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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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伟有了意外收获，他知道了王桂云的秘密。有一天他在医院里漫无目的四处游荡，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叫住了他：“我总能在这看见你，你是附近中学的学生吧？”&1t;/p>
“是啊。”唐伟边回答边打量问话的人。男子个不高，长得很帅，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服，打着领带，显得风度翩翩。&1t;/p>
“你怎么不上学？”&1t;/p>
“老师不让我上。”&1t;/p>
男子听完笑着说道：“胡说，哪有老师不让学生上学的。”&1t;/p>
“真的，我们老师说了只要她的课就不让我上。”唐伟辩解道。&1t;/p>
“一定是你惹老师生气了。”&1t;/p>
“我没惹她，我们老师不是个好人，她看不上我，总找我的毛病。”&1t;/p>
“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1t;/p>
“王桂云。”&1t;/p>
“王桂云。”男子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接着说道：“她是不是又矮又胖，大方脸，样子很凶？”&1t;/p>
唐伟觉得奇怪，连忙问道：“对呀！你怎么知道？”&1t;/p>
男子若有所思，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她以前教过我，也是我的老师。”&1t;/p>
唐伟“啊”了一声，男子说道：“你说的没错，王桂云算不上好人，这个人是个势利眼，嫌贫爱富，很会溜须拍马。”&1t;/p>
男子的话说到了唐伟心里，他好像忽然遇到了知己，高兴的附和道：“对，就是。”&1t;/p>
男子笑了笑，说道：“但是她的命很苦，她不是咱们中国人。”&1t;/p>
“什么？”唐伟吃了一惊，说道：“不是中国人？”&1t;/p>
男子说道：“你们都不知道吧，王桂云其实是日本人。日本投降的时候，她的父母把她留在了中国。”&1t;/p>
“真的？”唐伟不敢相信。&1t;/p>
“当然是真的。”男子语气肯定的说道：“他丈夫就是这的医生，王桂云的命不好，她有一个儿子，可她儿子是个傻子。”&1t;/p>
唐伟吓了一跳，半天没说出话来，男子又说道：“这些事我上学的时候也不知道，都是后来参加工作别人告诉我的。”&1t;/p>
“你没骗人吧？”唐伟问道。&1t;/p>
“我骗你有什么用，行了不跟你讲了。”男子说完朝前走去。唐伟愣在原地，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短短一分钟生的事太过突然，惊人的内幕由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让他半信半疑，他甚至连男子的名字都不知道。看着男子的背影，唐伟喃喃自语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1t;/p>
唐伟渐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回忆着方才男子说的话，他没有想到王桂云有如此曲折的人生经历，这完全出了他的想象。他有些同情王桂云，尤其是知道她有一个傻儿子。唐伟家的邻居陈叔叔家就有一个白痴的儿子，已经十六七岁的年纪却仍然不知道羞臊，天天都要到女厕所里胡作非为一番才开心。唐伟亲眼见过他抓住一只恶心的毛毛虫放在嘴里咀嚼。他还看到陈叔叔流泪时的伤心模样，所以他能理解王桂云的痛苦。但是唐伟转念一想又有些高兴，王桂云这个坏女人恶有恶报，日本鬼子没一个好东西，不值得可怜同情，她活该！上帝说过：“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让他打。”他还没有如此高尚。&1t;/p>
唐伟激动的回到学校，心里有些幸灾乐祸。如果说自从他开始逃课他便不再尊敬王桂云，那么现在他对王桂云就是自肺腑的瞧不起。离着很远，唐伟就看见了王桂云，他在心里不住的骂道：“日本狗杂种，日本肥猪。”他故意趾高气扬的在王桂云面前走过，他的神情使王桂云异常愤怒，她喝住唐伟向他一阵狂吼。她的话唐伟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歪着头既不反驳也不承认错误，待王桂云泄完怒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唐伟突然大声喊道：“八个压路。花姑娘的有？”他的喊声让同学们一愣，继而引起一阵哄笑。唐伟用余光偷瞄了一下王桂云，见她的脸瞬间变了颜色，气得瑟瑟抖。起先唐伟还不能确定王桂云日本鬼子的身份，可王桂云的表情印证了那个男人的话，他心花怒放，暗暗说道：“现在也该轮到我羞辱你了。”&1t;/p>
唐伟有了一件克制王桂云的法宝，或者说是反击王桂云的武器。自此每当王桂云批评他后，他都会装做无意的喊出一句中国味的日本话，什么“八个压路”“花姑娘地有”“你的良心大大地坏了”，只要是电视上日本鬼子说的话他都照说一遍。别说这法子还真灵，王桂云慢慢减少了侮辱唐伟的次数，再也不当着同学面前夸他家里穷了。对恶人一味的忍让只会使她变本加厉肆无忌惮，有时候你要让她知道疼，无论她是谁。&1t;/p>
春天来了，解放了，饱受压迫和屈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尽管唐伟与王桂云每天都要见面，但俩人互不理睬，既不瞧对方更不说一句话。在王桂云眼里唐伟就是一坨臭狗屎，在唐伟眼里王桂云连屎都算不上。唐伟高兴极了，他终于可以穿着工作服和带补丁的鞋上学而不用担心别人的嘲讽了。生活多美好啊，被人当做臭狗屎竟是一件如此开心的事。唐伟也不逃课了，坐在教室里他显得心安理得。他很认真的听着老师讲课，可是老师讲的东西他已经完全弄不懂，尤其是数学和英语简直像天书一般。几个月来的逃课使他荒废了学业，本来他的学习成绩就算不上优秀，这下子更是一落千丈。他也想过努力，就像当初希望得到王桂云表扬时那样，不过收效甚微。因为没有人帮助他，他的作业王桂云根本不批改，同学们知道王桂云讨厌他也对他不理不睬。&1t;/p>
“去他妈的，老子不学了，反正我也不想上重点高中。”唐伟打定主意后，一切问题迎刃而解。课本他不看了，作业也不写了，上课时为了不影响别人他就睡觉，睡醒了便拿武侠小说解解闷。他几乎看遍了所有市面上能看到的武侠小说，从梁羽生、金庸、古龙到卧龙生、上官云飞、温瑞安等等，其中他最喜欢金庸，他的每一部作品都让唐伟看得如痴如醉。金庸成了他的偶像，他认为金庸是最伟大的作家，这个观点一直到很久以后他阅读了许多世界名著才改变。他时常把自己幻想成武侠小说里的人物，行侠仗义，快意恩仇。有一次他梦见自己学会了武功绝学“六脉神剑”，然后离着王桂云五百米远他就给了她一指，指尖出的剑气正射中王桂云的膻中穴，王桂云当场武功尽废，筋脉寸断而死。梦醒之后，他依然乐得合不拢嘴。武侠小说都是唐伟跟别人借的或是在书店租的，有一些抢手的小说租不到他就自己花钱买。他先后买了很多套，有《笑傲江湖》《天龙八部》《鹿鼎记》等等，书都是“宝文堂”出版的，印刷质量上乘，只是价格偏贵，但是因为喜欢他也豁出去了，不就是攒钱吗，又不是没攒过。&1t;/p>
期末考试唐伟不负众望的考了倒数第二，班上五十八个学生他是第五十四名，而倒数第一的是他的挚友卜艺。有三名同学没有参加考试，否则唐伟的名次还能提高一点。三人里有一名女学生由于要生孩子所以请了产假。另外两名男同学因为日久生情互相爱慕，做出一些正常人不能理解的事来被学校知道后责令开除。学校开除他们的理由是，学校可以允许学生打架斗殴、杀人放火，可绝不能允许学生做出这种有伤风化，禽兽不如的事。他们丢失了人格和国格，连日本杂种都不如。&1t;/p>
唐伟拿着成绩单忐忑不安的回到家，没想到唐建生和宋凤芸居然没揍他，家中此时正经历着重大的变革，宋凤芸下岗了。也不知道是谁明了下岗这个词，本来叫做失业换成下岗，同一件事便多了几分悲壮，少了几分残忍。夫妻二人也没心思管他，整天为了温饱忧心忡忡，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一点小事就吵得不可开交。人一穷连感情都会变得粗糙，从他记事起父母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每次家里生战争唐伟都非常恐惧，他躲在黑暗处偷偷流过泪，向上天祈祷希望父母能好好过日子，贫穷他不怕，他怕的是父母离婚后自己变成没人要的孤儿。看着父亲凶神恶煞的样子他迷茫和困惑，人世间最亲的人不就是这三个人吗？为什么还要相互伤害呢？他恨父亲，在他的记忆里父亲跟王桂云一样，一生都没有称赞过他一次。他总认为父亲不爱自己，而事实也确实如此。父亲对他而言就像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他与父亲的关系好比拴在一个食槽上的俩头驴，彼此亲密又彼此伤害。父子之间的感情是最奇妙的感情，它的复杂程度远远过朋友、爱人、母子、父女。与母亲对子女毫无保留的爱不同，大多数为人父者都疼爱女儿而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这份不喜欢会随着儿子的长大变得越来越强，直到儿子有了后代，自己成了爷爷才会渐渐好转。同样为人子者也少有真正爱父亲的，纵观世界历史父杀子，子弑父的人间惨剧比比皆是，层出不穷。虽然冷酷倒也不奇怪，人和动物有时是一样的，你看看公虎、公狮、公象就能明白父子的本质。&1t;/p>
与对父亲的情感不同，唐伟深深爱着母亲，这份爱完全出自本能。母亲是他的港湾和依靠。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甜蜜是母亲将乳汁送入他的口中，第一次觉得幸福是看到母亲的笑脸。母亲是他最亲密的人，所以每次母亲受了委屈都使他对父亲的恨增加了一分。美满的家庭是家庭中的所有成员都能够和睦相处，而且彼此属于对方，显然唐伟的家庭并不美满。虽然他害怕父母离婚，但是他也问过自己：“为什么他们俩个宁愿互相折磨却不离婚呢？”他还无法理解离婚远比结婚困难的多，尤其穷人更是这样。&1t;/p>
家庭的贫穷，老师的羞辱，父母的战争让唐伟无比的压抑，他需要宣泄，需要释放。他选择了用拳头表达不满。&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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