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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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伟变了，他不再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整天一个人呆在角落里沉默寡言。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张海英，她很随意的一个动作都会让唐伟惊恐万分。他多次告诉爸爸妈妈，张海英总是打他，可唐建生与宋凤芸根本不信，还对他说老师打他是为了他好。天堂变成了地狱，他再也不愿去那个曾经的乐园。每天早上他都赖在家里不走，父母催促急了，他就大声嚎哭在地上打滚，或是拉住妈妈的手说道：“妈妈，我不去，我不去。”唐伟的眼泪与哀求毫无用处，他依旧会象个犯人一样被押送到幼儿园开始新一天的刑期。&1t;/p>
一天中午孩子们都在睡午觉，张海英来到已经睡熟的唐伟身边，毫无理由的在他大腿根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唐伟疼醒了，大哭了起来。哭声惊动了其他的孩子，他们叫着、嚷着、哭着，房间里乱作一团。张海英这下子可找到了理由，她的巴掌象雨点般落了下来打在唐伟身上。唐伟伸出手挡在面前哭着说道：“老师，我错了，别打我。”虽然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却仍然努力的恳求老师原谅，希望张海英能停下手来。可张海英没有一丝住手的意思，她虐待狂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直到别的老师听到哭闹声走进来，她才停止了她的罪恶，但还振振有词的说道：“这个孩子太讨厌了，睡觉也不好好睡，真是欠揍。”老师们心知肚明对她的举动早习以为常，谁也没说什么便各自散去了。&1t;/p>
晚上回到家里宋凤芸无意间现了唐伟大腿内侧的淤青，她忙问唐伟是怎么弄的。唐伟怯生生的回答是张老师掐的。宋凤芸听后十分生气，她责怪唐伟为什么在幼儿园不听老师的话，总是惹老师生气。唐伟委屈的把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宋凤芸不再说话，心里有了一丝怀疑，难道老师真的经常打唐伟吗？等到了深夜全家人都已睡熟，屋里静悄悄的，突然唐伟声嘶力竭的大哭起来，还不停的喊道：“老师，别打我，我错了。”宋凤芸连忙坐起身把唐伟抱在怀里轻声叫着他的名字，过了很久唐伟才安静下来。宋凤芸看着渐渐睡着的儿子满怀不安的对唐建生说道：“孩子肯定是挨打了。”&1t;/p>
唐建生睡眼惺忪的说道：“哎呀，小孩子淘气打几下就打几下呗，没啥大不了的。”说完翻身又睡了过去。&1t;/p>
宋凤芸躺在床上始终无法入睡，她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对。以前她根本不相信唐伟对她说的话，认为孩子非常幼小老师怎么可能打呢？再说又是厂办的幼儿园，大家是一个工厂里的同事，不可能下得了手啊。但现在她隐约预感到唐伟说的话都是真的。&1t;/p>
第二天早上宋凤芸把唐伟送到幼儿园后没有急着去上班。她在附近等了一个多钟头，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了幼儿园。幼儿园的走廊里没有人非常安静，所以可以清晰的听到从房间里传来的孩子的哭声。宋凤芸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来到唐伟班级的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她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张海英正拿着一本杂志狠狠抽打着唐伟的头。她歇斯底里的狂吠着，一张嘴仿佛喷壶般不停的喷溅出唾液，那情形就象一条情时的母狗被人不小心踩到了尾巴。&1t;/p>
宋凤芸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为儿子几个月来受到的折磨感到心疼，更为自己没有相信儿子的话而深深自责。她愤怒了，使劲拽开门快步冲了进去，一把把唐伟拉到自己身旁，然后大声斥责张海英。张海英吓了一跳，没想到宋凤芸此时此地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这让她毫无准备。看着宋凤芸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张海英有些气馁，然而在心里经过权衡后她认为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弱小女人根本不会是她的对手，所以张海英又变回了刚才嚣张的态度，开始厉声辱骂这对母子，最后两人竟动起手来。&1t;/p>
这是宋凤芸第一次和人打架，身体与经验她都逊于对方，但心理上的巨大优势让她占据了上风。女人之间的战斗关键在于谁先抓住对方的头，谁便掌握了主动权。这个诀窍从没有人告诉过宋凤芸，可她在工厂里上班多年耳熏目染早已见得多了。她的双手自始至终都紧紧的抓住张海英的头，直到别的老师进来劝阻她才松开手。&1t;/p>
唐伟躲在妈妈身后听着张海英的吼叫吓得瑟瑟抖。他拉着宋凤芸的衣角哭着说道：“妈妈别和老师打架，是我错了。”“妈妈我要回家。”儿子的哀求象刀子扎在宋凤芸的心上，她强忍住胸中的怒气不再理会张海英，俯下身把唐伟抱在怀里，儿子的脸蛋贴在她的脸颊上，两个人的泪水混在一起。&1t;/p>
宋凤芸抱着唐伟走出幼儿园回到家里，一路上买了许多零食和玩具，平时她是不会舍得花这些钱的，她心里充满了愧疚。其实她并没有错，可她还是十分后悔，认为是自己的疏忽大意才使儿子受到了伤害。&1t;/p>
晚上宋凤芸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下班回来的唐建生。唐建生听后暴跳如雷，他又拎起了没分到房子时的那把菜刀，象从前一样嚷着要杀了张海英这个乌龟王八蛋，结果同样不了了之。怒气渐消，夫妻二人也慢慢平静下来，他俩一致决定唐伟不再去幼儿园，然而问题又出现了，谁来照看儿子呢？总不能每天上班的时候把孩子也带在身边吧？&1t;/p>
俩人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直到第二天早上快要上班了俩人才把心一横，反正没有办法就只能让唐伟一个人在家了。他们把唐伟叫到跟前告诉他，爸爸妈妈要去挣钱不能在家里陪他，他一个人在家里不准淘气，不准玩火玩电，并对他说邻居李叔叔家的小孩子就是在家里玩火被火烧死了。虽然唐伟不知道是那个李叔叔家的孩子遇到了这样的不幸，但为了不再去可怕的幼儿园他还是信誓旦旦的向父母保证道：“爸爸妈妈你们放心吧，我在家里肯定听话。”唐建生与宋凤芸又把家里的插座和开关用胶布封好，还拿走了所有的火柴，直到认为万无一失才去上班。走到半路宋凤芸再次返回到家里，她担心唐伟一个人在家会害怕，便把家里唯一的家用电器，一台小型的收音机交到唐伟手里。唐伟特别高兴，以前爸爸妈妈怕他弄坏了从来不让他动，现在这件宝贝终于是他的了，让他简直爱不释手。在他眼里这个小盒子太神奇了，只要轻轻拨动一下开关就可以听到世界上一切美妙的声音，有人的歌声，有鸟的鸣叫，有野兽的嘶吼，有火车的咔咔声，有轮船的呜呜声……。&1t;/p>
唐伟有了一个最好的伙伴和老师，它的陪伴让他不再感到孤单。收音机里播放的节目他都听得津津有味，他最喜欢的是“小喇叭开始广播了”，那位叫孙敬修的老爷爷每天都会用亲切、慈祥的声音为小朋友们讲述西游记的故事。唐伟着了迷，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象孙悟空一样拥有神奇的魔力，扬善惩恶，成为了不起的大英雄。他还喜欢听天气预报，虽然偏东风、偏南风、清明、芒种这些词语使他摸不着头脑，可下雪、下雨、晴天、阴天他已经能够清楚的理解。每次收音机播报今天有雨，他就会趴在窗台上向外张望，焦急的等待雨水的到来。当雨滴啪啪的打在窗上汇成一条条小河时，他都会兴奋的手舞足蹈，嘴里喊着“喔，喔，下雨了，下雨了。”好象过年一样开心。家里又响想起了唐伟的笑声，唐建生与宋凤芸格外高兴，俩人以为是小孩子容易忘记痛苦，却不知道这全是那台收音机的功劳。&1t;/p>
时间一长并没有什么事情生，夫妻俩便不再象从前那样担心唐伟。他们配了一把家里的钥匙用细绳穿好，挂在唐伟的脖子上，这样唐伟就不用整天被关在家里。有几次唐伟出去玩忘记了锁门，俩人下班回家后也没有生气，反正家中没什么可偷的值钱东西。为了防止唐伟一个人走远，宋凤芸把自己妈妈小时候吓唬她的话又转告给了儿子。“唐伟，你只可以在家附近玩，千万不能走远。外面有很多坏人，他们专门捉小孩子，用手一拍小孩子的脑门，你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到没人的地方把小孩子杀了，然后把肚子剖开，在里面放上电台给特务报。”&1t;/p>
这是唐伟小时候听到的最恐怖的故事，他在《夜幕下的哈尔滨》这部广播剧里听过电报的声音，此后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便会浮现出拍花老头的可怕形象，耳边也总是不由自主的响起“嘀嘀嘀”的电报声。&1t;/p>
尽管拍花老头让唐伟害怕，但宋凤芸的愿望还是落了空。起初唐伟只是在离家很近的地方玩耍，可是渐渐的他对外面的世界越来越好奇，又认识了几个比他大几岁的孩子，胆子也壮了起来。他开始跟着他们东游西逛，象个没人管的野孩子，不是今天胳膊卡破了皮，就是明天把裤子弄了一个大洞。他们的游戏也不再跟从前一样，抓虫子、垒沙子、或是往蚂蚁窝里撒尿。他觉得自己是个大孩子了，大孩子就该玩一些大孩子该玩的东西。唐伟从没象现在这样自由，无拘无束的生活无论是对成年人还是对五六岁的孩子都是最大的快乐。&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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