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未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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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空漫游，这个概念是如此的吸引人，以至于尽管科学家从原理上对此嗤之以鼻，但依然挡不住狂热的粉丝们对它孜孜不倦地幻想和追求。

        每个人对此生都有太多遗憾，每个人都坚信如果能重来一次，自己必将与众不同。这大概是生命短暂带来的无奈，时光错失造成的遗憾，轻而易举地压倒了理性。在这一层面上，衣冠楚楚的政客和破衫褴褛的乞丐并无二致。

        巨大的需求蕴含着难以估量的市场，即便人类迈入了信息时代也挡不住类似“时光穿梭机在某国成功研制”的假消息，每隔几年就跳出来干一票。被骗的人从天天逛菜场的老头老太太，到思想活跃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从满嘴“x这x那”的小市民，到智慧儒雅的精英公知，类型不一而足。实际这类骗局并不复杂，大致是冠着类似国字头衔的中间机构，在特定群体中间散布项目重大进展的消息。用一连串耳熟能详的专家、官员的姓名，以及若干一大群人组装奇形怪状的大型机器的照片，逐渐抓住受众心理之后，行骗者继而抛出资金短缺、面向社会公开招募之类的说辞。是的，如此简单的骗局屡屡成功的背后，大约源于人们内心深处无意识，本能地相信像时光机器这样划时代的发明只有在国家支持的背景下才有可能发生。因此，“萨凡纳事件”的爆发才愈发令人震惊。

        谁也没想到在“跃迁”、“虫洞”、“超光速”等理论发展得越来越玄妙、晦涩的二十二世纪，时空穿梭能够通过简简单单的二极管实现。塞梅多?阿贝尔?勒内?皮埃尔是一个生活在美国的南美裔法国人，他兼备了南美的热情和法国的浪漫的特质，历史档案留存的照片也赞同这一观点，不羁的眼神、坚定的表情、绿色的眼珠、黑色的长发，和他唯一的财产，一辆电动哈雷相得益彰。皮埃尔虽然穷困潦倒，却爱好在萨凡纳这个建立在坟墓上的城市里追寻那些传说中的幽灵。什么“娜丽的爱”、“哈内的诅咒”、“顽皮的夜宴精灵”，他乐此不疲。某一天他宣称自己时来运转，发现了一个足可以改变世界的大秘密，并且四处兜售他的“发明”——一个插满了二极管的头盔，看上去像是用自己的摩托车头盔改造的，还有一股子头油味。

        没人相信他，这是人类正在改造火星的二十二世纪，不是放个炮仗都蔚为奇观的黑暗时代。包括他的合伙人，一个五金店老板。尽管这个老头在当今流传的各类传记中信誓旦旦，声称自己是如何的慧眼识珠，发现了皮埃尔疯子外表下蕴含的伟大真理，都不能掩盖这一事实——他是在皮埃尔半强迫的情况下才勉强接受一部分的发明权，来换取一些电子元件，据说他曾咒骂皮埃尔为“该死的基佬”。

        上述插曲在现今看来叫人忍俊不禁，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用自己的人生为赌注，去干如此荒诞不羁的事。然而联想起后来发生的灾难——萨凡纳在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城中120万人无一生还——皮埃尔的偏执却叫人感到不寒而栗。

        “这些内容我都知道，中学的时候我还做过有关‘萨凡纳事件’的报告，”沐辰辰望着面前的全息投影说，“五十年过去了，却没有任何确定的结果，没人知道萨凡纳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能确定那场灾难就和皮埃尔有关。”

        “啊啊啊，以你的智慧应该想得到，”对面的老头道，“如果真是那样，‘时空漫游’到现在还是一种幻想，我们公司就更无从谈起了。只不过主流科学界都不愿意承认皮埃尔的发现，不愿意认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发明是一个疯子取得的。想不想知道皮埃尔发现了什么？”

        沐辰辰眼睛亮了起来，连连点头道：“想啊，快跟我说说！”

        老头四下看了看，咳嗽了几下道：“这里的办公室还没有清理好，我们到外面转转，医生说多呼吸新鲜空气对我有好处。另外公司的午餐很不错，你应该尝尝。”

        韦氏兄弟公司的园圃打理得很不错，占地极广，遍植花木，都是从各国选育来的异种。老头子穿着工装，背着双手，从草坪上踩过去，看起来好像是此地的园丁。沐辰辰觉得这个上司不错，虽然没什么朝气，部门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至少是个平易近人的主。不过当沐辰辰看到老头子走到一块地方点点头，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人替他铺好地毯、准备好野餐用具，动作娴熟得像是习以为常似的。老头子舒舒服服地坐下，看到沐辰辰在旁边张大嘴巴，微笑着向她招招手道：“快过来坐，人上了年纪记性不好，刚才说到哪儿了？”

        “皮埃尔??????”

        “哦，对，皮埃尔。他是个天才，他走了一条跟别人截然不同的路。”老头子感叹地道，“整个二十一世纪人类都在追求速度，极限的速度。有人做过研究，如果将粒子加速到贴近光速的水平，它的衰变程度会减慢。他们由此产生了推论：如果速度足够快，超越了那个界限，量变产生质变，时间没准会会倒流。当时的主流学派还认为一旦加速超越了光速，说不定能够看见空间里的虫洞，然后通过它将时间拨回去。这才是无中生有，没有什么能够超越光速，理论的大厦从基础就是漏洞百出的，他们没有资格嘲笑皮埃尔。”

        老头子有点唏嘘，他从地上捉了一只蚂蚁放到地毯上道：“假设这就是整个世界，对蚂蚁来说它足够大了，它永远只能在这块平面上移动。但你看如果我在这里戳个洞，他就可以穿过去。不过这个洞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太渺小了，它穷尽一生也发现不了。但——我们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

        沐辰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老头子哑然失笑道：“抱歉抱歉，我忘了你是中文系的。让我说得再简单点吧，我们生活在三维世界里，你可以认为蚂蚁生活在二维世界，在高纬度上对低纬度的观察往往更精确，更容易??????发现‘漏洞’。皮埃尔认为我们所处的三维世界也存在那样一个漏洞，能够让光困在那里，从而达到凝滞时间的效果。我们囿于自己所处的空间，无法观察到光波，更观察不到光的弯曲，也就找不到那一个特殊的空间。而那一个头盔解决了这个关键问题，或者说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

        “毁灭了萨凡纳的魔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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