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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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伟拎着砖头躲在树后已经快半个小时了。北方的深秋黑的特别早，还不到下午六点钟就乌蒙蒙一片，太阳早不见了踪影，月牙不知不觉的爬上了枝头，空中刮着小风吹在身上让人觉得异常的冷。唐伟踩着厚厚的落叶冻得直打哆嗦有些懊悔，早知道这么冷就该带着帽子和手套。&1t;/p>

        从四个月前初中毕业开始，唐伟便想着怎样报复王桂云。他先打听到了王桂云的家庭住址，前前后后来了很多次，渐渐熟悉了附近的环境，然后几乎每天他都守在学校门口，只要王桂云下班他就像特务盯梢一样跟在她的身后直到她到家为止。唐伟摸清了王桂云的作息规律，思来想去他决定在半路上对她来一次伏击。&1t;/p>

        这条小路是王桂云回家的必经之路，路两旁是一片树林，高高的白杨树密植成行，每一棵都有一人多粗。尽管路上行人稀少幽静偏僻，但因为离家近些，所以王桂云始终选择走这条捷径，这也正好给了唐伟机会。确定了伏击地点后，唐伟又考虑该如何打好伏击。起初他想找几个帮手一同来完成复仇计划，多个人多份力再说恨王桂云的人不止他一个。可想了很久他认为不妥，人多嘴杂难免泄露消息，而且依靠别人的力量，报复的快感也会减弱许多，最后他还是打定主意一个人干。唐伟拿着以前上学随身携带的铁棒独自演习了几次，顺便设计好了得手后的逃跑路线，但是将要准备实施时他又认为不行。第一、铁棒又重又硬，万一失手打死了王桂云是要偿命的。他虽然想要报复，可没打算要她的命。她都五十多岁了，本来也活不了太久，给她偿命不合适。第二、使用铁棒打击距离太近，很容易被王桂云现。如果王桂云认出了自己，报了警或是告诉父母那真是天大的麻烦。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唐伟觉得还是用砖头更好。先砖头随处都有，找着方便用着顺手，即便打在脑袋上也不容易打死人，顶多开个口子缝几针，或是脑震荡什么的，反正没太大危险。再者砖头可以远距离攻击，打完王桂云也不知道是谁打的。主意拿定后，唐伟十分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为了提高准确度他捡来许多废弃的砖头和玻璃瓶在离家不远的一块空地上刻苦的练习起来。不到半个月他就练得打哪指哪，例无虚，五百米内的移动目标他只要一出手都能轻松的命中，简直比小李飞刀还牛。有一次唐伟在练习的时候天上飞过一只金雕，他随手撇出一块砖头，不偏不倚正打在金雕头上。砖头落下的时候刚巧又砸中一只鸽子，就这样他只用一块砖头便打下了两只飞鸟。神功练成唐伟更加有了自信，一想到王桂云被砖头打翻在地出阉猪般的惨叫，他乐得嘴都合不拢，心里不住的骂道：“日本狗杂种，你也有今天。”&1t;/p>

        一切准备停当，唐伟老早就来到树林找了一棵最粗的大树躲藏起来，焦急的期待着猎物的出现。等人的滋味不好受，尤其等的人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矮胖女人。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唐伟有些紧张，这感觉似曾相识如同运动会时站在跑道上等待令枪响一样。他一遍遍给自己打气，鼓励着自己，幻想着胜利后的喜悦。天越来越黑，远处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是她！他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女人！尽管唐伟看不清她的脸，可是从那矮窝瓜般的性感身材和扭来扭去的巨大臀部，唐伟仍然一眼便认出了她。&1t;/p>

        “你母亲的，可等着你了。”唐伟骂了一句，紧紧攥住手里的半块砖头。一瞬间他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涌出无数的回忆。从上初中的第一天起直到毕业，三年的经历飞快的闪过。不知为什么他还想到了张海英，那个在幼儿园总是打骂他的老师。唐伟早忘了她，幼年的记忆随着年龄的增长已模糊不清，而此时此地却忽的变得清晰深刻。&1t;/p>

        “老师没好人，全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唐伟心里暗暗骂道。这不怪唐伟，电视上报道的好老师他一个也不曾遇见，从幼儿园直至初中，每一个教过他的老师没一个象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高尚伟大。什么老师象园丁、象太阳、象母亲……，去你奶奶的，都是骗人的鬼话！&1t;/p>

        王桂云由远及近，唐伟满腔的怒火也烧得越来越旺。事情朝着预想中的进行，王桂云在唐伟眼前徐徐走过，并无一丝的觉察，根本不知道危险的降临。等她走出没多远，唐伟悄悄的从树后窜出，快走几步举起手里的砖头便要向王桂云头顶扔去。可是，他没有扔，他退缩了……。他害怕把她打死，他害怕被人认出来，他害怕许多。也许每个学生永远都对老师从心底有一种敬畏，不论这个老师是好人还是坏人。老师这两个字的份量有时等同于父母。&1t;/p>

        仿佛充满气的气球突然被针扎破，唐伟的激情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着王桂云逐渐远去的背影他就是下不了手。尽管他已经变了很多，从一个挨打只会逃跑的懦夫成了敢和任何人一搏的“勇士”，但他骨子里天生没有那份不顾后果的狠劲，他注定成不了大人物，一辈子只能安安份份的活着。并不是说报复王桂云就是对的，报复也分很多种不一定非要使用暴力，只是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唐伟性格里的缺陷，有报复的心，有计划，能够忍耐，却不能坚持到最后。人生中有些事即使是错的也要一错到底。错，到了最后就会转换为对的，世界上的事概莫如此。&1t;/p>

        风越吹越凉，唐伟的额头却冒出成片的汉珠。呆立在路旁他神情恍惚，心里无法形容的难受。他含着眼泪回到家，半夜的时候他了高烧，迷迷糊糊的说着梦话。唐伟又梦到了那条长着人头的巨大蜈蚣，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它的脸。它的模样就像演小品的陈佩斯，只是他有四只眼睛，还露出狗一般的牙齿。宋凤芸给他吃了药又用白酒为他擦拭身体，但是没用他仍旧烫得厉害。宋凤芸与唐建生不得不把唐伟送到了医院。打了几天点滴他的病慢慢好转，体温也从九十六度降到三十六度，但他依然整天黯然无神，垂头丧气，做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他瞧不起自己，觉得自己胆怯懦弱。他还清楚，这次他没有出手报复王桂云，那么今生他也再不会有勇气去做，而王桂云留给他的羞辱终将一生无法洗刷。&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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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落纷纷，东流逝水，荏苒的岁月静静向前。时间是疗伤的不二圣药，所有的伤痛都会被时间治愈，再深的伤口也总是要愈合的，疤痕永远褪不掉，但它会慢慢变得不疼。初中毕业后第五年的一个冬天，唐伟坐无轨电车去上班，在电车上他看见了王桂云，王桂云也同时看见了他，唐伟愣住了，足足十秒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而王桂云同他一样满脸错愕。俩人就这样相互看着对方。&1t;/p>

        过了许久，唐伟还是走了过去，说了一声：“王老师。”&1t;/p>

        “啊，唐伟。你干什么去呀？”王桂云的语气有些紧张。&1t;/p>

        “我去上班。”唐伟边回答边仔细打量王桂云。她的模样与五年前没多大变化，矮小、肥胖、宽脸、脸上的皮肤如婴儿般细嫩，只是她的巨臀由于坐在坐位上，唐伟无法判断出是否还是原来的尺寸。&1t;/p>

        “在哪上班？”王桂云随口问道。&1t;/p>

        “在道里。”唐伟应付着：“王老师你干什么去？”&1t;/p>

        “我跟我儿子出去溜达一圈。”&1t;/p>

        唐伟听完向一旁看去，在王桂云身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男人穿戴整齐也很安静，可目光呆滞空洞明显和正常人不同。唐伟随即想起王桂云有个弱智的儿子，难道就是他。唐伟赶忙把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开，他有些难过，不禁同情起王桂云来。无论谁有这样的孩子都是苦命的人。&1t;/p>

        该说的客套话说完了，俩个人不知道再说什么，气氛变得尴尬沉默。就在这时电车到站停了下来，唐伟连忙趁机说道：“王老师，我有事先走了。”&1t;/p>

        “好，好。我现在退休了，有时间和同学们来家里玩。”王桂云也巴不得结束这次巧遇，虚情假意的说着违心的话。&1t;/p>

        “行，有时间一定去。”唐伟说完下了车。看着缓缓驶离的电车，他感觉怅然若失。唐伟没料到会有一次这样的偶遇，他很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和她说话，应该装做没看见，跟她还说什么！可他又觉得自己该和她多说几句，不该离开的如此匆忙，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盛气凌人，嘲笑他贫穷的恶毒老师了，何况她还有个可怜的傻儿子。唐伟没有再坐车，他一直走了很远才到了单位。因为王桂云他迟到了，被罚了十块钱，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记忆。&1t;/p>

        唐伟再没见过王桂云，也没到听过她的消息。他永远不会忘记从前的事，不过他并不象从前一样恨她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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