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祸从口出

顶楼习习的凉风已经擦不去夜色的深沉

        我坐在顶楼的护栏边，城市的街头，霓虹闪烁，人头攒动，车水马龙，成群结队的男男女女挤出地铁口，朝着各自的目标方向走去。这片被人们踩踏的土地在夜的笼罩下正充斥着放纵跟无尽的欲望。

        那边写字楼里的灯火通明，里面的员工不停的忙碌着，他们西装革履，手捧咖啡，两眼死死的盯着屏幕，时而叹气，时而兴奋。而在写字楼的一楼过道处却蜷缩着几名蓬头垢面的流浪汉，他们紧紧的把自己包裹进油乎乎的军大衣里贪婪的享受着这唯一的温暖。透过对面朦胧的窗户我看到了那位母亲端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菜肴，旁边的孩子手舞足蹈，父亲放下手中的书籍，缓缓的走向餐桌。而在隔壁的合租房里，一名小伙子此刻正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里赤裸的女明星，双手藏在桌子下。住他隔壁的女孩子对着镜子一笔一画精心化妆准备迎接一个新的夜晚。

        我捡起喝完的易拉罐，朝着天空奋力的抛去，易拉罐在空中画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消失在了天空中……不一会儿后，楼下昏暗的小巷子里传来了易拉罐碰撞的声音跟一声汉子沉重的呻吟声

        “哎呦……卧槽！哪个王八犊子乱扔罐子……”

        我急忙弯下腰，一个箭步躲进了自己的小窝，我的小窝是一个顶楼的违建棚户房，房间不大只有8个平米。可是在8平米的空间里我那张一躺上去嘎吱响的床就足足占了整个房间的二分之一，地上遗留着好几个月前换下来没有清洗的衣物像地毯一样铺满了整个房间，偶尔地上的衣服里会被我揪出几只鬼鬼祟祟的蟑螂最后被我无情的踩死。还有一本本堆满灰尘的成功学书籍此刻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底下跟它们待在一起的是我在街边垃圾桶里搜集来的各种罐子，塑料瓶子，纸皮子，它们压根不知道哪天就被我拿去卖了换一块超市打折的面包。

        我抱着自己的双腿蜷缩在床角，在隔壁小情侣卿卿我我，嗯嗯啊啊，咯吱咯吱的交响乐中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那一年初夏，我入职了一家金融借贷公司做销售经理。负责推广公司的理财，借贷产品跟寻找需要贷款或者理财的一些客户群体。销售经理，看似高大上的职务实际上是一个很苦逼很无奈而且工资又少的可怜的一个职业，或许就是名片上“经理”这两个字能给自己带来一丝丝虚荣感跟安慰了。

        入职后的那年夏天我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飞，我喜欢在公交站牌上贴上印有我“童宇”大名的小广告。

        我也会拿瓶喷漆在工地或者小区围墙上涂上我的大名“童宇”跟电话号码。

        有时候还会跟同事半夜一起扛着梯子到各种小巷子里挂广告横幅。

        甚至出门都会带上四五百广告小卡片边走边把卡片熟练的插进车的挡风玻璃上。

        我也喜欢堵在电子厂门口跟那些下班的帅小伙，靓小妹聊天，甚至一次因为跟一个清纯的小妹妹聊的太开心而差点忘了我是过来发广告而不是来找对象的。

        我有时候也会去各种写字楼分发我们公司定制的小礼品，比如印有广告的鼠标垫啊，u盘水杯啥的，见到一个漂亮的白领小姐姐都会索要一张她的名片或者联系方式美名其曰:潜在客户嘛

        不过我也曾亲眼目睹过我的小广告被扫地大妈用一把铲子一样的玩意狠狠的撕扯下来，边铲还边问候了我的全家。

        有好几次因为没有认真看地图结果喷漆广告打到了政府机关的围墙外边，隔天接到警察叔叔电话恐吓要我亲自过去把墙上的油漆给清理掉否则就要把我关起来。

        有时半夜爬梯子挂广告横幅，或许声响太大而不小心惊吓到了正在亲热的两口子，吓得他们裤子都来不及穿就要打电话报警把我们当小偷抓起来的。

        甚至有时候运气不好插卡片时不小心把人家雨刮器掰断的，后果就是协商赔款了，啥？一辆破桑塔纳的雨刷要600？。

        还有一次在电子厂门口发广告看到一个小妹妹长的挺清纯而不小心动了色心死缠着人家要号码，结果被一个硕壮的纹身大汉一巴掌扇清醒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大汉搂着腰上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当我满头大汗的扛着一箱小礼品一个一个分发到各写字楼的小白领手上，当我看到他们收下我给他们小礼品时露出开心而满意的笑脸，那一刻即使精疲力尽我也值得了。

        即使我没有看到在我转身的那一刻，那些我们精心定制小礼品全部被他们无情的丢弃在桌角的垃圾桶里默默微笑着……

        月底，业绩考核的最后一天，我们公司这个月给我们团队下达的目标是100万，最少80万，可是我们这次整个团队只做了40万的业绩，离目标整整相差60万，最少也得40万。如果我们团队未完成业绩指标，那么只有两个结果，一:团队重组。二:主管下岗换人！

        我们面前站着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即使她篮球般大的脸上涂了三斤厚的粉底都无法遮盖住她那发青的脸颊，原本就不大的眼睛被周围的肥肉活生生的挤压成了一条线，而此人正是我们的销售主管:红姐，对于红姐，我们全公司没有一人会怀疑她的销售实力，毕竟靠潜规则，我想这世上应该还没有那么重口味的领导吧。而此时的她正扯着嗓子，用卷起来的报表指着我们的鼻子嘶吼着，雪白的衬衫裹着她肥胖的身体，我甚至已经分不清她身上哪块突出来的是胸部哪块是赘肉，我甚至担心她动作太大身上的扣子会被随时撑爆掉。

        我们就好像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一个个都大气也不敢出，战战兢兢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眼前这个肥胖的女人在那不停的狂吠着

        “两个月了，整整两个月了，两个月才做了40万，你们一天到晚在干嘛！啊？10个人啊，你们10个人啊，才给我做了40万，这40万的提成给你们孩子买奶粉钱都不够！”

        说完将报表狠狠的往桌子上一拍，随着啪的一声响，我突然看到她腰上本来被别进裤子里的衬衫随着她巨大的动作“砰”的一下，一坨赘肉喷了出来，在腰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肉游泳圈。

        “这都得有50斤了吧”我看着那游泳圈一不小心轻声惊讶道。我急忙闭上了嘴巴，可是太迟了……

        静……此刻狭小的办公室内格外的安静

        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我刚才那句话肯定被红姐听到了，这个月业绩本来就不好，这下撞枪口上了”

        我心里忐忑道

        但是人性总是犯贱的，有时候明明知道老虎就在盯着自己，可是还是会充满好奇的去逗一逗它

        于是我当时做了一件惊天动地如今回想起来都十分后悔的事情，那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童宇，你刚才说什么？大声一点！”

        红姐扯着嗓子用她练了十几年的狮吼功冲我吼道，她脸上的肥肉随着喷射而出的气流不停的颤动着

        我已经被红姐的霸道气场完全覆盖，手心里不停的往外闹着汗，我仿佛自己的细胞已经完全冻结，我低着头，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不自觉的扣着指甲，那指甲摩擦的声音“滋滋”的格外刺耳。但是我的大脑并未停下，即使我的脑子此刻一片空白，忽然一道灵光一闪而过

        我低着头，用余光紧盯着缓缓向我走来的巨腿嘀咕道

        “我……我今天有个50万的客户要过来签单”

        我当时也被自己冒出的这一句吓了一跳，50万啊。哪里来的50万，人总是会在处于无力反抗的情况下说出谎话或者违心的话，以便让自己及时的摆脱困境，当然正常人都知道面对眼前的母老虎这样的实话可说不得，否则她一屁股压下来，整个部门都得塌了

        “什么？50万，真的？”

        红姐脸色由青转红，两只米粒一般大小的眼睛中闪烁着点点泪光，我知道那一刻我已经被她当做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当其他的同事听到这句话，也惊讶的看着我，我仿佛已经在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崇拜，震惊，甚至是嫉妒羡慕！

        “我……嗯……”

        我虽然很享受这种被崇拜，被他们嫉妒的感觉，但是……我心真的虚了，乃至最后一声嗯都嗯的那样没有底气，就跟苍蝇便秘一般嗯的无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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