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他的选择
鬼煞上人的目光扫过阵中被重创受制的江晚云等人，嘴角裂开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现在，老祖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你提刀冲上来抢这只玉葫，老祖当着你的面，将这几个蝼蚁身上的皮肉一寸寸剥下来，抽干他们的生魂炼化成血油。”
“要么，你立刻放下兵刃，封住周身气海大穴，把你身上的储物袋交出来，给老祖向后退出十里之外！”
鬼煞上人仰天狂笑，语气中带着吃定一切的笃定。
在这修仙界里，修士为了争夺一丝虚无缥缈的修仙机缘，弑师灭祖、同门相残之事比比皆是。
大道无情，仙路唯己。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心机深沉、杀伐果断的年轻丹师，历经千难万险才走到这一步，绝不可能为了几个微不足道的随从与下属，放弃唾手可得的筑基至宝。
那些被擒的人质，不过是用来延缓陈阳出手的盾牌罢了。
狂风呼啸，崖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血阵之中，江晚云看着立在十丈外风雪中的陈阳，看着他身上被鲜血浸透的衣袍与微微颤抖的手臂，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她知道陈阳为了这一枚君药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更知道筑基对于一个在底层苦苦挣扎的散修而言意味着什么。
“陈阳！别管我们！”
江晚云凄厉高喊，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沙哑破碎：“拿了地髓浆去筑基！我这条命本就是你从地府里捡回来的，死在这里不亏！别为了我们断了你的大道！”
身侧的秦九两亦是双目圆睁，紧咬牙关，鲜血顺着嘴角狂流而出。
“师父快走！”
秦九两梗着脖子，不顾脖颈上的淬毒短刃已然割破了皮肉，放声怒吼：“能跟着师父轰轰烈烈活过这一场，值了！您若是为了救我低头，弟子哪怕下了黄泉，也不得安生！”
三名重伤的隐鳞修士同样昂起头颅，眼中没有恐惧，唯有一片求死的决绝。
他们挣扎着想要引爆气海自尽，免得成为拖累陈阳的软肋。
然而，面对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陈阳立在风雪之中，身形挺拔如苍松。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江晚云泪流满面的脸庞，扫过秦九两满是血污的坚毅面孔，扫过那些哪怕身处绝境也无所畏惧的追随者。
陈阳体内运转的并非这方天地那些讲究斩断凡尘、太上忘情的冷血功法。
他修的是《黄帝外经》，学的是悬壶济世的医道仁心；他练的是《玄天引灵经》，求的是念头通达、俯仰无愧的天地正道。
这一路走来，他算计万千，行事果决狠辣，对待敌人向来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但他骨子里的底线与道义，从未磨灭分毫。
若是今日为了区区一瓶死物灵药，眼睁睁看着这些将性命托付给自己的同伴被残杀殆尽，即便他日后当真踏入了筑基、结成了金丹，道心之上也必将留下一道永世无法愈合的裂痕，与那些禽兽不如的魔道又有何异？
那样的长生仙路，不要也罢！
陈阳动了。
他没有向前踏出半步，也没有动用分毫雷法与刀势。
在鬼煞上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陈阳缓缓垂下了手中那柄滴血的青冥煞刃，随后反手一插，将短刃重重刺入了脚下的冻土之中。
神色冷峻，眼眸深邃平稳，没有哪怕半点犹豫与挣扎。
“地髓浆，你拿走。”
陈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沉稳得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崇山峻岭。
“把人放了。”
鬼煞上人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猩红的双瞳中掠过一丝荒谬与难以置信。
“你疯了？那可是筑基君药地髓浆！错过这一葫，你这辈子都休想踏入筑基之境！”
陈阳神色如常，左手一扬，随身携带的一只装满了灵石的普通储物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绝壁边缘的冻土之上。
紧接着，陈阳抬起右手，在周身经络外围虚点数下，散去了蓄势待发的真元气芒，面无表情地向后缓缓退出了整整百丈之远。
“东西全在这里，我的人放开。”
狂风在崖顶呜咽盘旋。
鬼煞上人死死盯着百丈外的陈阳，确认四周再无任何阵法埋伏，眼底的惊疑终于化作了无法遏制的狂喜与贪婪。
这个世界上，当真有这般为了小小蝼蚁放弃登天机缘的蠢货！
“哈哈哈！算你识相！”
鬼煞上人不敢有丝毫耽搁，反手一掌将束缚众人的血煞锁链拍碎，震飞了奄奄一息的江晚云等人，同时凌空一抓，将地上的储物袋与那只白玉葫芦紧紧揽入怀中。
他甚至连查看储物袋的心思都没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漆黑浓稠的魔烟，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黑风崖下方深不见底的万丈魔雾之中，转瞬便逃遁得无影无踪。
“师父……”
阵法破开的刹那，脱力的秦九两扑倒在泥水之中，放声大哭。
陈阳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清风跨越百丈距离，稳稳落在了血泊边缘。
他伸出双臂，一手扶起重伤瘫软的江晚云，一手将泣不成声的秦九两从冰冷的烂泥中拉了起来。
迅速自怀中掏出疗伤丹药喂入众人腹中，陈阳指尖翻飞如电，以银针飞速替另外三名失血过多的隐鳞修士封穴止血、接续断骨。
江晚云倒在陈阳怀中，冰凉的双手死死抓着陈阳染血的衣襟，泪水不断打湿他的胸膛。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们放弃地髓浆……那是你的道基啊……”
秦九两更是用拳头狠狠砸着地面，自责得浑身颤抖：“都是我们没用！是我们拖累了师父！若是我们争气些，那老魔头根本带不走灵药……”
重伤的隐鳞修士们纷纷低垂着头颅，眼眶泛红，整座崖顶弥漫着一股压抑至极的自责与绝望。
陈阳替最后一人包扎好伤口，缓缓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着这一张张满是血污、苍白虚弱却写满了真诚与信任的脸庞，感受着他们发自骨髓深处的自责。
陈阳的嘴角微微上扬，忽然迎着凛冽的漫天风雪，洒然轻笑。
笑声清朗宽阔，驱散了崖顶所有的阴霾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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