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2 章 夜、萤火虫、还有哥哥
“咚咚咚”
正在御灵房间里不断忙活的童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走向了纸拉门。
随着房门被缓缓拉开，门外那一脸局促的少年也抬起了脑袋。
“师父。”
少年看了一眼眼前的“御灵”，又迅速低下脑袋，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将手中那一叠信纸递了出去。
“虽然您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但我之前犯了错，还是想跟您认真道歉的，请您收下这封信。”
将这封信递出去，就意味着要在师父面前主动提起那个已经被师父遗忘的锖兔。
可狯岳想过了，师父终究是会想起以往的记忆的，与其这样遮遮掩掩的自欺欺人，还不如直接坦坦荡荡地说个清楚。
说不定还能通过这个机会，主动博得一点师父的好感……
反正他连师父去世这种可怕的事都经历过了，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呢？
“给我的？”
“是。”
“御灵”瞅了眼递到面前的信纸，伸出两只白皙的指头，有些嫌弃地接了过来。
只草草一眼，他便懒得看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密密麻麻的全是错字，看起来真是费劲。
狯岳这小子居然还是个文盲。
说起来，花街那件事发生之前，他是想把这小子赶走来着。
结果这中间来来回回耽误了。竟是让他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现在差不多安定了，也该继续算算之前的账了。
“好了，信我收下了，你可以打包打包离开教会了。”
还在期待“御灵”仔细阅读信内容的狯岳：嗯？？？
“师父您说什么？”
童磨清了清嗓子，学着以往御灵说话时的样子，轻轻勾着唇，慢悠悠地揉向了狯岳的脑袋。
但这样一派温柔可亲的表情下，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无情。
“为师的意思是说，你可以离开教会了，你自由了。”
狯岳只感觉脑袋上那双手格外的冰冷。
他是万万没想到，昨天还在暗暗嘲笑伊之助被教主大人放生的自己，今天居然得到了同款待遇。
狯岳急了。
“师父，要不您先看看我写的信？”
厚厚的好几张纸，动不动就有错字，童磨才懒得看呢。
他随手将信扔到一边，笑容满面地推着狯岳出了门，三下五除二就替他打包好了行囊。
“可以了，走吧狯岳。”
“不是？！师父！”
怎么好端端的，直接就要把自己赶走？
狯岳背着行囊，杵在大门口，一脸的无措。
他不想走。
可一旁装作御灵模样的童磨还在不断催促推搡他。
“哎呀呀，好孩子，你长大了，该独立了。”
御灵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来。
读了一下午的书，头昏脑胀的，看到狯岳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她还当是自己看到什么幻觉了呢。
“哥哥？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狯岳，你大晚上的背个行李是要去哪？”
做坏事当场被拆穿。
童磨脸不红心不跳，砰一下变回了自己的模样。
趁着狯岳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率先理直气壮地开腔。
“就是说嘛，狯岳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莫名其妙的非要离家出走。
我看他这样子不太对劲，就赶紧过来拦，差点就没拦住！
小御灵，你真得教育教育这孩子了，家里吃的用的什么都有，干嘛非要出去闯啊？”
狯岳直接被童磨倒打一耙的样子惊得目瞪口呆。
所以说，不是师父要赶自己走。
因为刚才那人压根就不是他师父！
这种拟态的能力真是太逼真了……
“师父，不是，是教主大人他……”
狯岳刚说了一半，童磨锐利的眼神就过去了。
上弦之贰的威压扑面而来，一般普通人在这个时候，早就吓傻了，肯定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可狯岳不吃压力。
“师父，教主大人趁您不在的时候要赶我走！”
“哎呀，你怎么倒打一耙呀！明明是我在阻止你离家出走啊。”
孰是孰非，御灵自有判断。
哐，哐，哐……
几分钟后，宽阔的庭院走廊上，油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御灵坐在廊下，慢悠悠地荡着腿。
童磨则一脸不开心地捧着医药箱，从屋里走了过来，气鼓鼓地盘腿坐在了御灵身边。
哼！
他不满地哼了一声。
“小御灵竟然不相信哥哥的话，哥哥可是替你忙碌了一下午呢。”
他强硬地扯过了御灵的手，解开了包在手心的帕子，一边抱怨，一边拿着沾了药水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替御灵擦拭着。
药水多多少少有些刺激性，擦在伤口上火辣辣的。
可不知怎的，御灵竟不觉得怎么疼。
“果然黑死牟阁下就是个古板的老人，竟然只知道用帕子包扎伤口。现代医学消毒措施什么的，他怕是听都没听过吧。”
“哥哥讨厌，不要这么说我师父……”
嘴上说着讨厌，可御灵垂眸瞧着童磨的眼神里，却满是笑意。
有生之年，竟然能从哥哥嘴巴里听出关心的味道。
真是难得呢。
“感觉哥哥和二十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童磨抬起眼，笑眯眯地看着御灵，手上擦药的动作却没有停。
御灵弯了弯眸子，也回看着他。
“哥哥变温柔了。”
“诶，难道我 20 岁之前都不温柔吗？”
“20 岁之前的哥哥能听得懂人话就不错了，哈哈哈。”
夜色如墨，一只泛着幽幽荧光的小虫子慢悠悠地飞了过来，落在了御灵的肩膀上，微光清清亮了两下。
二人的视线顿时被吸引了。
可还没等他们动呢，那小家伙又扑闪着翅膀落到了童磨的脑袋上，在他发丝间踩了两下。
随后扑腾着翅膀，远远地飞走了。
一只两只，越来越多的萤火虫开始闪耀起光点，在孤寂的院子中翩翩起舞。
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兄妹俩那漂亮的彩瞳里也浮现出了点点星光。
童磨眼睛闪了闪，也慢慢放松了身体，紧贴着御灵坐了下来，把腿放在了长廊上，轻轻的荡着。
良久的沉默后，他忽的转过头，看向御灵，问出了他心底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
“小御灵，你觉得哥哥到底像不像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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