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东明大帝

大雨滂沱中，明城北门开启，一支庞大的车队鱼贯驶出了城门，车队后面是一群妙龄少女，大约上千人，看着装，至少有一半是宫女。

        雨意正浓，这支长长的队伍完全行走在冰冷的雨水中。御马低头，脚步迟缓；行走的少女们脸色苍白，身上的绫罗衣衫已成累赘，雨水似乎直接打在了她们的裸体上。

        城墙上站着一排盔甲破败的士兵，眼睛血红，盛满了屈辱。

        在两排士兵之间，孤零零地站着一位身着绯色长袍的老者，他是东明帝国的丞相干越。这支车队就是经他手送出去的，是他亲手与大凉皇帝签订的条约，这才得以让围困明城的大凉五万大军暂时后撤五十里。

        干越双手握拳，双眼愤怒地大睁着。一国之丞相眼看着自己的子民走向敌营，那种屈辱感带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痛。而那些大车运走的是明城三十万军民最后的粮草以及布匹，还有国库仅存的几十万两白银。

        他愤怒，不甘，却不得不这样做。一个月前，已至满石武境的大凉皇帝胡番亲率五万大军突然攻入东明境内，一路势如破竹，直捣东明的都城明城。

        东明大帝曾恒仓促间率领三万禁军在城东五十里处的伏牛坡与敌决战。

        大凉有备而来，准备充足，东明仓促应战，在士气上就落了下风，尤其是两国之帝在武境上差异巨大，曾恒只是石境末级，碰上满石十级的胡番连招架之力都不具备，兵对兵，帅对帅，只是一个回合，东明的大军就败下阵来。

        曾恒也不是一无所得，胸前被插了一剑，在禁军的舍命掩护下，带着几千伤兵仓皇逃回明城。

        胡番没有穷追不舍，那一剑插得也恰到好处，不至于让曾恒命陨当场。随后，他带着五万大军闲庭信步地走完了五十里的距离，在明城外安营扎寨，将明城变成了一座孤城。

        他此番前来不是要灭掉东明帝国，只是来“借”钱和物资的，为的是与大辽的决战。大辽在大凉的身旁虎视眈眈已久，决战就在一瞬间。

        他不能为了“借”东西而消耗太多。当然，若是东明不识相，顺带灭了也就灭了，大不了连人带物资多借点就是了。

        一张大凉国皇帝亲书的“借条”随即送进了明城，借条简单却很长，大致内容是东明要在三年内向大凉奉送白银千万两，布匹百万匹，粮食二百万石，苦力……，女奴……，茶叶……，牲口的草料……

        借条的内容“简单”，但最后那句威吓却令人心胆俱寒：限三日内给出答复，三日后大军攻城，城破，鸡犬不留。

        拿着这张“借条”，干越手脚冰凉。他现在连个能请示的人也没有了，恒帝从战场一回来就昏了过去，命在旦夕。

        可兹事体大，他身为丞相也承担不起后果，必须找个人“备案”。于是，干越来到了后宫，他要见皇后纪云。

        纪皇后看了那张“借条”脸色冰冷，抖动着手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耻辱！”

        干越在心中也呐喊着“耻辱”二字，怎奈耻辱解决不了现实问题，现实是必须接受这个耻辱。

        “要谈吗？”

        纪皇后看了一眼幔帐后那道躺着的身影，紧握的粉拳慢慢松开，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大人去办吧，撤兵是唯一的前提。”

        就这样，干越走上了屈辱的谈判道路，败者与赢家谈判没有公平可言，努力争取的就是损失少点，再少点。

        ……雨还在下，蜿蜒的队伍渐渐走远，走进了一个哭泣的世界中。这支队伍就是让大凉暂时撤军的代价，他们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剩下的三年内必须凑齐，至于三年后，那就看情况喽。

        谈判结果唯一能让干越得到一丝安慰的是，皇后纪云没有走进这支队伍中。

        按照胡番最初的提议，东明后宫中所有女子悉数要随大凉的军队返回大凉。对于这一条，干越一口拒绝，什么都可以谈，这个不能谈。

        胡番似乎也知道这碰触到了东明的底线，他从干越的态度上看出，即使是直面屠城和亡国的危险，东明也绝对不会主动献上他们的皇后。

        那就等我自己来取吧。胡番在心中道。

        干越站在城头上淋雨的身子几乎麻木了，当前方只剩下一片雨雾之时，他一拳砸到了城墙上，三块城砖轰然粉碎。

        他很想如他的姓氏一般，干他娘的！可现实是，突然而起的灵气复苏大潮是从大辽和大凉两国的地界开启的，此两国的士兵率先走上了修炼之路，两国的大帝似乎得到了上古的传承，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几乎同时走到了满石的至高境界。

        普通士兵也快速地从普通体质踏入到了升境。这两国的士兵在作战能力上遥遥领先其他国的士兵。

        “打不过啊！”雨雾中，干越悲戚地在心中呼喝一声。

        ……从半透明的幔帐看出去，一位身着绛红背子糯色长裙的年轻女子坐在椅子上，发髻高挽，脖颈细长白皙，发髻上的一根银色的簪子正在跳跃，仔细看，她的肩头也在抖动。

        她是在哭吗？事情发展到了哪一步？能让坚强的皇后哭成这样，看来局势很危急了。

        曾阳醒来有一会儿了，他没有急于起床是在融合记忆，适应新身份。随着记忆融合完毕，一贯沉静的心紧了起来：此次的勘验任务很特殊，穿越了。

        他清晰地记得，当那朱红色的大门开启后，他在绯红色的烟云中似乎感受到了时间的伟力，这是一种跨越千年的感觉，然后就是思维的空白，再醒来就到了这东明帝国曾恒大帝的床上。

        伸手在身体上拂过，平滑紧实的肌体让他确定了自己是整体穿越，而不只是灵魂的到来。

        那前身去哪了？他是整体穿越却还能融合恒帝的记忆，这真是一件奇异的事情。

        心紧不只是因为穿越，而是因为此时此刻的危境。这里是一个修炼者掌控的世界，而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如何与强大的敌人对抗？

        不过，特种兵的字典里没有“不能够”这几个字，再困难的任务一旦领了，就必须去完成。

        形势危急，不能再躺着不动了。曾阳对着自己伸了伸大拇指，然后起身，“咳咳！”

        坐着的纪皇后身体一怔，然后猛然蹦了起来，快速来到床前，“皇上，您终于醒了！”眼泪如雨般落下，脸上挂着的却是惊喜。

        曾阳现在没空去欣赏纪皇后那张梨花带雨的粉脸，边下床边问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纪皇后沉默地递过一张纸，正是胡番亲书的那张“借条”，“第一批赔偿现在应该已经出城了，现在明城空了，国库空了，宫内也空了。”她颤栗的声音与外面的雨声一起扑向曾阳。

        曾阳快速地浏览完“借条”，脸色暗沉，“来人。”

        东阳宫门口闯进两名亲兵和两名小太监。情况特殊，纪皇后让亲兵进入到了内门口。

        曾阳没有理睬两个小太监，直接对亲兵吩咐道：“让丁统领速来见朕。”

        丁统领是恒帝的禁军头领，之前的战斗中，曾恒大帝率领的主力就是他的禁军。

        “……皇上，丁将军殉国了。”一名亲兵低声回答道。

        曾阳愣怔了一下，“丞相呢？”

        两名亲兵摇头。

        “应该是在北城墙上吧。”纪皇后说道。

        “备马！”这会儿曾阳不准备再吩咐别人了，他要亲自去处置。

        “皇上，您大伤未愈，要去作甚？”纪皇后一脸焦急。

        “接回朕的子民！”曾阳坚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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