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个简单的何花为魁的问题，竟然能引述到这么多道理，甚至上升到国论策问的高度，虽然出乎意料之外，却也正合亭中老者的心意。略微有些遗憾的是，状元郎的这一番策答，不仅被宁芷若盖过，更是被唐铭压住了风头，叫人失望。

        周博脸上虽是含笑，只是那笑容却勉强得很，眼神闪烁地望着唐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唐铭坐到了宁芷若左手畔，老者笑着望了他一眼，对瞎眼老头道：“小魏子，你说这唐铭是聪明呢，还是糊涂？”

        瞎眼老头一惊道：“奴才不解。”

        老者微笑道：“若说他聪明，绝无人否认。可这么聪明一个人，却偏偏猜不到我是谁，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小魏子心里一咯噔，不敢说话。

        “若真不明白，那倒还不怕。怕就怕在有些人是揣着聪明装糊涂，这心思——”老者似笑非笑，口里轻轻哼了一声。

        小魏子急忙道：“主子明鉴。奴才认为这唐铭绝不会故意隐瞒。奴才在金陵曾与他接触多日，这人有时候极为聪明，知道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可有时候，又糊涂的紧，对我大魏的官制、人情、礼仪，皆是陌生的很。连奴才有时候都不明白，这人到底是聪明，还是糊涂。”

        “是聪明还是糊涂？”那老者轻念了一句，旋即大笑道：“这小子也是有意思了，是聪明是糊涂倒叫人分不清。罢了，罢了，难得遇到这么一个有趣的小子。若是即刻便明悟了，也过于无趣，便让他继续糊涂着吧。”

        “主子圣明。”小魏子恭敬答道，身上却是沁出了层层冷汗。这主子喜怒无常，方才一番话似是有意，又似是无意，谁也揣摩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若是他真怀疑唐铭，那便一切都完了。

        “慕白此次当是受到了些教训吧。”老者看了那沉默寡言的苏状元一眼，叹道：“如此也好。省的他得了状元便志得意满，叫他也见识一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见主子又提到周博，瞎眼老头便自动闭嘴，果然，那老者又道：“小魏子，这周博虽然有状元之才，只是却甚少磨练，留在学部也只能暂得一时，却非长久。依你看法，我当委他个什么差事为好？”

        小魏子躬身道：“奴才不知。苏状元才学见识皆是天下少有，又是主子您亲手培养起来，放到哪里都能堪以重任，乃是国之大才，奴才不敢妄自揣度。”

        主子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轻叹一声。在亭中跺了几步，望着天边悠悠的白云，叹道：“小魏子，你不必担心，有什么便说什么吧，我不会怪你的。你是跟了我五十多年的老人了，若连你都不敢说实话，却还有谁能与我坦白？”

        小魏子沉默半晌，才缓缓道：“依奴才看来，我大魏需要的不是一个状元，而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老者脸色一变，重重哼了一声。瞎眼老头急忙噗通一声跪倒于地：“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主子赐罪。”

        老者脸色阴晴变化不止，沉默良久，方才唤道：“这是我让你说的，你何罪之有？快些起来吧。”

        小魏子对自己主子知之甚深，跪伏在地，不敢动弹，老者见他执拗，便不再说话，沉吟一阵，道：“这周博还要多加磨练，放于地方上，我怕他沾染了官场恶习，放于学部，却又长他骄奢之气，倒是好生难办。”

        他似是在与瞎子老头商量，只是小魏子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只是主子的自言自语，他必定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果不其然，那老者跺了几步，沉声道：“再过月余，我大魏便要整军尽出，与那胡人决一死战。眼下朝中无良将，单是李泰一人，纵有三头六臂也难撑八方。周博不仅有状元之才，更钻研兵法阵谋，颇有些造诣。我准备将他安插在大军之中，让他多长些见识，同时好好辅佐李泰，将这兵谋之事研习透彻。小魏子，你以为如何？”

        小魏子心中一凛，果然是主子亲手调教的，那优势是天生的。周博纵是今日国策之论一时失意，却动摇不了他的根基，在主子的心里，周博还是第一位的。让周博入军，说是辅佐李泰，实则是让他积累资历，甚至渐渐的接掌兵权，这其中的用意，不言自明。

        见小魏子不敢答话，那老者道：“你莫要以为我偏袒一方，我方才说过，机会是均等的，若这唐铭愿意参军辅佐李泰，我也绝不亏待他。他与周博，谁立了大功，谁便是英雄。我大魏的万里江山，绝不能落入庸人之手。”

        参军？这小子会愿意吗？小魏子无奈摇头，上次让唐铭交好宁渭，帮助宁渭剿灭白莲教，便已颇费了一番口舌，那还是十打一的稳赚不赔的买卖。这次可是要真刀真枪的对付胡人，与剿灭白莲教直有天壤之别，这小子愿意去吗？

        老者望了园中几人一眼，目光落在了萧婉晴身上，沉默良久方才一叹，意兴阑珊地挥挥手：“今日有些累了，罢了罢了，就到这里吧。”话一说完，他便长袖一拂，出亭而去，一干护卫急急护在了他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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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铭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没有动静，渐渐的等的不耐烦，正要起身，却见那宁小姐脸色湛然，正笑意殷殷的望着自己。

        “宁小姐，虽然我不是很在意，可是我毕竟是一个还没结婚的男人，是有强烈羞耻心的，你这样看着我，于我清誉大大有损，还请小姐自重。”唐铭义正严词说道。

        宁芷若咬了咬嘴唇，忍住笑意道：“你这人，方才那般打击讽刺我，我都未与你一般见识。怎的我看你两眼，便又惹着你了么？”

        还真是没惹着，唐铭嘿嘿一笑，正要说话，却忽见那帘子掀了起来，几顶小轿从亭子里鱼贯而出，扬长而去，竟连那老者的人影都没见着。

        这就走了？唐铭愣了愣神，这是哪路的神仙，来的神秘，去的匆匆实在叫人搞不懂。

        那周博见亭中人撤走，也急急向宁芷若一抱拳道：“宁小姐，慕白先行告辞。”宁芷若微一点头，苏状元看了唐铭一眼，便匆匆离去了。

        “大小姐，你真的不知道这人是谁？”唐铭笑道：“我见他对夫人念念不忘，没准夫人和大小姐提起过呢。”

        萧婉晴摇头道：“娘亲一向很少和我提起京中之事，这位贵人是谁，我根本就不知道。”

        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宁芷若疑惑的看了唐铭一眼，忍不住摇头微笑，这家伙太古怪了。

        “宁姐姐，你是不是认识这位长者？”大小姐见了宁芷若轻笑的样子，急忙问道。

        宁小姐笑着点头道：“算是认识吧，萧家妹妹，你今天遇到贵人了。”

        “贵人？”萧婉晴拉住宁芷若，急急道：“姐姐，什么贵人，你说的明白些？”

        见唐铭竖起了耳朵偷听。宁小姐抿唇一笑，娇声道：“贵人就是贵人。他的身份我可不敢说——你们家不是有胆大的么，让他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大小姐羞涩一笑，正要说话，却见远远行来一群大小和尚，为首的身披鲜红袈裟，须发皆白，似是一个得道高僧模样。一行人等急步走到三人身前，高僧躬身宣了声佛号，陪笑道：“老衲慧空，忝为本寺住持，见过几位施主。”

        “慧空禅师？”宁芷若急忙双手合十，肃颜道：“弟子宁芷若，见过大师。家父宁渭，曾得大师指点棋艺，经年难忘，小女代家父谢过大师恩德。”

        高僧微笑道：“小檀越竟是文长先生千金？失敬失敬。些末小技，劳烦文长先生记挂了。请问宁小姐，哪位是唐铭唐施主？”

        找我的？唐铭一愣，不会是因为我踩了园子里的牡丹要赔银子吧，靠，想找铁公鸡要钱？没门！

        他嘿嘿一笑道：“和尚大师，你们要找唐铭？哦，我方才见他出门了，可能是上茅房去了——大师，你找他做什么？他可什么都没干，我为他作证。”

        高僧望着他微微一笑：“那便不巧了，我是来为他传个话的。”

        传话？唐铭心里惊奇，要大和尚传话，难道是菩萨找我？靠，邪门了。

        “那个，大师，是谁要传话给唐铭？哦，我是唐铭的哥哥唐二，话传给我也是一样。”唐铭嘻嘻笑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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