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贵人临门 林府承恩

这林沁雪姐弟回到尚书府中已有五日，忙乱非常，父亲积了军功，皇上又下旨褒奖宽慰，府里来人甚多，这里面当然是有父亲所谓的知交，也不乏借事亲近尚书府的。因而迎送往来极为热闹，与这白事上似乎少了点肃穆。

        不过这些事林沁雪不想操心也操不上心，来往人事自有尚书府一应人等打理安排，只一点让沁雪和白月十分操心，便是立阳的身体。立阳是林家的唯一男丁，要在帷堂处披麻戴孝守灵祭奠。这立阳身体羸弱性子要强，虽然身子不济，也在灵前苦挣，两位姐姐不好十分阻拦，终于今日在灵前晕厥。若是旁日也无甚大碍，但今日朝中传话，有皇子前来探访，灵前无人就不像样了。所以这武牧在厅中来回踱步。

        “让天昊代替林立阳见驾告罪不就好了，何必这样愁烦……”武夫人上前安抚。

        “你们可别找我，又不是我袭的爵，平白无故又跪又拜的，半点子好处也捞不着，少来算计我。我这里正不顺气呢，好端端的让个病秧子压我一头。”说话的正是武家大少——武天昊。

        这武天昊是大夫人唯一一子，十分溺爱，凡他所好没有不给的，他所恶者也从不强求。这武家夫人出身仕宦，也算是武牧经营仕途苦心而得，所以不愿与她龃龉，对这长子虽然知道妻子娇宠放纵，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今天听他这话，心里来气：“你倒是想袭，等我死了！”

        “老爷，何必生气，昊儿自小说一不二，也是袭了老太爷的刚猛性子，这当下突然冒出个袭了爵的兄弟，这以后见面总得让他三分，他心里别扭，也是常理。”

        “妇人之见！这林靖远虽不擅长官场门道，但数次立下战功，本来皇帝就对他颇为赞赏，这次又力抗犬敖保关河宁定。要知道我大良以武立国，自立国边境就强敌环立，圣上虽然忌惮武将又不得不倚重他们，这次对林靖远赞不绝口也是为了笼络武将人心，下旨恩缅十分礼重。所幸现下林靖远是死了，要知道他早已自立门户，加官加爵与我们有何益处。可如今这情形，他儿女还小，皇上命我抚养。现在对上我是忠良之兄，抚养遗子，人品贵重。于朝中我是两门之荣于一身，前程远大。与下我是将来的宁远侯伯父，养之教之，其尊荣岂是一般朝臣可比。”

        “老爷远虑，妾身不及，这样吧，妾身倒有一个主意，老爷可愿一听”

        “你且说来……”

        “老爷可曾听闻，林靖远夫妇脾气古怪，听闻那林沁雪自小常被扮做男孩子跟在父母身边出入教导，行为做派与一般姑娘不同，外人完全看不出来，不如我们让她代替立阳在灵前守一守，想来她为着弟弟一定是愿意的。”

        “这样可行？不会被人看出马脚吧……”

        “那林立阳病弱，少出府走动，又是远归，谁人认得。到时灵前一跪，披麻戴孝哪个会细瞧。且他姐弟长的本就有五分相像，老爷不放心，我且去让她扮上，你我见见再说。”

        这里武夫人带人来到香苑，将这个主意于林白月、林沁雪姐妹一说，正遂沁雪心意，只是林白月担心灵前苦跪伤身，想自己前往。沁雪劝道“姐姐关心，沁雪知道，但姐姐和立阳年岁相差远些，且自幼淑女行止，不似小妹举止无距，走动随意。而且立阳这里也需要你照顾，我姐妹各担辛劳，也是应份。”

        林白月想来无法，只能吩咐下人小心侍候。林沁雪便更衣随武夫人往前厅而去。

        这边厢前厅里武牧正等的焦急，只见夫人带着沁雪来到身前，分明男孩装束，只见他面如朗月，目若星辰，姿容挺拔，步履大方。行至身前一个拱手“立阳请伯父安”。

        “不错，着实是不错，沁……立阳啊，这些日子你吃些辛苦，今日有皇子要过来，你要应对得体，行为大方才好”

        “立阳晓得！”

        “好！好！好！”武牧连赞三声，往外室待客去了。

        林沁雪在灵前跪下，武夫人也退进内室，厅中只余小厮数人，在旁添香添火。这样的安静对于林沁雪而言倒是几日少见，因而发起楞来，旁人看见只觉得是小少爷悲伤难过，正在伤心。其实沁雪心思恍惚，这几日太闹了，没有时间好好思量。这武府众人对自己姐弟几人看似十分有礼，然而进退间总感觉客气疏离，自己姐弟妹事实上客居武府，并不自在，婢仆都是武府之人，也不十分尽心，只在完成任务而已，长姐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温婉有礼，但寄人篱下，难免被轻视。而她又总谦让隐忍，让下人更是偷懒耍滑，这几日自己细细看来，并不多言，只是暗暗计量，要有些得力的人在身旁才好。

        正在思忖间，只听一阵喧腾，脚步凌乱。几个仆役开路进来，之后耳闻得武牧声音：“两位皇子亲自垂悼，下臣愧不敢当。”“尚书大人，吾王奉皇命而来，你领我们往灵前去上柱香吧。”话音刚落，几人自正门而入。

        林沁雪不便抬头，只顾躬身跪在灵前，只见眼前出现几双绢制官鞋，素色蟒袍，香风袭来。

        “立阳，过来见过二皇子，六皇子。”

        “立阳给二皇子，六皇子见礼。”沁雪依言，上前行礼。前面一位年岁不大，应该长不了自己几岁，其它到也还好，只是嘴角上扬，天生一副笑面，是个讨喜的长相，身着紫青锦袍，腰上一块龙纹玉佩，结着五色彩绳，观之可亲。后面一位面色冷清，无甚表情，身量极高，眉毛黑重，目色深沉。看来到像是个长在深宫的人。”

        “这小子长的清秀，像个文气的书生，倒是不像将军之后，是吧二哥？”

        “听闻林家后人身体不好，看着是有些瘦弱，想必从平凉关回来很吃了些苦吧？”二皇子慢慢言道，到也没听出关心之意，只像是说一件无关之事。

        林沁雪略略抬头拿眼一扫此时问话的人，这二皇子话音很淡，听着完全没有感情色彩，沁雪不喜这样的说话方式，也只漠漠回道。“多谢二皇子关怀，我虽身子不济，现下也倒无碍。”

        “哎，你，听父王说你父武艺十分高强，林家枪出名的快、准。尤以回马一枪最为奇绝，你可会使？”六皇子着急问道，可见好奇已久。

        “立阳不才，自幼身子不大好，虽看父亲使过，却未曾习练……”

        “扫兴，我还想你什么时候可以让我也见识见识呢。”这六皇子，言语之间分明沮丧之情，可见是十分向往。

        “六皇子不用可惜，我虽不才，然而父亲在时最烦什么武学不外传的规距，总说武之一道最是需要相互切磋，互补长短，方有进益。大可不必如珠如宝视为私产，因而我林家近随几人都会使枪，没什么特别的，六皇子爱看，有机会，让他们演练一番就是。”言必，一旁躬身站立。

        此时林沁雪怎么会感觉不到对面审视的目光，心下坠坠，自己不是露了什么马脚吧，这二皇子眼光锐利，怕不是简单的人物，自己还是少说点话的好。

        “好，有机会我也来看看……”二皇子语气平淡，貌似对人言语又像自言自语。六皇子快嘴接过话头“是么？你父亲倒是有些意思，只可惜……哦，对了我们此来是宣旨的，武牧，林立阳接旨吧！”林沁雪随伯父一行人等依礼跪拜，低头听道内容无非是些官话，意在宣扬皇恩，抚慰烈属罢了，宣赏的一些钱银和田庄地契一并由皇子带来亲手交到沁雪手上，沁雪武牧扣头谢恩后，武牧又千恩万谢一路拱手随着两位王爷出去了。

        林沁雪看着身边皇帝下旨赏赐之物，心里盘算，无论什么时候有钱傍身一定是硬道理，何况现在林家这样的情况，只得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六。自己一定要多作盘算，因而嘱咐下人将东西带进内院交林白月收好。自己依旧灵前祭奠跪拜，上香回礼。夜间也只在后厅的榻上略卧了卧，次日又如是，日复一日，由于立阳卧床养病，林沁雪便代了立阳之后的全部任责，守灵结束，再到发丧，执幡，哭灵，直至事了，已是一月有余。

        这一月中立阳病势反复，林白月煎汤熬药，事必躬亲。林沁雪虽然心中不十分悲痛，但钦佩林氏夫妻情深，又念及受人恩惠转世为人，也事事尽心，没有半分偷懒。因而不过一月，姐弟妹几人都消瘦不少，疲惫不堪。老夫人体恤，只嘱咐近日多休息不必请安问好。林白月几人也因带着孝，父母又刚发丧不久，身上不干净，不便见老夫人。所以几人足不出院，乐得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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