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第 230 章
屋子里很温暖。
矣姀把楚颀放下, “书房里都是书, 可能没有什么好玩的……”
楚颀歪着脑袋, 黑黑的眼珠子一转便指着矮几上的棋盘稚声稚气地道, “颀儿可以自己与自己对弈。”
矣姀：“……”
“你自己与自己对弈不会觉得无聊么？”
矣姀一脸疑惑。
楚颀不过是几岁的孩子，怎么会喜欢这样沉闷打发闲暇的方式？
本以为楚颀不过是一时兴起，没想到楚颀摇了摇头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颀儿觉得挺好玩的啊, 舅舅也喜欢这样。”
矣姀：“……”
“嫂嫂……你别管他了，就让他一个人玩吧。”
魏知悦在一旁笑道, “这孩子最近不知道怎么就迷上这个, 在家里的时候也老是躲在书房里捣弄这些黑白子儿，着迷到不行。瑄和也不管他，由着他颠倒黑白地胡来，我这身子不利落，拿他们两父子是一点儿没办法都没有, 只能由着他们乱来……”
矣姀摸摸颀儿的头, 然后走到魏知悦的身边坐下笑道, “瑄和会有分寸的。你啊，两个身子的人就不要担心这么多了，还是好好地养着肚子里的那位吧……”
魏知悦轻抚着小腹, 笑容甜蜜又愉悦，想起什么,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矣姀, “嫂嫂, 你和哥哥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矣姀短暂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笑道，“我们……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魏知悦皱了皱眉头，露出有些不大赞同的神色，“嫂嫂，这种事情怎么能顺其自然呢？”
“不顺其自然还能怎么……”
“当然是越快越好啊！”
“嫂嫂你若能早些为魏家开枝散叶，我保证听竹园里的那几人绝对折腾不起什么风浪来。”
四看一番，魏知悦忽地压低了声音，“嫂嫂，听闻那个姓杨的姨娘长得还挺好看的？”
矣姀有些讶异，声音有些含糊，“应该是吧。”
“那嫂嫂你可要当心了。”
“……”
魏知悦清咳了一声，“其实我也不觉得哥哥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只是，哥哥也是男人，男人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魏知悦欲言又止，矣姀低头抿了一口茶，才轻轻地问，“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瑄和惹你生气了？”
魏知悦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失落地说道，“嫂嫂你有所不知，那日宴后，陛下其实也送了二位美人到王府……”
见矣姀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魏知悦继续道，“瑄和和我保证说绝对不会碰她们。可是那二位美人长得好看，看模样也不是甘于清净之人。”
“她们都有好手段，老是会制造各种各样的场景让瑄和看到她们，注意到她们。我现在身子有孕，照顾不了瑄和，我有些害怕那两位美人会趁机……”
魏知悦忧心忡忡地一吐为快，说完以后本以为矣姀会给她一些建议，没想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一抬头却发现矣姀在发呆。
她伸手在矣姀面前晃了晃，发现对面人在回过神来后明显变得有些心不在焉的，看起来精神不大好。
想起自己的情况，魏知悦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嫂嫂为何如此失魂落魄？难道嫂嫂也遇到了与我同样的难题？”
矣姀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魏知悦的问题，是以她斟酌着言辞道，“悦儿，有些时候，夫妻之间需要信任对方。你有这样的忧虑，大抵是因为你未能完全信任瑄和吧。”
“要想破解此局，你不如把你的忧虑婉言告知瑄和，若瑄和当真为你着想，他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安心的。”
“你若是继续这般思虑过重，万一误会了瑄和，夫妻间生了嫌隙，倒是容易利她损己，得不偿失。”
魏知悦愣了一下，然后拉过矣姀的手握紧，“多谢嫂嫂。先前是悦儿一时糊涂，转了牛角尖，还好嫂嫂一语惊醒梦中人。”
矣姀失笑，“不客气。”
“嫂嫂如此贤睿，难怪哥哥会如此喜欢你……”魏知悦慨叹道，“我现在好像有些明白哥哥对嫂嫂为何如此执着了。”
“……”
“对了，方才嫂嫂说顺其自然？我倒觉得，还是早些生小侄子比较好，听说生早些身子也恢复得快些和好些……”
“……”
“对了，嫂嫂，悄悄地告诉你个秘密，听说燕好的时候用前后的姿势会比较容易受孕……”
“……”
看着魏知悦从方才的一脸失落沮丧中恢复过来，开始不停地问一些矣姀觉得她根本就无法回答的问题，矣姀忽地有些后悔自己怎么那么早就解决了她一直为之苦恼的问题……
她应该等悦儿快要离开魏府的时候再告诉她会比较好吧。
那样她就不致于沦落到如今这样一种尴尬的境地里。
虽然想着要认真听魏知悦说话，但是听久了，矣姀还是渐渐觉得有些乏了。
她很想要小憩一会儿，但一看到魏知悦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她不好打断她的兴致，只好任由她继续忘我地述说。
矣姀听得断断续续的，但这并不影响她了解到很多的事情。
魏知悦和她说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她知道瑄和最近送了悦儿什么礼物，她知道瑄和最近和悦儿去了哪里游玩，她知道瑄和最近对悦儿有哪些贴心的举动，她知道楚颀最近为什么惹悦儿生气……
悦儿此刻所述说的一切，无一不是以楚瑄和和楚颀为中心。
矣姀其实很想问问她，她最近做了什么事情，只是关于她自己的。
犹豫了几个瞬间，矣姀觉得自己不应该把这句话问出口，但是在魏知悦兴致高昂地说着她与瑄和之间的生活琐事时，她也不知道她怎么的，竟然在无意之间把这句话问了出口。
“除了瑄和和颀儿，你生活中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不过是极其平淡的一句话，但是看到魏知悦的脸色猛然一变，矣姀的心跳随之失了一拍。
这句话细想甚是伤人。
矣姀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竟然会以这样的形式把这种话说出口，她试图说些什么来减弱这句话带给魏知悦的伤害，“悦儿，我……我……我不是……”
但是她的思绪也有些凌乱，言语还没有完全组织好，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语意也不完整。
魏知悦咬唇看矣姀一会儿，对她摇了摇头。
矣姀有些懊恼，“悦儿，我不该这样说话，我只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魏知悦仍然是摇头。
过了一会儿，矣姀看到魏知悦的眼睛慢慢地变红了。
她把悦儿惹哭了……
矣姀有些慌乱，“悦儿，你别哭，哭了对……孩子不好。”
她找了一个极其笨拙但绝对有效的借口。
只见魏知悦大舒一口气，舒缓情绪后笑着道，“我没事，嫂嫂你不用紧张。”
“其实嫂嫂你说得也没错。”
魏知悦又是一笑，但是矣姀看不懂她脸上的笑容。
她不知道魏知悦在此时此刻里因何而笑。
是高兴，是快乐，是悲伤，是无奈，是苦闷……亦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她通通都不知道。
“我现在的生活和未出嫁时很不一样。”
“未出嫁时，我无忧无虑，即便有烦恼，也不过是烦恼要如此梳妆打扮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看等这类无足轻重的小事。”
“成亲后，作为王妃，我每天都要面对很多问题，无论是府里的事务，亦或者是和瑄和，颀儿有关的事情，几乎是每一件事情，我都要处理。”
“我每天都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做自己。偶尔有了些空闲，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又总是会被的事情打断，或是没有时间，或是没有心情。”
“不瞒嫂嫂，我曾经以为刺绣会伴随我一辈子的，到如今看来，当初的我还是太天真。”
“我现在都快要忘记刺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了。”
“不过，我并不后悔。”
“一开始，发现自己所有的时间都要花在应对各种各样繁琐的事情上时，我总是很焦虑，但是后来我慢慢就释然了。”
“人的一生很短，要把时间花在自己觉得值得的事情上。”
“以前未出阁时，我喜欢刺绣，觉得要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刺绣上才算值得；但是出阁后，我身边有了瑄和和颀儿，我觉得，即便要把余生里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他们身上，我也会心甘情愿，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他们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我愿意为他们付出所有。”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竭尽全力地付出，到头来不过是适得其反，你会如何？”
矣姀冷静地抛出问题。
魏知悦的说话听上去让人感动，但是矣姀知道，她会如此，不过是因为她全都拥有且未曾失去。
这是她与她最大的不同。
魏知悦陷入沉思，半晌后，她笑容恬淡地回答了矣姀的问题，“嫂嫂，你可能不太明白一个妻子和母亲的心情。如果你真的很爱你的夫君和孩子，哪怕是适得其反，你愿意做的且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比以前还要更用力地去爱他们罢了。”
“爱其实是很片面的事情。如果你爱一个人，你只会希望他在接受你的付出后会变得更好；但当你在认真地考虑付出与回报之间的可能时，你不过是不够爱他们，或者是说，不爱他们，又或者说，比起他人，你更爱自己。”
魏知悦很平静地和矣姀对视。
矣姀看着一脸坚毅的女子，结合她的所言所行，她知道魏知悦已经形成她的处事原则且不会轻易因旁人的一句话而改变。
其实，魏知悦所言也并非是没有道理，但是她并不能完全苟同。
再说……现在也并非是非要分出个对错高低来的时候。
或许，这问题本来就没有必要分出个楚河汉界，是非黑白来。
魏知悦虽然与她观点不同，但是她们过着不同生活，存在不同的观点也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
都是各人的选择，各人的生活罢了。
不能说谁的选择更好，谁的选择更坏……
只能说生活都是自己过的，所言所行无愧于心就好。
细想一下，魏知悦有一些话她还是挺认同的。
按照她现在的处境看来，她确实无法完全理解一个妻子和母亲的心情。
虽然她已经身为魏知隶的妻子，但是她与他之间的婚姻成因纠结，她至今未有与他更进一步。
至于母亲，这个她更加无法感同身受，理解自然也不够深刻魏知悦深刻……
没想到今天的见面，两人之间会出现这样尴尬的局面。
矣姀寻思着要怎么缓和一下她与魏知悦之间的氛围时，魏知隶忽然走进了屋子，“雪人堆好了，夫人可要来看看？”
矣姀还没有回应，楚颀已经扔下棋子欢呼着跑出了书房门外，“看雪人咯，看雪人咯……”
矣姀看向魏知悦，“一起去看雪人？”
魏知悦点头，“好啊。”
因楚颀已经率先跑出了书房，魏知隶不放心很快便跟了上去，书房里瞬间又只剩下矣姀和魏知悦二人。
矣姀轻扶着魏知悦的手，“走吧。”
魏知悦回握矣姀的手，神色有些凝重，“嫂嫂，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你也不会轻易因他人的说话而改变。只是……哥哥他真的很在意你，你能不能……对他好一点？”
矣姀被魏知悦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魏知悦紧盯着矣姀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嫂嫂，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哥哥他到底有多在乎你。反倒是嫂嫂你，对哥哥却总是很冷淡，就好像是……你一点都不在乎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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