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仙

阳光下，少年的尸体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倒在地上，脸上手上布满了血液和汗水沾染土壤后形成的泥污，嘴角还有一些白沫，看上去凄惨之极。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少年的尸体猛的一震，然后脑袋高高昂起，长长地呼了口气，随即又摔下来，砸在地上，脖子一歪，便又和之前一样“死”了过去。所不同的是，这次他的“尸体”有了微弱而平稳的呼吸。

        太阳已经有些西斜，洒下的阳光也不那么温暖了。某一刻，躺在地上的江羽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变得异常明亮，他发现自己能够看清楚很远处的天空，而且也不再觉得天光刺眼，视力竟变得出奇的好，“这还是自己的近视眼吗？这是千里眼吧”。

        不仅如此，他感觉到自己的听力也变好了太多，他现在甚至能听到很远处村庄里人们的说话声。还有嗅觉，也变好了，他能闻到身下土壤浓郁的腥味，远处村庄传来的淡淡饭香味，以及自己身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的皮肤还能触碰到空气中多出来的一种很奇怪的物质，像水一样，很稠厚，却又完全与空气相融在一起。

        而且他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清晰了很多，以前对身周外物根本就没什么感觉，而现在却好像与之产生了某种关联，它们似乎都在告诉自己它们是什么，在做什么，这种感觉很奇妙。江羽甚至觉得自己的大脑无比的灵敏，思维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怪，奇怪，太奇怪了。江羽只记得自己在看云，然后天上掉下来个东西把他砸晕了，再然后…就突然感觉到好疼，但疼着疼着，又渐渐不疼了，应该是疼晕了吧。之后好像醒过一次，刚一醒就又被脑中刺痛给疼晕了。直到现在，才又清醒过来。

        江羽觉得脑袋还是微微有些刺痛，便想伸手摸摸头，哪知手指刚一动，一股十分强烈的酸痛感和无力感就从心底涌了上来。他挣扎了好一会，才勉强忍着那股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疼痛，坐了起来，一阵风吹来，他打了个冷战。

        感觉到身上到处都是湿腻腻粘糊糊的，同时他再次注意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皮肤的触感和那种神秘的感知力告诉他，他身上沾满的黏腻之物是血和汗的混合物，原来这血腥味真是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他想。看一眼手上，满是泥污，不知为何，他就是能感觉到，那是血混着土壤形成的。为什么会有血呢，他有些害怕，但却动不了，只能干坐着。

        坐在地上，过了一会，江羽也就不去想关于血的事了，他感觉的到，身上并没有伤口，而他现在除了累了点，渴了点，身上痛了点之外，也没出什么大问题，渐渐地，也就放下心来，等待着体力的恢复。

        现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很疲惫，但思维却又远超平时的清晰，脑子也比平时要通透的很，清晰的思维和疲惫的大脑，看起来很矛盾，但此刻真实地共存在江羽身上。

        江羽想到的很乐观，大脑都这么累了，思维还能如此清晰，想问题也能这么清楚，要是休息好了岂不是更厉害。他觉得自己现在做题一定会很顺利，那什么函数曲线的肯定不在话下，他现在甚至产生了去做一套数学卷子的冲动。

        他突然觉得今天这苦受得挺值的，他甚至认为这种变化也许就是自己昨天求神仙求得有用了，今天神仙显灵赐予了自己如此变态的大脑，虽然看起来过程有点惨烈，但结果却着实不错，这是要翻身的节奏啊。越想，他就越想笑，只是这会他连笑也笑不动。

        过了好一会，江羽感觉自己恢复了点力气，便双手撑着身体蹲了起来，然后又慢慢地站了起来，真的好疼，可他竟然做到了。他尝试着挪动了下脚步，又是一阵阵钻心的疼，简直是哪动哪疼，他忍住疼可以慢慢的移动，便朝着来路往回走。这时节天黑的早，现在已经有点晚了，他需要尽快赶回家里，若是天黑前不回到家的话，母亲肯定会很担心他的，甚至又要像以前那样出门四处去找寻他，江羽很讨厌母亲那么做。

        然而，刚挪出了还没有两米远，大脑深处便有一阵十分强烈的刺痛冒了出来，疼的他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弯下身子，痛苦地呻吟着。幸好这痛感如潮水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疼完之后，脑子似乎再次灵敏了些，他也顾不上去管这些，只是跪在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就这短短的几秒钟，已经又出了一身汗。江羽觉得身体有点脱水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脸色十分苍白，同时嘴唇也已经干裂了，身上的力气也又一次被抽光，不能动弹分毫。

        江羽觉得这两天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古怪。昨天就莫名其妙的在楼上睡了一下午，今天出门儿看个云也能碰到这么奇怪的事情，简直是不可理喻。他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幸好，结果似乎还不错，自己神奇地有了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大脑。

        这时太阳已经转到了天边，光线变得有些昏暗。蓦然间，一个声音出现在江羽脑海里，他听不清那声音说的什么。

        “谁？”他惊呼道，声音十分微弱。江羽现在连转身看看四周的力量都没有，这声音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该不会是遇见鬼了吧。”由于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太过离奇，江羽现在丝毫不怀疑这个世界上是存在鬼与神的。

        恐惧让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刚挪出两步，就跌倒在了地上，往前爬了一段，终于又再次挣扎着站了起来，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家里。所幸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天气也冷，路上少有行人，所以没有人发现江羽那恐怖的面容和奇葩的走路姿势。否则定要把人给吓一跳，此时他脸上还有一层血泥呢。在迈进家门的那一刻，江羽哭了出来，这一路真是太难走了，他疼得都要站不住了。江羽心中甚至对那块土地产生了阴影，他决定以后再也不去那个地方了。

        由于不敢让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江羽进门后并没有出声，而是悄悄进了自己房里，拿了几件干净衣服，然后偷偷摸摸的钻进了洗澡间。此时，他的身上仍然很疼，但已经恢复了几分力气，要不然也走不回来。

        他挣扎着脱下衣服，看到上面沾着的全是已经发黑的血液，暗暗庆幸自己现在还活着，同时头疼这应该怎么向母亲解释。暂时先不管这些，他身上也沾着不少血迹，得先弄干净了，他打开淋浴开关，动作也不敢太大，只匆匆的将自己身上冲洗一下，换上干净衣服。然后看着那堆沾满了血污的衣服，江羽再次考虑，该怎么处理它们。

        “这要让母亲发现了，绝对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儿，要不自己洗了吧”，江羽心想。相比于让母亲发现自己那沾满了血的一身衣服，他觉得还是让母亲发现自己洗衣服比较好解释一点，这样母亲也更容易接受。

        江羽打开洗衣机，把衣服一股脑儿都扔了进去，然后打开水龙头放了大半桶水。想了想，又放掉了一半，把淋浴头拿到滚筒上方，接进去一半热水，又拿起洗衣粉倒进去小半袋，按下开关，让它自己转着。过了五分钟左右，洗衣机停了，他又加水冲洗了一遍。才甩干了，拿几个衣架子，把它们晾到了院子里搭着的一根铁丝上。

        这过程中竟然没有人发现，他暗暗松了口气。天知道他是如何忍着那种锥心刺痛撑下来的，站在院子里他委屈的想哭。

        江羽很想喊一声以证明自己回来了，但又发现力气还不太够，喊话可能会暴露自己现在浑身无力的事实，而且也有点做贼心虚的意思，于是他就直接走进了客厅。看到父母和姐姐都在桌前吃饭，江羽稍稍放下了心，看来母亲没有去找他，他很满意。

        看到江羽走进来，母亲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赶紧吃饭吧。”注意到他的衣服换了一身，便又问道：“怎么把衣服给换了，脏衣服脱到哪儿啦？”

        江羽回答说：“走路的时候溅到衣服上泥了，回来就换了一身，刚才已经用洗衣机给洗掉了。”语气故意显得很平静。

        母亲微微有些惊讶，说道：“你洗掉了？刚才洗的？我怎么不知道。”

        江羽答道：“反正是用洗衣机嘛，挺简单的，洗的时候就没有叫你。”母亲虽然还是有点疑惑，但却没有再问，只是说道：“那行，你赶紧吃饭吧。”她是怕了这孩子的古怪脾气了。

        见母亲不再问，江羽彻底放下了心，终于算是没事儿了。他忍着身上的疼痛，颤抖着吃了几口饭，放下碗，他说：“我吃好了，今天不饿，有点困，回屋睡觉了。”今天他不打算呆那五分钟了，他快要撑不住了，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到床上躺着休息。

        母亲见他的脸色发白，便问他：“你没事儿吧？是不是又发烧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江羽答道：“没事儿，没有发烧，就是有点累了，我先去睡觉了。”母亲便没有再问，说声“好”，江羽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崩了这么久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一个忍不住，江羽就摔倒在了地上，他赶紧爬起来关好门，然后慢慢挪到了床边，一下了倒在了床上，浑身的力气似乎都随着这一倒而消耗尽了，骨头也像散了架般再也支撑不起身体。费力地蹬掉鞋子，颤抖着扯过被子搭在身上，很快江羽就在痛楚与疲惫中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某一刻，下午曾在脑海中响起的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江羽听的很真切，那道声音说的是：“小居士，你好哇。”

        江羽睁开眼睛，四处张望一下，看见窗外是黑漆漆的夜色，却并没看到哪里有人。他再次害怕起来，以为真是有鬼来找他，出声问道：“你是谁，是…是鬼…鬼吗？你…你在哪里？”声音还有些无力。

        那个声音又继续说道：“本尊乃太岳仙尊，不是鬼，小居士无须害怕。你应该听闻过本尊的名号吧。本尊现在正在小居士你的识海之中。”

        江羽听完吃了一惊，他大概知道识海应该就是自己的大脑，仔细感觉下，那声音竟真是直接从他的脑海中响起，而并非是他的耳朵听到的。这下子江羽有点转不过弯来了，他想，“自己的脑袋里竟然多了一个人，叫什么太岳仙尊，还自称本尊。听这名字，难不成这是个神仙？神仙居然住到了自己的脑子里？”既然不是鬼，那他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于是江羽问道：“我并没有听过你的名号，你是神仙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脑…识海里？”

        太岳仙尊并没有理会江羽的问题，而是问道：“哦？小居士没有听说过本尊？那小居士可知道七星宗吗？”

        江羽听后答道，“没有听过，那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像是个武侠门派，现在地球上应该没有这种地方了吧？”

        太岳仙尊惊道：“地球？原来这里已经不是仙界了吗？难怪小居士你身体里没有一点修炼过的痕迹。”

        江羽一听仙界两个字，顿时顾不上其他事了，连忙问道：“仙界？难道你真是神仙？是我昨天祈祷时你听到了，所以来帮助我的吗？今天下午是你让我那样的？”问到后面，江羽心中有些疑惑，“自己明明求的是要治病，怎么成了治脑子了？而且手法这么不温柔，搞得自己那么疼。”不过神仙做事，应该有自己的理由吧，江羽也不敢问。

        太岳仙尊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哦，本尊确实是神仙，正是昨日在仙宫之中听闻了小居士你的祈祷，觉得小居士与我有缘，便想来帮一帮小居士你。今日本尊驭一空间法器欲到这地球来寻小居士，却不料中途遇上了仇敌大魔头凌霄子，本尊与之大战一场，奈何那凌霄子十分厉害，本尊被他打得肉身尽毁，连元神也被打破到只剩下这么一丝。幸好那空间法器神奇，危急间携带本尊这一丝元神，不知穿越多少空间，到了这里。却不想你我如此有缘，终究还是让本尊找到了小居士。至于小居士身上所发生的变化，确实是本尊所为。本尊既说要相助小居士，那么就算只剩下一丝元神，也是要帮的。”

        听到这太岳仙尊为了帮助自己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而且即便只剩下一丝元神，还要帮助自己，江羽也顾不上去想“治病还是治脑子”的问题了，只觉得这位神仙真是又无私又伟大。相比人家所遭受的，自己吃的那点苦算什么，刚才竟然还在心里埋怨人家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惨，真是太不应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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