。
她来回不安分的蹦跶着，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我小的时候最爱在沙上蹦来蹦去了，因为只有这个样子，我爸在下班回家看见我时，才会和我说几句话”。
“我爸每天都是很努力的工作，我觉得他所有的力气一定都是用在了工作上，不然为什么，我见到他的样子，不是在床上睡觉就是吃饭。”
“我上小学一年级？好像是，我就开始自己一个人上下学了。有的时候柒柒和她的爸爸妈妈会陪着，但除了老佛爷，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那个时候，我很喜欢柒柒的爸爸，他总是一脸慈祥的笑，看见我，还会给我买好吃的。”
“而我呢，只有在回家后，才会看见匆匆下班回家的爸爸。”
“我记得有一次，印象特别深刻的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唯一的一次。他第一次汽车送我去上学，还是那种带大梁很老很老的车子。”
“我坐在上面，他护着我，我别提有多开心了。那天是下雪天，路面很滑，但我一点都不担心摔倒，哪怕摔倒爸爸也会护着我的，我们就这么平安的到了学校门口。可就是我想在下车前和他多说句话时，大概是没注意到我的转身，我们俩个人就摔在了学校门口的马路边上。”
“那个时候来来往往特别多的人，站起来后，他也就是大致看了看我，冬天穿的衣服厚，根本就什么事都没有。旁边的人都在捂着嘴幸灾乐祸的偷笑，可是我一点也没有觉得丢人。”
“我还觉得很幸福，我爸又跟我说了一句话，进去吧，然后骑着车子就离开了，我都还没有和他说再见呢。”
看着左右的样子，聪明如路辰，刚才生的事情也猜得七七八八了。
她应该是很久没回家了吧，他想。
“但即便这样子，看着我爸骑车潇洒离去的背影，我依然很激动，一蹦一跳的就进学校了，我还又自己摔了一跤呢，但是竟然还是傻呵呵的。”
“这件事，我谁都没有说过，你可得保密哦”，她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路辰点头，又喝了点酒。
“我也喝”，左右跳下沙，夺过他手里的酒瓶，仰着头，豪迈的吹完了一瓶，擦了擦嘴，对他说，“奇怪，你的酒为什么不凉。”
“因为我一直在拿着它”，他好脾气的回答，拿起了左右之前放在旁边的酒瓶，也仰头喝了一大口。
“哦哦，原来是这样子啊”，她一副明白了的表情，拿起一瓶没开的酒，又开始回到了沙上，继续作妖。
不过也是奇怪，柒柒她都不知道哦，你可不要告诉她”，她是真的上头了，“她在的话，一定又要唠叨了。”
路辰已成功接受了她醉酒的信息，但是他也没有做什么。他能感觉到她眼神里的悲伤，也意识到今晚的来源是她的一个心结。
他有大把的时间在这里陪着她，他并不担心。
是一见钟情吗，他摇摇头也不确定。
他可以确定的是，他想了解她的一切，也想把自己的一切放在她的面前，让她去感受。
配音特辑给了他很大的惊喜，也给了他告白的勇气。她的身上有一种魔力，不论是什么样子的她，他都忍不住靠近，为之着迷。
她就是他的罂粟吧。
即便是现在耍着酒疯，花猫脸，毫无形象的她，在他的眼里，也是可爱至极的。
他没有意识到，他有多宠她。
就在他不注意间，左右又自顾自干了一瓶，还很满意的说，“果然，拿在手里就没有那么凉了。”
那酒，不过是放在茶几上时间有些长了而已。
“好了，下来吧”，他温柔的像她伸手。
左右把手搭过去，握住的那一刻，恶作剧的，用力拽着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的力气竟会这么大，路辰整个人直接被拽了起来，摔在了沙上，准确来说，是摔在了她的上面。
路辰确实是有意顺着她的恶作剧来的，但没想到，腿被压麻，起身的一瞬间，就是去了重心，直扑左右。
但是他也没忘记把手护在她的头下，避免磕到沙上的遥控器。
左右乖巧的枕着他的胳膊，看着眼前被放大的脸，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心满意足的说，“长得真好看”，又大力的揉了揉，嘟囔着，“也不知道我爸看见了会不会喜欢你。”
“我想，他会喜欢的”，他看着她，温柔的说。
“我觉得不一定，你长得这么帅，他会有压力的”，她呵呵的傻笑，还不忘夸赞着，“真好看。”
“看够了吗。”
“没有”，她摇头，有些不满意。
可是路辰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不得不抽出被她枕着的手，拿掉她放在脸上的两只小爪，不顾腿麻的不适，一瘸一拐的，背对着左右走了几步。
没有了软乎乎的手感，左右来回瞪着腿在沙上耍着无赖。
转过身看着闹脾气的左右，他也很无奈，有些事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住的。
他怕再呆下去难免会出什么其他的意外，不是不想再管，只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找到柒柒的微信，拨了语音电话过去，简单的和柒柒说了一下情况。
“左右，我喊柒柒过来了，她一会就到”，他选择忽视掉扔在蹬腿撒泼的左右，为了自己的安全，又往后退了一小步。
谁知左右听后，像个孩子一样，坐起身来就哇哇大哭，还不停的抽搐着，不知是真是假。
路辰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笨手笨脚去拿桌上的纸巾给她。
“你干嘛把柒柒叫过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她委屈的抹着眼泪，哭得更大声了。
他一边帮她擦着眼泪，一边无奈叹气。
“这才多长时间，酒都没有喝完，你就开始叫柒柒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她瞪着他，气呼呼的。
“你知道我是谁么？”他也很无奈。
“知道啊，路辰啊，小屁孩一个，却每每都是拽着酷酷的脸，长得好看了不起啊，笑一下会怎样啊”，她把手再次伸向路辰，却被路辰躲开了。
见状，她哭的更大声了。
路辰也很无辜，他好歹是个男人。
可是看着眼前哭闹的左右，只得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哄道，“别哭了，给你捏就是了。”
“真好”，左右立刻停住了哭闹，美滋滋的来回揉着。
路辰只能在心里数数，1、2、3、4……期盼柒柒能够早点过来。
他是真的快要扛不住了。
他的脸，是真的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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