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面团也会打人了
今天周三。
尚德一高只剩最后一节课了。
柳飞收拾着书包，将数学书和笔袋放进包里，扯上拉链，将包往背上一扔，准备回寝室。
她是尚德高中少有的住宿生，离家远，家里又没钱在外面租房子。因为中考成绩好，特招入校，被免了学杂费，她就一直住在寝室。
教室后面突然传来声响：“喂，唐依依，你给我滚过来。”
柳飞动作一顿，扭头望见了来人，溜了声口哨。
三位
前头一个领头的，后头俩护卫。
领头的妞挺漂亮，虽然画着浓妆，但看得出是个班花级别的。她双手抱胸，冷冷地瞟了眼柳飞，叫道：“喂，小乞丐。”
后面俩护卫跟着发出附和的大笑。
“小乞丐。”
“……”
柳飞啧了一声。
这群小屁孩。
这三是班上有名的不良少女，家里挺有钱，就是有点欠，没事就喜欢惹出点动静出来。
杀人放火又不敢，顶多就弄点让同学帮忙写作业，找低龄的小崽子们要点零花钱，在一群小孩堆里当个大姐大，逞点威风。
而且人也聪明，知道不能惹有钱有势的，就专捡软柿子。
她这雇主，叫唐依依的，是班上仅有的几名平民学生之一，没少受她们欺压。
唐依依是柳飞的第一个雇主。
这是一款叫做“重塑成功人生”的模拟人生游戏。雇主付出她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东西给游戏，让游戏中派人来替他们扭转命运。
柳飞是这款游戏的真人体验员。她的任务是亲身进入游戏，满足角色人物的愿望，重新走一遍他们的人生，来获得他们的报酬。
这是她的第一次做任务。
唐依依，今年十七岁，贵族高中里的穷学生，成绩在班级中算得上数一数二，但因为身处差班，在年级中排名并不突出。父亲三年前因工伤，双腿残疾，无业在家。母亲是纺织厂女工，收入微薄。
是个可怜的女娃。
因为家境，这姑娘还非常自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说。
柳飞没上过几年学也知道。校园其实相当于一个小社会。
没钱的怕有钱的，有钱的怕有权的。但这俩都怕不要命的。但凡这姑娘第一次被欺负时拼了横一把，也不至于一直被人欺负。
因为自卑被欺负，因为被欺负就更自卑，唐依依的处境随着这恶性循环越来越差。
今天是四月一号。
按照这姑娘的叙述，一周后，她将经历的人生中最大的校园暴力。
事情起因是一张她写的情书。本来好好藏在带锁的抽屉里最底下的情书被人抖落出去了。情书对象是顾淮明，这学校的校草，有钱有权有颜，还有一群战斗力堪比哥斯拉的护卫队。
唐依依这小可怜就被辗成了渣。
她被逼到厕所挨骂挨打都不算，还被人拍了裸照，上传到网上，配上了侮辱性文字。那年头可没什么网络道德，事情一下就传开了。
唐依依也被人骂到了地心里。
小姑娘哪见过这阵仗，吓得一个月没敢出门，成绩一落千丈。这姑娘是个孝顺的，都这程度了还瞒着家里，不想让家里担心。
但也没瞒住多久。
半个月后，她父亲知道了，当场气怒攻心，突发溢血，与世长辞。她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找到了校园暴力的人家里，却被人打成了重伤，落下了终生残疾。
小姑娘的生活彻底被毁了。
她也没钱再上学了。自己去了一个远方的城市打工，希望不被人认出来。几年后，她认识了一个还不错的男生，准备结婚了。母亲特别高兴，觉得女儿有了托付，第二天留书走了。
若只是这样还罢了。
一星期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着，那男生在网上搜到了她的过去。
他父母让他坚决退了婚。
唐依依终于扛不住了，从十二楼一头栽了下来。
这一次重来的游戏里，柳飞的任务就是改变这姑娘的命运，让她拥有一个“成功”的人生。具体怎么算出“成功”，其实柳飞也挺模糊的。
不过，看了唐依依上辈子的遭遇，柳飞决定至少得先替这姑娘讨回一个公道，让当年的校园暴力对象的人当众给唐依依道歉，另外，还要保住她父母的命，再至少把握住时代的机会，不让这姑娘再让人瞧不起了。
既然她接了这个任务，从这一刻开始，她就得帮这个姑娘好好活一场。
“喂，喊你话呢？小跛子？”对面的人“诶”了一声，不耐烦起来。
柳飞啧了一声。
她可不是唐依依似的面团儿，任由人搓圆捏扁的。
她打小是孤儿。孤儿院环境可比学校残酷的多。但凡你弱一点，吃不饱穿不暖被欺负是常事。柳飞自己一人怎么着活着都无所谓。
但她还有个妹。
这世上她就这么个亲人了。怎么着都不能让她给别人欺负了。
为了保护妹妹，她靠着不怕死的横劲，和女生打，和男生打，和比她大一倍的老大打，打成了孤儿院的大姐大。
十几岁时，她们出了孤儿院。
她一面上学打零工供妹妹上学，一面混成了当地的混混头头，其实也挺辛苦的。
和顾淮明的护卫队还有那些个被她摁在地上叫爸爸的混混们比，这些个什么太妹就是群小屁孩。明明嫩得跟葱似的，一眼就给人看穿了，还偏要装熟。
对着一群小屁孩，柳飞也没打算真怎么样：“你们叫我什么？”
对面的人一怔，似乎是没想到唐依依会这么问。
“叫你小跛子啊，还能叫什么。”另一个女生嗤笑一声，“难不成你不是小跛子了？”
“小跛子。”柳飞轻笑重复了一遍，靠在课桌上，抖着腿，整个人半颠不颠地瞅着：“叫得开心吗？”
后面两人都愣了。
这……唐依依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啊。
那个从来不敢正眼看她们的唐依依什么时候有了那样漫不经心的眼神？那就像是巨大的猛兽望着丝毫不能威胁它们的猎物时的不在意。
轻蔑、不屑、与漠视。
这是从未在唐依依眼神里出现的东西。
“你……你说什么？”她们只觉得有些不正常，又怎么会想到此刻她们面对的人已经换了一个芯了。只一瞬，她们就恢复了跋扈：“就叫你小跛子，本来就是小跛子，还不让人叫了。”
“没事。”柳飞将包往桌上一搁，人靠在椅背上，脚翘在桌上，“已经很久没出现这么一个当面骂我的了。有点新鲜。”
“你神经了吧。”两人齐齐嗤笑道。
那领头的漂亮妞却拦住了她们：“算了。”
那俩跟班的悻悻然住了手。
那领头的漂亮妞望向柳飞：“不管你最近是吃错了药还是怎样。我还有急事，没时间和你纠缠。今天的作业在我课桌，还是以前的规矩。”
俩跟班也跟着甩了两句狠话。
几人说完就想撤。
“等等。”柳飞将桌子懒洋洋地一敲：“谁让你们走了。”
那领头的，叫甄漂亮。人长得倒是跟她名字似的，不比明星差多少，听说家里还挺有两个钱。不过，不知道怎么着，她爸妈都不管她。任凭她在学校里不学无术，和各种男生搅在一起。
那俩跟班的纯粹就图那甄漂亮的家世，狐假虎威。平时就有事没事欺压平民学生喝口汤。
总的来说，没大恶，但小辫子不少。
甄漂亮扭头，皱眉：“唐依依，你今天真的吃错药了？”
“作业我是不会写的。”柳飞单手一撑，从桌上跳下来，将书包带子一拎，甩上了背，单手插兜，动作帅的一比，“还有，出门记得小心一点。”
好像就这两天，甄漂亮出了一场车祸，搁医院里躺了三个月。
“你咒我们？”背后那个女生一下伸手，想要拉住柳飞的背包带子，“唐依依，你最近有点飘啊。”
没人看清柳飞是什么时候动作的。只那一刹，那女生只见柳飞脸色一瞬间就冷了，目光冰冷怖人。
她吓得呆了一瞬，手没碰到柳飞的背包带子，却被柳飞反手朝上一扭，给扣住了。她顿时嗷嗷叫疼：“松手，松手。”
另一个女生立刻上来帮忙，朝柳飞的头发扯过去：“小跛子，给我放开。不然你就小心了。”
柳飞冷声：“你爸妈没和你说过别乱碰别人东西吗？”
她拎包似的拎着那女生的手腕，轻巧转了个身，摇头：“以后学着点。”
那女生立刻疼得翻白眼：“疼疼疼。”
朝她扑过来的女生一下失去了目标，一下扑在一张课桌上，把课桌推出一米多远。
“啧。”柳飞拍拍手，将包背上，“一群小屁孩。”
抓头发。
当年她和人家火拼都是直接上钢管的。
甄漂亮没见过这架势，脸都吓白了：“唐依依，你，你，你……”
柳飞看她那小脸吓得花容失色，邪气地一勾唇，吹了声口哨：“我还是唐依依。你没认错。还有……”她轻轻走过甄漂亮身边，轻挑的一挑眉：“今天的香水不错，很配你。”
说完，拎着包，吊儿郎当地走了。
走到教室门口，她的声音悠悠传了回来：“对了，教室公德靠大家，别忘了把桌子椅子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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