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后续影响(三)
昆明市郊外的这处地下市坊常年被深不见底的白色云雾所包围着,如果不是每位进入市坊的顾客在入口处都能感觉到类似阶梯般逐步下降的空间距离,不然他们都要以为这座酷似江南古风建筑的市坊街道其实是建立在一座高入云端的孤山之上。
整座地下市坊颇具江南古朴繁盛的建筑风格,在当初建筑之初魔灵组织明面上的地产公司花费了大价钱收集了不少珍惜名贵的木料石材,正是内部铆钉柳打造的精巧结构配上外部高跷尖细的完美屋檐构成了面前这一座座拔地而起的仿古店铺,在市坊里游逛若不是他人提醒眼前无数若隐若现的园林假山都让人以为置身于江南小筑。
其实地下市坊的布局十分简洁明白,东西南北两条街道在市坊的中心交汇成了一个倒十字街路口,路口中心处的红锦高楼作为迎来送往的客栈酒楼,时时广迎天下宾客,而东西南北最外围的小角叠院各设有一处当铺票号,以供外来者方便兑换的事宜。
此时在清晨微寒的冷风中,弥散着地狱烈焰的钢铁巨马在不断地喷吐着两道白白的鼻气,苍劲有力的覆甲铁蹄高高落下给人一种利剑出鞘般的凌冽,三四米高的重装骑兵前前后后组成品字形的冲锋战阵在地下市坊的水泥街道上不紧不慢地奔驰着,虽然马匹的速度不快但是老远就感觉到骑兵甲胄内暗藏着的那一骨子桀骜自捩的心气。
市坊街道的入口处,军装大叔率先眼尖地暼到重甲骑士身上的蓝纹铁甲上的左胸甲板雕刻着一个长条状的小型幽蓝药剂的图文符号,随即双股瑟瑟地跪倒在小角叠院的一角,同时伸手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青年男子扑倒在地,就像是把头埋在沙里瑟瑟发抖的鸵鸟在等待着暴风骤雨的到来。
青年细看的面容虽未脱稚嫩,嘴角还留着淡淡的暴露年龄的细绒毛,但是此时的他双眼目不斜视地打量着面前陆陆续续呼啸而过的高头大马重甲骑士,其实他的内心就像是一团躁热的火焰被激起了浓浓的兴趣,尤其像他这个年纪的青年男子对兵戈机甲这类充满暴力美学的军事器械毫无抵抗力。
于是他捏着修长通红的手指关节,强行压低后背上微微隆起的灰色背包,故意凑到军衣男子的身边有些激动地试探道:“大叔,你知道这些铁甲骑兵来这里干什么吗?”
“嘘,小声点。别被他们听到,不然的话你我绝对走不出市坊的大门的。”瘦小佝偻的军衣大叔时不时地斜着脑袋偷瞄着逐渐远去的重甲骑兵队,直到高大威猛的身影驰骋着消失在市坊街道的尽头,他随即就起身半跪在地上,伸出一根粗糙短小的食指迅速地从口腔深处里抠出了一颗黄金打磨而成的人类犬齿,然后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出一段怪异无比的古老歌谣,而这段古老的歌谣声中还隐隐掺杂着阵阵大雁飞行的传鸣声。
在青年诧异的眼神中军衣大叔掌心中的那颗黄金犬牙开始伴随着怪异古老的歌谣声嗡嗡直响,犬牙内部的空腔里忽明忽暗地散发着微弱的蓝光,紧接着一道蓝绿色的数据光束忽然从黄金牙中暴射出来直接打入了大叔的眉心。
随即像是意外地得到了什么重大消息似的,军衣大叔饱含苍桑的脸庞先是一愣,然后眉头紧皱像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事情,最后反倒是咧着满口黄牙的大嘴朝着青年嘿嘿直笑,短短几分钟内数种怪异的表情迅速变化让涉世不足的青年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叔,您还带路不?”青年望了望市坊街道上逐渐混乱起来的人流和嘈杂,最后只好无奈地戳了戳军装大叔的肩膀,毕竟自己算是头一回来到地下黑市确实需要一个熟悉业务的地头蛇做向导,即使自己感觉现在的时机不太对劲。
“哈哈哈,小兄弟,小哥,你不用在意那些个破事,天塌下来自有个高的顶住。”军装大叔紧了紧身上破旧发黄的棉质大衣,他从业多年自然瞧出了年轻小哥心里的迟疑,于是立马伸手用力地拍了拍青年的双肩背包,示意他放下心来不需要担心这些高层之间的倾轧:“应该是魔灵门执法部在清扫某些不安分的家伙,不会挨到我们的事情。”
“居然还有不安分的家伙,大叔你不说魔灵门作为西南三省地下黑市的大佬,这些年已经没有不开眼的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吗?”青年站在市坊街道的入口虽不起眼,但还是隔了老远暼见了市坊店铺中不少穿着短袍长裳的掌柜和助手被抓猪仔般赶了出来,即使他们面露忿意却在七八米的锋利龙枪面前敢怒不敢言,敢言却不敢抵抗。
“你瞧那不是道张家的容掌柜吗,呸呸,西南三省地下黑市里经营丧葬白事的大佬,常年把持着市面上极其紧俏的大宗施法原料诸如僵尸粉、尸骨油、乌龙木和菌丝菇等等的地下交易,不少生活拮据的邪道巫师都需要卖力巴结的原材大亨,居然被人像撵死狗一样给撵走。”
军衣大叔悄无声息地来到青年男子的身后,浑浊却灵活的眼珠滋溜滋溜地转动着,隐隐透露着难得一见的精明和戏谑,只见他故意指着人群中的一位带着单框眼镜,一身青衣打扮看起来干练精明的羊角胡老者兴高采烈地给初来乍到的青年细细地普及着市坊传闻,讲着讲着他的眼孔忽然一缩,低头结合着之前帮派大佬透露出的消息细细思索后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大叔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啊?”青年虽然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但是察言观色的本领倒是不差,大抵得益于家中某位阴晴不定的母上大人的熏陶,当他意外瞥见军衣大叔此刻思索的神情自然察觉到了背后浓浓的八卦味道,即使没有经过社会的历练他也知道像大叔这类的市井小民自有自己了解局势的渠道,就像是地震前迁徙远方的动物显得格外灵通。
“小子,你不会是政府那边的人吧?”
青年骤然察觉到军衣大叔眼里的狐啾,堵塞在胸膛里的心脏还是不太争气地一跳,不过他还是装作无辜地摇了摇头,私底下却迅速地递上了一包黄色底蓝框边的小纸盒子,语气反倒是愈发地恭敬起来:“老哥,我就是个好奇心重了点的毛头小子,有些事情您老提点几句,说不定您的几句金玉良言就能让小子以后的江湖路走得稳当点。”
军衣大叔板着脸刚想拒绝,结果在接过青年手里的小盒子后立马欣喜地转变脸色,有些迫不及待地从黄底蓝框印有双九字样的小盒子里抽出一根白色的长条状物放在鼻前,细细地轻嗅着就像是一个百八年不曾吸毒的瘾君子般有些猥琐:“小哥,豪气呀!北边内部特供的大九重9+1,田间调香,二级初烤,三级醇化,吸到嘴里口感迷人,好似沐浴着处女的芬芳。不得不说小哥你很上道嘛,大叔我已经很久没有抽过这样的好货了。”
“问吧,只要是大叔我知道的,能说的,统统都告诉你。”
“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小子就是好奇,昆明郊外的地下黑市不是开了几十年没有出事吗,怎么今天闹这么大就像是市坊要关门大吉的感觉。”青年察觉到了军衣大叔眼角的异动,立马想到了什么似的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递到军衣大叔的面前,直到街口橘红色的火焰缓缓地升起,豆大的光耀化作了一缕缕白色的烟雾。
军衣大叔双指夹住燃烧着的棕色烟蒂凑到嘴里深深地吸了口香烟,双颊微微地泛起享受的潮红,然后朝着街道十字路口的位置指指点点地说了句:“小哥,你问的东西我不太了解,不过你看到街口那帮店铺掌管里领头的那个西装男没有?”
“嗯,就是那个穿着手工西装,打着蓝色领带像是职业经理人的中年男人。”
“他叫张邵阳,听别人说还是个海归博士,现在坐到了蜀地白云观的外门管事,这可是位北面来的过江龙。西南地下黑市明面上超过四层的道法器具都出自他手,如果你想要弄到没有名目的法器枪械就不得不要跟他手底下的人打交道。当然这位大佬最牛逼的是掌控着地下市坊中唯二的白云票号,有句话说什么来着掌……掌控经济额,掌控毛爷爷才能掌控一个国家的命脉。”
“我们混迹市坊的老表过去都称他是黑市的风向标,除了掌管西南所有地下市坊的魔灵门老哥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敢对他动手,不过如果连他倒了的话就说明今后的行情扯拉风紧。大佬都倒地扑街,小弟还不都散了,小哥你说这怎么不算大事。”
“至于魔灵门为什么搞张邵阳,老哥我就不方便透露了,小哥你也别为难我,该说的老哥都已经告诉你了。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吩咐,老哥虽不是情报交易所那帮数典忘祖的洋耗子,但是市面上有的各色商品你都能在我这里找到渠道,哦,魔灵药剂除外,从今儿起它已经被上头禁售了。”
军衣大叔眼神不住地瞟这青年身后的灰色背包里,显然他以混迹市坊多年的眼力来看里面绝对包裹着一桩大买卖,他要不是意外地碰到魔灵门执法部的骑兵队现在都已经在自家入股的杂货铺里唇枪舌剑了。
“好啊,我相信老哥不会骗我,既然这样你前面带路吧。”
听到青年这句恭维的话,军衣大叔舔了舔干裂的嘴角,热情地拉着青年的胳膊往北面人头攒动的市坊街道走去,由于骑兵大队带走了不少市坊里的店铺掌柜,所以本该喧嚣的市坊街有些冷清,不少门面破旧的杂货店和小黑店反倒是由于小家小户没有被它们波及,小门内进进出出地隐藏着不少幸灾乐祸的同行和竞争对手,平时他们碍于实力没法扩大规模,现在他们开始像嗅到腐肉的恶狼般相互串联,想要咬上一口最为甜美的肥肉。
军衣大叔则有些惋惜地打量着不少店铺门前破碎的门面装饰,其中一块碾成碎末的金丝楠木屑被微风拂过撒成了点点金辉,即使是这样还是没有人愿意落井下石搜罗这些被遗弃的边角料,毕竟他们知道地下市坊每家店铺背后都有自己不俗的靠山,接下来的争斗或许会愈演愈烈。
沿着贯穿南北的主干道没走几步,两人心照不宣地前后脚拐进一处狭窄幽暗的隔间小道,青年背着灰色背包吊在军衣大叔身后不远的地方最终来到了街道左侧角落里的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头顶也没有气派的匾额,面前那道高仿梨花木的店门微微虚掩,大概有半个膝盖高的门槛由一条打磨发亮的栗青石横跨而成,显然在青年的眼里这是一间打理得十分整齐干净的小店,刚到门口就能闻到一股来自店铺里的淡淡茉莉花香,仿佛有股清晨阳光落下的气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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