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赏灯遇客

两人没防到这孩子如此快人快语，不由得面面相觑。苏朴行哈哈大笑道：“我这两个弟弟在园子里闷久了，今天难得出来游玩，童言无忌，让程兄见笑了。”

        程爽连连摆手，与苏朴行相视大笑，道：“哪里的话，是在下耽误公子赏灯了。”

        两人谈笑着就要往包厢走，小伙计在旁已垂手侍立许久，立刻超上去，在前引路。小少爷见状，一声欢呼，就跑在了两人前面，只剩下世子乖巧地跟在大哥身后，踱步而行。

        没等三人进房，就听见小少爷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大哥六哥，快来看，好大的灯笼！”

        苏朴行随之而入，笑道：“怎么样，大哥没骗你吧，是不是比我们三个加起来还大？”

        小少爷趴在窗户上，连连点头，语气里蛮是惊喜：“大哥说的是，这灯笼真是比我们仨加起来还大。六哥快来看，真是好大的灯笼。”小少爷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灯笼，喜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只会连声叫喊着让世子来看。

        世子虽然性格沉稳，可到底只比小公子年长几个月，见状也有些按捺不住，便转身看向大哥，见大哥点了点头，这才朝程爽作个礼，退到窗边赏灯。

        只见窗外人流涌动，人人都往江边去，江上还漂着几只花船，船上人也在宴饮，可谓是热闹非凡。而人群的最中间，赫然就是那盏巨大无比的灯笼。

        只见那灯笼形似凤凰，身躯自水下而冲上，两只硕大无比的翅膀末梢分别连着拱桥两头，头颅冲着天空，看起来就像随时都会活过来，冲天而飞。相较之下，人群仿佛蚂蚁，微不足道，这凤凰灯岂止大过苏朴行师兄弟三人，便是三十人三百人，也不在话下。

        苏朴行看到此情此景，也不由得感慨道：“这天下，竟有如此匠心独具之作。今夜怕是又有不少诗人要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到天明了。”

        程爽也大笑道：“只不过是一盏灯笼，哪里就有苏兄所说的这么宝贵。”

        “程兄此言差矣。”苏朴行抬手道，“这天下的器物有千百种，从事这行的人也有几十万，但其中真正肯用心思的，能用心思的也是万里挑一。这凤凰灯做得如此之巧妙，想必主持的人也是浸淫此道几十年，又精心所制，不可谓不珍贵。”

        程爽正想说什么，就听得包厢外有一中年人慌慌张张跑过来，被苏朴行的护卫拦在门外，还不忘高声呼喊道：“程工程工，在里面吗？”

        程爽下意识应道：“什么事？”

        苏朴行看一眼程爽，做个手势，护卫就放了那人进来。两个小的少爷这时听到动静，都回过头来。那人看起来已经年岁不小，身上却穿了套木工学徒的服装，看起来十分不协调。

        只见那老学徒跌跌撞撞跑进来，结结巴巴的，好在条理还算清楚：“师父，楼员……楼员外来赏灯，看了高兴，叫师父过去。”这学徒看起来要年长程爽许多，仍是口口声声叫程爽师父，但似乎两人都毫不介意。

        “他知道我在这？”程爽看老学徒跑得气喘吁吁，叮嘱道，“别急，气喘匀了再回话。”

        那老学徒深吸了两口气：“回师父，楼员外还在迎春楼等着，正叫人四处询问师父的下落。这个酒楼赏灯角度最好，弟子也是猜测师父可能在这，才找来的。”

        程爽摆摆手，就让老学徒站在一旁，自己却对苏朴行笑道：“俗事缠身，连个元宵也不得清闲。”世子不由得瞥了程爽一眼，此人穿着打扮皆不是凡品，看起来倒是丝毫不像一个木匠。

        苏朴行以为程爽要走，虽想挽留，但看那老学徒行事匆匆，只好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拦你了，不妨改日我们再聚。”

        那老学徒正想再说一句什么，却被程爽摆摆手拦住：“这楼员外找我，怕是看了楼下的凤凰灯，一时觉得新奇，来叫我给夫人和小姐们扎个好玩的罢了。我明日就走，不去也罢。”

        苏朴行听了这话，便不露声色地重新打量了程爽一遍。之前粗看程爽身上的饰物，只觉得价格不菲，但此时细看，才发现其另有妙处。

        这些配饰的材质其实稀松平常，都是随手可得的东西，但是造型、雕工都顺着材质本身的纹路制作，不仅将材质本身的特色重点突出，还与造型相辅相成，这就显出匠人功底不俗。

        不，这已经是匠师了，苏朴行心里念头一转，便明白眼前这人，应该就是城里风头正盛的程一灯。

        传说他曾因手艺超群而得罪乡里同行，被打断双腿，扔入深山老林里等死。世人皆传，正是如此的机缘，让他巧遇了在山中修行的鲁班，学来一种形状奇特的灯笼。那灯笼在白天比太阳还亮，能引来雌鹿帮他舔伤，晚上又如水中月，能招来虎豹为其护航。

        就这样，他凭着鲁班教的那一盏灯出了深山，从此得名“程一灯”，至于他的本名，反而渐渐少有人知。就连苏朴行，刚才听到程爽的名字，也没想到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程一灯。

        苏朴行两手朝前做拱，往前一推：“原来是程先生。”说着，又双手一沉，佩服道，“想不到先生竟然如此年轻，是晚辈不识泰山，失敬了。”

        程爽哈哈大笑道：“我等学的不过是雕虫小技，早早出师也是有的。公子们将来要做的是宏图伟业，自然大器晚成。”

        小少爷此时已经回过头来，便指着程爽的腿，嚷嚷道：“可程一灯不是断了腿吗，你明明好好的，哪里就……”

        话未落音，一旁的世子连忙拉了拉弟弟的衣袖，苏朴行也随即喝止。

        但程爽似乎毫不介意，仍笑道：“小少爷真是好眼力”说着，便解开衣袖，露出裤脚。三人低头一看，饶是苏朴行，也不禁低呼出声。

        原来，程爽看似腿脚正常，其实膝盖以下早就不见骨肉，有的只不过是半截木腿。每当程爽手臂摆动时，绑在胳膊上的细线便通过他胸前和腰上的机关，牵引一双木腿移动。只要穿好外面的衣服，非但能健步如飞，而且还不露丝毫异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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