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选择
整个石洞从下至上迅速崩塌，仿佛那个深渊就是一个黑洞，要将一切都拉扯进其中，吞噬，湮灭。
巨大的声响，像是爆炸，像是狂风呼啸中怪兽在怒吼。
所有的石头，在此刻都如同纸片一样易碎。
周亚龙连滚带爬，求生的意志达到了极限，他爆发出来的速度比每一秒前都要更快。
尖锐的石头撕裂着他的衣服和裸露在外的皮肤。他的手指早已抓破，黏稠的血液和灰屑混在一起，触感的疼痛成了此刻最不容在意的感受。也幸好周亚龙的背部有一层坚硬的鳞片覆盖，一次又一次替他抵挡了致命的刺伤。
一定要活下去。
周亚龙心里在喊着。他的眼眶微红，眼瞳的中央有某种异样的红色在向周边扩散，眼瞳也变得越来越尖锐，很快就像是一把镰刀竖立在微红的眼白中。
在奔跑攀爬的过程中，周亚龙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活着。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着巨大的改变。
终于，周亚龙终于跑出了洞穴，他跑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洞穴都塌陷了下去，大雨坠在他的脸上，冰凉的，滚烫的。
“啊！啊！”
周亚龙仰天狂啸了两声。
然而当周亚龙从死里逃生的激动情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胳膊突然掉落在他的眼前，随之撒在他脸上一股还热着的血。
大雨狂躁的声音在周亚龙的耳里逐渐小去，然后嘶喊声，咆哮声还有弹药撞击的声音随之增大，震耳欲聋。
不远处，先锋学院的学员们正在和一大群异兽发生着冲突。
地上、树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人的，异兽的。
地上流着青色和红色的血，然后很快被大雨冲散。
就在几十分钟前，洞穴里发生突变的时候，几个队集合在一起的队员跟踪一大批异兽来到了这里，在这里遇到了正在休憩，守着洞穴的队员。然后他们与异兽就展开了战斗。
一开始只有一批异兽，先锋学员们处于优势，伤亡并不大。但是很快，越来越多的异兽聚集、到达了这里。很快，异兽的优势迅速扩大。
但是学员们发现，异兽群不止攻击他们，互相之间也会厮杀。
异兽之间有部队，也有敌对？
然而，即便异兽之间也有纷争，学员们的伤亡却十分惨重。若是没有一台守护盾士参战，局面恐怕会更加糟糕。
周亚龙在逃离洞穴的过程中早已丢掉了背包和武器，他现在赤手空拳。
但是周亚龙很快又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他的双手都被鳞片覆盖，十根手指的指甲变得十分尖锐，就像是十柄刀刃。
周亚龙能感觉到那刀刺般的指甲十分的坚固和锋利。
这难道就是基因改造后得到的力量吗？
这是在强烈求生欲刺激下得到的改造基因的力量？
周亚龙没有时间再多想，他立马便加入到了战斗。
同之前的战斗相比，周亚龙有了大不一样的感受。
他觉得自己现在如同蜥蜴，如同蛇，如同鳄鱼，甚至如同恐龙。
更加的灵活，非凡的强壮。
周亚龙也有了更贴身的武器——一双能轻易撕裂异兽的刀刃指甲。
如果放在半个月前，他会去讶异自己的变化，难受自己的异化。但是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杀死眼前的异兽，用基因改变赋予自己更强的力量活下去。
……
……
灿烂世界国会军三十二团第十一部队，从一区出发到八区，已经花了整整一周。
这个世界，因为第三次未知撞击而变得支零破碎，原有的道路化为乌有，从前的信号随着卫星的全部失效而变得单一。即使是掌握着目前为止最高科技的灿烂世界国会区的直属军队，从原先亚欧大陆的大概版图中的东北边到中部的西边来，依然要花上七天的时间。
七天，是一个不短的时间。
它足够让一个人做一个不小的决定。
马上就要到达八区了。
安德鲁烈坐在装甲车里，看着眼前的荒漠与荒漠边界的森林，神色有些恍惚。
荒漠非常的荒凉，乍一看，像是一片沙漠，但是它并没有成千上万堆积的沙粒。
这里原来是地底的大型溶洞，后来地质变化，乌拉尔高山异军崛起，将这片曾经的盆地直接震成连绵的丘陵，曾经深埋地底几十米的洞穴也被破顶而出，露出下面贫瘠的土地。经过十年的野蛮生长，这里接受了风霜雨雪的洗礼，仍旧长不出树和灌木。和远处的森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八区，就在乌拉尔高山的脚下。
乌拉尔山就在这片荒漠与森林交界的尽头。
“马上就要到了。看啊，这片荒漠与森林交界的尽头就是乌拉尔山了。”
有士兵在喊。
或许那里也是我生命的尽头了吗？安德鲁烈看着眼前的高山，眉头微微皱起。
乌拉尔山比以前要高上太多了，它就像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地方，灾变后，它终年积雪，往千米的峰上去，云雾从未消散过。没有人知道，那里是否看得到太阳，反正后来去过的人都没有见到过太阳。
也正是因为乌拉尔山的难以逾越，后来的十二区的选址变得相当遥远，要绕着这座山，穿过更多的丘陵。
安德鲁烈在脑海里走着某条路线，那条路线不是从一区到八区，也不是从这里到十二区。那条路线，他曾在国会区的某份机密文件里看到过。到后来的很多日子里，他都会回忆那条路线，想象那条路线，但他也从不曾真正走过那条路线。
“指挥官，这是野田指挥官发来的讯息。”
车队停靠在荒漠里休息，一名士兵给安德鲁烈带来了野田正心发来的讯息。
讯息的内容大致是野田正心也参与了先锋学院的这次野外实践，他预感会有一场硬仗要打。而事实上，那些该死的异兽的确集合了起来，它们比以前要强壮、聪明很多。也许就是因为受到了谬巨人残骸的影响。先锋学院这次的死伤人数相较于以往，数据高了太多。但是牺牲本来就是在所难免的，何况这次灿烂世界的主要目标是谬巨人。
“谬巨人。”
安德鲁烈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高山上，那座高山下就埋葬着谬巨人的残骸吗？
安德鲁烈感觉头皮有些发麻。见过很多杀戮，见过太多血和泪，但是一想起巨人的模样……
安德鲁烈捂住了自己的右眼，那是一只已经瞎掉了的眼睛，他每次捂住那里，都能感觉到仍旧鲜明的疼痛。这种疼痛比身上的几十处伤口更能提醒他战争带来的死亡感觉。他每次都能清楚的回忆起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
安德鲁烈曾经不怕死，但是正因为他的不怕死，让他见证了太多朋友和所有亲人的死亡。于是现在，他很惜命。
这一次的目标是谬巨人的话，就意味着他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即使那只是一具残骸。安德鲁烈以及这个部队所有的人，包括先锋学都会因为这一具残骸，付出惨痛的代价。
安德鲁烈可不想再死一次。所以当他得知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是他的时候，他就在犹豫着，踌躇着，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离开灿烂世界。
要是其他人知道了安德鲁烈这个想法，一定会匪夷所思。
离开灿烂世界，一个人去野外，那岂不是更加找死？
从很久之前，安德鲁烈就在想，世界这么大，人类真的因为第三次未知撞击就灭绝的只剩下那么点人口了吗?只有小半个亚欧大陆领土的灿烂世界，真的就是新人类世界的全部了吗？
后来，安德鲁烈在对抗异兽的战争中摸爬滚打，一路走到了指揮官的位置，他比大多数指挥官都要年轻，所以他还有一颗蠢蠢欲动，不甘的心。他不认命，他猜忌所有的东西。所以他一不小心就发现了灿烂世界好一些秘密。
关于灿烂世界，关于灿烂世界以外的世界，关于异兽，关于莫勒蒂亚的巨人们。
这些秘密是他多年的有梗在喉。
他不再喜欢灿烂世界，他怀疑整个世界的真实性。他所能做的第一件事情，是逃出去。只有逃出去。
逃离对于他来说，也许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但事实是逃离从来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安德鲁烈永远记得旧世界的一句话，那句话对新世界的规则同样有用。
选择大于努力。
逃离是逃离无用的努力，逃离会葬身未来的陷阱。
从错误中逃离出来，抽身出来，才可能看到一个新的未来。
从一区来八区的路上，安德鲁烈一直在做着选择，他当然也害怕自己的决定。
当他看到乌拉尔山的时候，他又回忆起自己的痛楚来，于是他做好了决定。他要逃离这里，沿着在心里默走了无数遍的路线，去找找另一批人类灾后重建的世界。或许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他其实已经一无所有，即将可能连自己的生命也会化为乌有了。他必须去试试。
“休息完毕，即刻出发前往八区防线哨站。”
安德鲁烈望了一眼森林沉甸甸的乌云，下达指令，转身走上了装甲车。
就在刚才那一刻，他终于拿定了注意，做好了决定。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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