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无忧旅 第三十二章 咸鱼会梦见贞操危机吗
“随遇而安”这个词，说得好听一点，就是不挑，能够适应生活变化，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能够迅速安顿下来。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胸无大志，每天只求混够三顿饭一场觉，对酒当歌，咸生几何。
然而随遇而安看起来很没志气，却有着很多隐性的前提条件。
首先，你得有随遇而安的资本——不说钱的事情，在修真界，你的实力境界不能太低，而且家门的安全措施必须良好。
归墟世界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某某老祖在长睡之中忘了开启结界，结果被误闯进来的三品修士杀了……从法宝到洞府都被他人侵占完毕，多憋屈啊！
其次，生活环境得稳定。
你看像北荒风州吧，若是散修，没资源没靠山的那种，一天三顿饭都得愁苦怎么从冰天雪地里弄出来。
或者换个妖魔横行的州域，连吃饭的时候都不能放下武器，因为你家附近的妖魔可能已经闻着食物的味儿冲过来了……
最后，也是比较主观性的一点——仇人不能太多。
“仇人”的定义，第一取决于你是否具有某种可以增加好处的能力，画道修真者便是一个鲜明的例子。若你修炼的道法可以无视境界地增加他人寿命，那么即使你跑到天涯海角，也会有红了眼的强者追杀你。
第二……则得看你得罪的人多不多了。
得罪的人太多了，即使金盆洗手，说不定放下屠刀的第二天就有仇家找上门。修真界的江湖，并不是这么好混的。
打心底，郑然真的没兴趣和华韵山的人争个对错出来。
他嫌麻烦。
如果这次的审判只是诬陷郑然偷了什么宝物或者欺负了某个小辈的话，说不定郑然就直接认了。
他没兴趣觊觎别人的东西，但更没兴趣为了争辩清白，和不相干的人吵得一地鸡毛。
比起在语言里给别人下绊子，郑然更倾向于——
我就偷了我就欺负了，咋滴？要不走两步比划比划？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当大众眼中的好人，抹黑这种事情就伤害不到我.jpg。
但灭门实在太丧心病狂了……郑然咸鱼，不意味着他是***人格。为了以后的安宁，当然必须得把这口天降横锅掀下去呀。
“反正，这次我们一定得抓紧时间……赶紧把真正的凶手找到，扔给华韵山那帮剑疯子，然后我们就清静了。”
郑然说着，伸手摸了一把储物法器里的钱袋。
很好，依然鼓鼓囊囊的。
金钱的重量不足以迷惑他的心智，却能带来实实在在的踏实感。
“师尊，我们现在是回门派吗？”唐盛黎抱着他的腰，一张脸仍然缩在兜帽里，兜帽边缘一圈白色的风毛，衬得他的脸越发清秀。
虽然已经通过谷梓遮掩住了角，但风雪实在太大了，为了方便，唐盛黎仍然戴着兜帽，只是换成了更加保暖的类型。
“不回门派，我们现在要去界域通道。”
郑然说着，照着脑海里的方向，继续给飞剑加持了一道灵力。
他们此刻都在千米以上的高空中。
自从和徒儿商量好，决定正面怼华韵山，他们便连夜离开了墨法门。
甚至启程的时候，都没跟谷梓打招呼，而是给他发了传令。
也是为了节省时间，以及不让谷梓遭受无妄之灾。
“不管一个州域如何宽广，要来去，总得经过界域通道。我们就在那里守着，等华韵山派来的追踪队。”
李倦只跟追踪队说郑然去了北荒风州，具体的落脚点半个字也没透露。
在不确定追踪队到底在北荒风州的哪里时，不如等在公共通道，反正迟早会碰上的。
古有守株待兔，今有守“道”待人。
***
他们于墨法门停留的时候，时间就进入了北荒风州的夏天，气温会稍微升高一点儿，虽然风雪依然不会停。
但对于在北荒风州的普通人而言，这点微末的温暖却弥足珍贵。至少冻结的土壤会略略软化，可以开始考虑播种的事情；而在龙柏树林里也能找到一些出没的动物，所以四月往后，足足有一个月都是北荒风州的节日。
这一点，从界域通道附近的小城镇里就能看出来。
郑然他们在界域通道那里选择了一块地方驻扎下来。风雪和严寒都不是问题，在墨法门住的那几天，唐盛黎从画道组成的小摊贩上买了便携式的法器帐篷，注入灵力一撑开就形成了一个恒温的小屋，宽敞又干净。
只不过，确定驻扎下来之后，唐盛黎会去附近的城镇里看看——辟谷丹实在难以下咽，他又被郑然养刁了嘴，忍不住想去吃点正常的东西。
虽然干菜汤和油渣炒饭没滋没味，但同辟谷丹比起来，简直是人间美味！
郑然没去阻止，有了掩盖的术法，他还是能够放下一半心的，只是把自己的飞剑借给了唐盛黎。
飞剑上加持了郑然的灵力，只要唐盛黎有危险，就能召唤郑然。
结果唐盛黎往城镇里跑了两天，回头告诉师尊，这两天小镇里的食物连鲜肉都有了，路过的人也多了起来，哪怕是怕冷的小孩子也跟着大人上街了。
“应该是过节吧。”郑然了然道。
上辈子还在念书的时候，他去过一个高原地区的小镇支教。那里的天气非常极端，冷的时候风能够把眼镜腿冻在人脸上。
所以在那里，每年能够播种的季节到来的时候，人们都会开始庆祝。
既为了春天，也为了又成功渡过一次寒冷季节的幸运。
“不过师尊，追踪队里的人很多都是华韵山修士，如果他们入了北荒风州，目标应该是很明显的……另外补给也是个问题。”
唐盛黎对节日不感兴趣，他之所以会去了解，不过是想跟郑然多说说话。
去小镇的原因，除了找饭吃之外，还有打探消息。
“可是我这几天调查下来，小镇里没有来过成群结队的修真者，也没有人看到过。”
郑然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那可能是迷路了……”
想象一下那帮器宇轩昂的修真者在风雪里惨兮兮绕圈子的画面，解气，爽快！
唐盛黎：“……”
也是，北荒风州这么大，加上风雪狂乱，哪怕有地图，在不知道郑然师徒在哪的前提下也得抓瞎。
唐盛黎随手掀起帐篷的帘子看了看，目测外面的雪又大了起来，于是重新把帘子以术法封好，顺势就坐到了趴着的郑然旁边。
——雪这么大，还出门干什么。
郑然虽然翻过了身，但也能感到唐盛黎的靠近，他以为是徒儿也困了要睡午觉，便往里挪了挪。
唐盛黎在帐篷里放了块大毯子，不知道是什么灵兽的毛织成的，软乎乎毛茸茸，手感特别好，郑然躺上去就不想下来了。
得亏他还记着点作为“师尊”的架子，否则早就当着唐盛黎的面滚来滚去了。
唐盛黎坐下来，看着郑然的后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
尽管之前郑然和他就没什么距离感……但是……
郑然躺在床上，毫不设防地背对着他，半梦半醒。
唐盛黎听见了自己呼吸的声音。
从墨法门购置的帐篷，双层灵棉织成的布，因为画道修真者的审美，布上还有各色的植物和走兽，保暖性和美观性兼具。
而隔着布料，就是天寒地冻。他们的帐篷，正好是风雪里唯一的温室。
现在，他和郑然同处一个半封闭的室内，自己更是坐在师尊的“床”边，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郑然的后颈。
脖颈旁边，就是郑然随意披下的头发。
郑然的头发很长，他曾经也动过修剪的念头，然而担心太出挑了遂作罢。
为了方便，他平时习惯了把一半的头发束在头顶，扎成一个半马尾。因为这样即使躺下来也不会被马尾硌住或者睡乱发型。
唐盛黎看得有点怔。他平时没有太关注过郑然的头发，现在才注意到，师尊的头发是直的……顺滑地摊开了，像一件被解开的线衣。
帐篷外的风雪，一团团打在厚布上，发出“嘭”“嘭”的声音。
因为响得太密集，反而容易让人忽略。下雨天的白噪音也是这样。
寒冷，烦躁……所有负面的情绪和感受都遥远得像梦。
在郑然身边，只有温暖和安逸。
……唐盛黎的手，从毛毯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凑了过去。
他的手指很纤长，但骨节分明，相当有力。
若是郑然清醒着看到了，一定会暗暗赞叹这是一双能够弹钢琴的手，然后很自然地问唐盛黎是不是想要什么……原谅一个不怎么和外界打交道的宅男，面对小辈的奇怪举动，他只能挠挠头发，觉得小辈是不是饿了或者想玩啥。
然而郑然此刻闭着眼睛，正在睡得死沉的路上一去不返。
伸手的唐盛黎又是他的徒弟，完美地避开了郑然身上探知危险的本能反应。
他的手从郑然的头发开始，逐渐摸到了郑然的肩膀。
唐盛黎觉得自己的脸比血液还烫。
实在太近了。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碰郑然，但等唐盛黎回神后，他已经摸到了郑然并不强壮的肩膀。
他的呼吸几乎都跟着一凝。
师尊的身材并不十分健硕，肩膀处也没有明显的肌肉。
唐盛黎的手停到郑然肩上就不敢再动了，脑子里轰轰乱乱的，一时想到那些面目不明的追踪队，一时想到不久前吃的那顿灵兽汤。
最后思绪回归到郑然的肩膀。师尊这么强的人，可以一剑斩破风雪的强者，肩膀居然这么纤薄……
看上去，很适合拥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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