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遥目送故人
贪嗔过去给师父帮忙去了，说是晚一点会过来看我，有小和尚过来给我送了斋饭和一套僧服，还给我倒了一大桶热水，让我泡一下澡，暖暖身子。
吃饱喝足，新换的僧服也是十分暖和，盘腿坐在榻上，然后把贪嗔师兄给我的纸条放在面前的小桌上。
三途是什么我不知道，还有前面这个，我也不是很懂，本以为，到这上面来纯属让我混日子，避风头还有休养生息的，没想到还要费脑子，我本就蠢笨，有时还矫揉造作，谁给我舅舅的自信，认为我悟得出大道，陛下吗？
我正想翻白眼的时候，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师弟，我和师父来看你了。”
我爬下床，有点忙乱的把鞋穿好，又一边快走一边将衣服上刚才坐出来的褶子捋平整，在门前小小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动作尽量轻柔的将房门打开。
“师父，师兄，外面冷快进来坐吧。”
他们走了进来，围坐在房里的方桌旁，我背过身把门关好，悄悄的把刚才吸的气吐出去。
桌上面是不久前师兄们端来的热茶，我帮我们三个倒好了，放在各人面前，没有到烧炭的时候，房里面的温度其实也没有暖和多少，茶杯里冒出的白烟袅袅，朦朦胧胧，变化多端。
“你师兄之前让你选好了自己的法号了？”
我低着头，垂着眼皮，傻盯着面前的一亩三分地，水汽有些呛人，又把我拉到茶水上面，轻嗅杯里的茶香，我不会品茶，只是单纯觉得香，然后细想着师兄好像压根就没给过我第二个选择的样子，算了算了，要学会原谅狗蛋。
“嗯。”我应下。
可能是看我有点拘谨，他打算找点什么事。
“你与你师兄都是俗家弟子，过两年便要下山了的，多认识认识，对了，你知道你师兄的名字了吗？”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师兄，他脸上有点不对劲，然后又看向师父，他眼睛特别清明，好像世事真如过眼云烟，化雨还还是被风吹散都不关他本心。
“师父，您把我的事都说了，让我以后跟师弟说什么好，您之前不是说有其他的事要与师弟说吗？”
我抓紧时间又瞟了一眼贪嗔，他完全没有之前一闪而过的不对劲，现在整个人就跟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撒娇一样又生怕师父不同意，涨红了一张脸。
“你啊，自己去戒堂领罚。”师父不吃这套。
“唉，又被抓了。”他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师父就请他吃了一个栗子。
“年纪轻轻的乱叹什么气，小心以后运道不好。”
师兄他听了瘪了瘪嘴，凑到我这来。
“我先出去了，下回师兄带你到藏书阁那边玩。”
说完就跑了出去，还带上了门。我看向师父。
“师兄他，不要紧吧？”
“不要紧，他知道我要跟你说的东西他听不得，索性就不在这待了。”
果然，这一个个的都是套好了的。
“你师兄那个人，不受束缚，自在成性，这些年犯的戒律多了去，和戒堂的师傅都比我熟一些，所以有些事也不必担心。”
“那师父是想和我说什么？”
“先说一说你师兄。他之前骗你什么了？”
我把贪嗔之前跟我说的基本转述给他。
“大致上是没错的，不过是他七岁之前我并没有收他为徒的想法，所以他在寺里一直算是一位客居，用的自然也是他自己的小名，后来我收他为徒，才取的贪嗔的法号。”
“小名？”
我感觉这里面有些什么，谁家弃婴留名字还留小名的。
“我捡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襁褓当中，我一介僧人如何抚养得来？就在山脚下寻了一家农户收养，是他们给你师兄取的狗蛋。”
“后来你师兄三岁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取一个像样点的大名，那家农户就出些了意外，又把他送到我这来了，我那时给他算了一下，红尘当中牵扯太多，就留在寺里养着，没让他剃度，寺里面就着送他来的农夫叫他狗蛋。”
“但是，其实当初我捡到他的时候，襁褓里是说过他该叫什么的。”
“师父，要告诉我，师兄原来的名字？”
“嗯，”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死气沉沉地看向前方，给人一种无可奈何还是认命了的感觉，把气吐了出来。
“你师兄他原名，关稚，当时襁褓里还有一块刻着关字的玉佩，这些等你们下山的时候，我会都告诉他。接下来我要说的，你记好就行，不要告诉他人。”
……
师父说完的时候身子有些抖动，幅度大到，我坐在他对面都能看清楚。
“我也恨。”
他突然看着我的眼睛，我顺着看过去，他那双眼睛却是红了。
“可我不知道，该去恨谁。今天这一步，还有将来，都是我自己走出来的，谁也怨不了。”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至少那时我们俩所希望的，有点冲突，而且我并没有知道所有的事情，就算觉察出了什么，我也自动忽略，我只觉得，很好，我也有一个砝码可以去跟陛下斗了。
还是陛下说得好，特殊时期，稚子杀人饮血亦不足为奇。
我送走了我这个师父，坐在静悄悄的房里，本来，我还以为这一趟可以安生的，被当做孩子一样的过两年，结果师父不是师父，师兄不是师兄，还是得硬扛，算了算了，不开心什么的，回头去逗一下丹阳，不过说起来要好久都不能看见她了。
我真的很难得有个挂念的人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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