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命运

随着我对这座阴郁古宅下的收藏室，深入探索和研究，我得出了一个无限接近这个世界本质真相之一的可能推测。人类是没有智慧的——那个在藏书中被反复提及到的“伟大意志”的存在，在赋予这个蔚蓝星球丰富多彩的生命的同时，同样在关键时刻启迪着这个星球中最聪明的一群生物，而这其中也正好推动着作为人类，我们这一种族的文明进程。所以在留心那些我们已知的重大历史变革的时候，这个答案也在侧面解释了，那些超时代的天才；那些无人问津或被认为理所当然的，仍被一些好奇者所追求的问题。在北纬30度上下，那个称之为轴心时代，人类文明精神的重大突破时期，关于诸子百家，智者学派，耶稣，释迦牟尼等等。中国，印度，西方文明在互无交涉的情况下，这些伟大思想家或联袂登场或接踵而出，共同承担了人类思维的大分工，即使历时数千年，他们的成就至今无出其右。换而言之，我们文明的发展始终没有超越轴心时代的范畴，只是其不断重复与完善。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不过是知识的传承和弘扬者，而绝非知识的创造者，这就是我所说的智慧。

        ——《无名之书·天赋异禀》

        倒计时开始之前，那时我才21岁只不过是一名无名小卒，作为一名外卖员常年混迹于中国深圳福田区的大街小巷内。这是份辛苦且需谨慎对待的工作。餐饮服务行业大体如此，有一点不同的是相对自由一些，无拘无束，不必面对冗繁的公司规章制度，大小领导的颐指气使和同事之间的勾心斗角，只不过就是有点孤独。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游走在空旷的大街上，除了短短数秒能接触到与之打交道的客户外，我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夜幕之下仿佛整个世界的来来往往都与我毫无瓜葛。好在我已习以为常，这对于一个从小就在福利院尤长大的孤儿而言并不是一件值得感伤的事情，另外我更能在闲暇之时开展一些私人调查，所以这份工作再适合不过我了。

        提及我的身世明面上来说可以说是一清二白，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一无所知，尤其是我的父母，我渴望找到他们，这不仅仅只是源于渴望亲情的原始冲动，我更想揭露这背后的真相，揭露我的身世，我相信他们更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才选择这么做，毕竟这有据可查并非我个人的一厢情愿。

        收留并将我养育长大的那个监护人，她叫马白萍，天蓝福利院的院长，在我有记忆时她也因为年纪大了，大家都叫她“马奶奶”，我更喜欢省去她的姓氏。如果说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改变世界，那她一定是一位遗落人间的天使，这并不单指她高尚的情操，还有她的容貌。那时候应该有许多人还记得她以105岁高龄去世时的样貌，让人啧啧称奇的是她的样貌并不符合她应有的年纪。如果说时间是条河流沿着一个方向一去不返，那她就像是河中的浮冰，水只能载着这块浮冰，任其岁月带走她的年龄而不是她的容貌。她以105的高龄外貌却被定格在了60岁，温婉慈祥且风韵犹存，这在青岛也算是一个奇谈，所以她还有一个绰号“天使奶奶”。

        奶奶在青岛不仅是一个有名的家族企业家更是一位慈善家、教育家，其名下天蓝福利院就，天蓝福利学校都是她主持开办的。在天蓝福利院将近16年的生活除了让我撑握了该有的学识外，在她身上我更是学会了对一份事业的坚忍和一份内心平和的心态。正由于奶奶对慈善事业的杰出贡献和牺牲，她一生未嫁，这种状态直至她105岁生日的前几天。那时她已经卧床养病有数月有余，据说人在久病将终之时都会预感自己的生死，尤其在最后的几天。一直病恹恹的她忽然有了精神，脸色也由苍白变得红润，她将自己仔细梳洗打扮了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随后对她的友朋和至亲之间交待了许多后事，而我是她最后接见的那个。那时，房间内只剩下我和她两人，她交给我一个文件袋并叮嘱我必须等到18岁成年之后才可以拆开，接着我们聊了许多话题，从我被抱养开始然后转而聊到离开福利院之后打算做什么，在这之中她的思绪清晰，说话一套一套的并不像是一个即将离世的人。这种谈话让我忧伤紧绷的心情适时转移了，好像这不是一场别离，更像是一次日常交心的谈话，而我是那个被开导，安慰的人。要知道我本就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除了平日繁琐的应答式对话外我鲜少说话。就这样，在我还在夸夸其谈讲着将来如何如何之时，那个我视为最信任，最至亲的人走了，就像睡着了一样，无声无息。

        奶奶的离世让我意志消沉了几天，世事难料，谁又敢肯定悲剧的下一幕就注定是悲剧的延续，所以在我们人生轨迹起着重大改变的事情发生之后，我们眼下就必然会有一个十字路口供你抉择，这将预示着我们今后的走向，或是默默无闻；或是万众瞩目；亦或是选择错误走上一条不归路。总之选择既是命运的安排又是遵循自我内心的召唤，而所谓命运，既不可预知又不可规避，当你回首既定之过往，你细心留意总能发现人生的重要节点上出现的那些亦好或坏的转折，它能影响你一生，这就是命运。我命运的三个重要转折点就源于三封信，第一封信就在于此，而我本人也并非一个按照套路出牌的人——在我忧郁的心情逐渐走出阴霾之后，我记得那是在一个暴雨倾盆的下午，正好因为天气原因学校放了半天假，我回到寝室打开了奶奶交给我的那个文件袋，它被火漆印封了口，盖了一个没有纹章的圆形章，里面包括厚厚的一沓账单，一个戒指和一封信。信件内容和包括其中的物件所隐藏的信息扑朔迷离，这需要我投入十二分的精力去解读：

        盛海洋启:

        海洋，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不必为我的离去感到难过，你须知道，我的结束亦是你的开始。多年来我一直保守着一个秘密，本打算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当面告诉你，可惜时不我待。这个秘密关乎你的身世，正是如此，你不必感到惊讶，也不必如同以前那样排斥这个话题，我知道这些年来你所承受的苦难和你无法倾诉的孤独，这一切的一切你都将怪罪到那个你称之为父亲的人身上，可我要告诉你，他并非你所想的那样绝情绝义。一切都事出有因，但这个因我并不能在这里与你解开。16年前你父亲托人将你送到我这里照顾，并嘱托我除了将你的姓名告诉你外，其它一切与他相关的事情都不能透露给你。我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何，但作为老友，我认识你父亲已经超过半个多世纪，他所做的决定一定有其深刻的原因，即使他不在你身边，在他与我十多年来的来信中他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你的一举一动，这袋中的汇款账单就是最好的证据之一。不过，近来我一直在担心你父亲的安危，因为据我所知他所从事的事业极其危险，时刻都在与命运和未知作斗争，担负着他所不该承受的重任。我视他为一个勇敢无畏的斗士，可是即使他如何强大，终究都只是一个凡人，也只能是一个凡人，与命运搏斗终究是难逃命运的掌控。

        现在，我大概有两个月左右没有收到他的来信，两个月前的最后那封来信中，除了一个戒指和一句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谜语外并没有更多的解释，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也不像他一贯的作风。我本该早点告诉你这些的，但出于对你的爱怜和保护，我不忍心见你步入你父亲的后尘和你家族遗脉不继，可我又担心他的安危，所以这两个月来我一直纠结于此，思来想去只好将命运交予命运罢了，希望你可以原谅我这个自私的矛盾心情。

        如果命运注定你将有所为，且你愿意放下成见，这枚戒指和那句谜语应该可以指引你找到你父亲的所在，作为血脉家族的一员你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如果命运注定你平淡安稳一生，当你听从我的安排打开这封信之后，所有的事情我也已经准备妥当，你18岁生日过后，局时有人带你进入我的家族企业，你会得到很好的栽培，并过上正常、富裕、安稳的生活，你的身世将永远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我的使命业已完成，当你看到这里，我相信你已经作出了选择，祝你好运我的孩子。

        马白萍遗笔

        2013.10.19

        信件内容大致如此，里面还夹藏着一张黑白照片，一张便笺和一张银行卡。我花了一会工夫仔细整理和清算了这些琐碎的杂物；在众多纷乱杂絮的物件中最先让我感兴趣的是那枚金戒指，金戒古朴，边边角角上可以看到许多微细的裂纹，有一定的年份了，而它的形制充满某种仪式感和地域特色，是件舶来物。金戒的主体部份盘了一条半鳞半羽的怪蛇，它口尾互衔围绕着一个人的眼睛，眼睛的瞳孔则镶嵌了一颗很小的四菱形黑宝石，而在眼睛的下面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刻着的两个字母“st”。虽然这个物件看上去很有价值，但并没有引起我更多的在意，毕竟它方方正正，戴在手指上显得十分笨拙，也不美观。随后我又立即联想到了与之被提到的谜语，那句像诗一样的谜语写在一张被揉皱了的便笺上：

        “丢失左眼的神明在幻象中等待，

        守护他所看守之处，

        吞噬自我的守护者将洞悉孤岛之径”

        这两个看似互无关联的物件我暂时无从下手去破译这其中的含义，于是又随手调查其它东西。银行卡从表面上看应该是最近办理的才对，背后写着密码“199771”，这排数字是我的生日。至于那沓厚厚帐单中有部份是银行流水账单因为时代不同，分成了若干份，记录了从1997年到2013年这段时间内的境外汇款，帐面数额结算下来是83000英磅。另一份是每年关于我的吃穿用度的消费统计清单，这样算下来换成的汇率17年来我只用了不到9万人民币，剩下来的钱后来我在查询银行卡的时候得到了印证。剩下的那张最为重要的照片，那张黑白合影照。照片中的四人两男两女，四人年纪大概都在20岁上下，男的阳光有朝气，英俊不失内敛；女的一个温婉可爱，另一个则扎着两个辫子看上去野气十足很有活力。照片的背后写着一排娟秀的小字：

        盛戴文盛德武马白萍伍梓莉

        1928年青岛第一公园合影留念

        我拿着照片在原地怔了许久，眼光始终离不开照片上的那四个人，其中一个便有我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只是有一点让我出乎意料的是，我曾想像过许多种我父母的可能性，可能是普通的市井街民；也许是知识渊博的医生学者；或者大家富豪等等各种各样，可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是外国人？或者说两个人都看上去像是个中外混血儿，不过这也解释了我一直在乎却一直没有想到的，关于我的外貌的问题。总之现在回想起来，这张合影照对于我而言十分重要，成了我日后心灵的慰藉之一。而且从另外一方面来讲，照片是一个媒介，一把钥匙，它为我开启了蛰伏在我血脉之中的一股未知力量，而这股力量将引导我一步一步通往一个未知，神秘的领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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