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尸岭鬼域 闷油瓶
无风的夜晚,忙碌了一整天的人们已熟睡,乡村四野不见灯火。
大地与黑夜融为一体,山的影子沉醉地卧倒在布满星辰的天空里,不知名的虫子鸣得寂静。
一辆面包车像跳舞一样疾驰而过,每当远关灯射向黑铁一般的大山时,灯光之下便飞溅起泥浆水花。
这是唯一一条来往县城的老路,坑坑洼洼就是年岁的象征。
车内音乐响得震耳欲聋,驾车的司机却能平静如山,偶尔还会像摇滚歌手一样高潮几句。
他叫伍老五,似乎他已经习惯了路面颠簸,时而一脚油门,时而一脚刹车,换挡控速十分熟练。
副驾驶位上坐着一个面色惨白的人,终于禁不住颠簸,哇啦一下朝窗外迎风吐了一路。
这个人就是我,一个不受车上人待见的毛头小子。
我叫伍平,开车的人是我的小叔,并不是小叔子的意思,而是父亲最小的兄弟,在江南一带几乎都这么叫,书面语自然是小叔、叔伯,但方言之中就得说“小耶”,发音一快就成了“些儿”。
不管这么叫,他是不怎么乐意带着我出来的,而这次出行我百般央求,最后付出了巨大代价才被准许上车,这代价就是三千多的装备购置费用得我出。
这不,后座就堆满了杂七杂八的行李,而行李的中间却还有两个人挤在其中,一个是小叔的牌友赵瓜皮,另一个是不知道名字的怪人。
虽然跟这家伙不熟,但好歹也认识了十天八天了,他就一直戴着一个面具,也就是京剧唱脸那样的面具。画上的表情色彩很简单,但让人看了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之感。
车子继续向大山深处开去,一路上这个怪人从不说一句话,甚至连动都不动一下,而赵瓜皮倒是废话连篇,什么丢雷老母的路呀,什么死扑街仔开稳点啦,没过多久,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小叔关掉音乐说了一句:“消停一会儿,你个潮州仔,这回想坐车都没得坐!”
“什么意思的啦,你不会是想让我走路折回去吧,说好带着我发财的啦!”
小叔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下了车,而我跟着跳下车时,呕吐了一地,几乎快把胃都翻了出来,而就在这时候,抬头一看,竟然发现前边没路了。
这是一条去乡下的路,前面因为塌方,将近十多米的路段被埋没了,仅仅留出一条人走过的小土坡,以面包车的车身根本无法通行。
“还有多远?”我问。
此时,小叔一边往后座搬东西,一边说道:“扛家伙走路,我知道一条小路,比开车都近,现在最后说一遍,不想去的在车上等着我们回来,别行了半道后悔。”
说完,小叔好像也不指望我和赵瓜皮扛行李,而是直接将一个黑色的大包提给了面具男,那人依然没说一句话,仅仅只是接住行李,顺着公路右侧的小道走了下去。
“想好了没有?”小叔打开探照灯,回头问了一句。
赵瓜皮比较干脆,将外套上的帽子一戴就追了上去,而我本来就是跟着出来长见识的,自然不能落伍,背上自己的背包也追了上去。
说是小路,也的确像是很久没人走过,沿路的荒草几乎淹没掉人的膝盖,此时已经是凌晨,荒草上还挂起了露珠,没过多久,我们几个的裤管就湿透了。
行走速度很快,约摸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已经连翻两个山头,途经一个村庄,再往深处走,几乎算是人烟罕至的深山老林,也算是小路延伸到的尽头。
就在精疲力尽之际,远处的两束探照灯光突然静止住了,而我身后的赵瓜皮用潮州话说道:“阿平子,你说咱们这单瞧病能成吗?总感觉你五叔挺能糊弄人的,别到时候,什么鸡儿都没找到,原路返回了。”
“瞧病”是伍家藏金的行话,那“藏金”又是什么鬼?其实,跟下斗、下地、摸金倒斗没什么区别。
我原来在广东待过四年,自然能勉强听得懂他说什么,不过没有心情跟他讨论这些,既然敢来蹚这浑水,那只能选择相信小叔。说来,感觉小叔这人的确不太靠谱,平日里没个正形,倒腾古董生意多年,赚到的每一分钱几乎都塞往赌桌上去了。
“喂,到了吗?”赵瓜皮突然喊了一嗓子,奇怪的是小叔和闷油瓶都没有回答,只见小叔蹲在地上寻找着什么东西,走过去一看,发现地上放着一个罗盘和一把铲子。
当时购置装备的时候,这种折叠铲每人都配置了一把,而这时候,赵瓜皮也准备拿出自己的那把,撸起袖子说:“病根准了吗,粗活让我来干。”
小叔做出退一边去的手势,自个提起铲子插了一下,就这么一下,铲子好像碰到石头之类的坚硬物体,发出了锵的一声,紧接着,他鼓捣了几下,里边竟然出现了一节钢管,再刨还有好几节。
钢管已经全部锈住了,其中几节用手都可以掰断,我问这是什么,而小叔的表情十分古怪,说了一句:“螺纹钢管,探测土层的,八成这斗已经是空壳了,早就遭了先。”
听到这,我不由愣住了,果然像老赵说的那样,这明摆着就是糊弄人嘛,跋山涉水,大老远跑来,就一句空壳打发了,说实话,我有些不甘心,而老赵呸了一声说:“呐呐呐,搞个鸡儿咯,你们藏金派的不是讲究望闻问切,这个这个望问在先吗,如果先踩点,就不会害我们白跑一趟了。”
小叔一听这话,火立刻就大了,用老赵的语言骂了一个“去你的”,然后接着说道:“谁他娘的请你来了!来之前老子就说了,想好了再决定跟不跟,现在你怒个什么色儿?”
老赵见形势不对,半阖的嘴僵直了一下,又咂嘴笑了笑,过了片刻,他掏出烟盒分别递给了我和小叔,“老五哥,我这不只是说说而已嘛,那您瞅瞅接下来该咋办,得给我们一个准信呀。”
小叔没有说话,提着铁锥四处探土,半根烟的功夫,几十米开外的草皮子都已经是新翻上来的泥土。
我点燃烟,抽了一口,这时候发现闷油瓶人顺着刺果篷绕了一圈,紧接着用铲子清理杂草,我心说这不是就地扎营吧,可我们什么露营的东西都没带,这点了事不成,倒还不如原路返回,回家睡大觉呢。
可就在这时候,只见他好像扯住了什么黑乎乎的东西,用力往后一拉,一个七八十公分直径的洞口突然出现在了我们眼前,而小叔的表情也十分惊讶,立刻走了过去。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洞口?”我心生疑惑,直接问道,不过这人做起事总让人出其不意,交流起来也相当费劲,不是哑巴却很难听他吐半个字,不是丑八怪却总戴着一个面具,让人的感觉就是特别的别扭。
其实,这次行动就是闷油瓶主动找上小叔的,从下车那会儿,他扛上行李,一马当先,一切都像轻车熟路一般,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有可能他之前来过这里,并且清楚这里有这样的一个洞,难怪小叔下铲的时候,他就低着头找什么东西。
“我挖的!”令人疑惑的是这时候闷油瓶突然开口了,声音十分沉闷,像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可照这体型身材,明明就是一个年轻小伙子。
“你挖的?”小叔抖了抖铁锥上的泥土,一副无比震惊的样子,貌似连他也蒙在鼓里,也许被闷油瓶隐瞒的事情不止这些,我甚至有些怀疑是他给我们下的套儿。
“依我看甭管是谁挖的,必然大有文章,前因后果我也不想知道,既然有这么一个盗洞,那就直接往里钻就行了。”老赵呵呵一笑,打开矿灯就往里头照进去,而后他又说道:“我滴乖乖,看样子早应该坍塌了,现在怎么感觉还有风。”
我顿时一惊,问什么风,老赵却咦了一声,“真的有,不信你来感受感受。”
我就觉得纳闷了,连忙跑了过去,的确有风,而且给人一种说不上来、妖里古怪的感觉。按理说,这样的土洞几乎倾斜向下,不知通往什么地方,但可以肯定的一点,它绝不会拐弯往地面上穿出来,那么这风到底是从何而来。
虽然有风,但闷油瓶还是让我们戴上简易防毒面具。所谓的“简易”没太多讲究,就是卫生巾,真正的防毒面具还在背包里。
考虑到进入洞内不好行动,我们将背包整理了一遍,除了必要的食物和水,还有探照灯、折叠铲等等工具,其他不必要的物品全都留在了地面。
不过,让我十分恼火的是,只见他们一个劲从背包里扔出东西,而我的特别沉,小叔却坚决不让我动,说是我这里保留了b方案,以应对紧急情况。
小叔在我背包装了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只见他们一个个直接跳进了盗洞。这时,闷油瓶站在洞口边做出里边请的手势,意思是“你先下,我垫底”。
我看了他一眼,也只好硬着头皮跳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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