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4 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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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欠了姬乃一个人情。
明明处在保护姬乃的立场上，可我总是在被姬乃照顾着，时时让她担心。
真是太没用了。
可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前辈与妙姐的离世，再一次让我充分理解到自己的不自量力。
这样无能的我，还能做到什么呢？
我……
我无止境的负面思考，突然被一阵剧痛打断了。
直击左脸的重击将我轻易打倒在地，摇晃的视野中像是有火花闪动。
……哎？
发生了什么？
我茫然地捂着被打的脸颊，移动着有些模糊的视线。
找到了。
在我的面前，是从黑色长裙下伸出的一双厚实的长筒靴。视线缓缓上移，冷若冰霜的面容和抿出锋利线条的嘴唇深深印在眼中。
“伊，伊莉娜……小姐……”
为，为什么？
我拼命用混乱的大脑整理事情的经过。
刚才……在姬乃的决定下搬到小早川家的我，刚刚走进家门就遇到了伊莉娜。随后她就以“有话对我说”的理由将我带到了后院。
面对精神依然有些恍惚的我，伊莉娜则是无言地给了我一拳。
毫不留情的，饱含力道的一拳。
受到突如其来的外在刺激，我稍微清醒了一些。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
“站起来。”
伊莉娜冰冷的声音中明显透出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无法抗拒这言语中的力量，下意识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眼前一花。
刚才还处于地面之上的长筒靴，顷刻间就已经出现在我颈侧。
“……！”
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我，再次被击倒。
只是这次回旋踢的力道比方才的拳击更甚，我直接被巨大的冲击打出数米远。脑中甚至嗡嗡作响。
而伊莉娜，则是淡定地抚平了有些凌乱的裙摆。
“……站起来。”
与刚才相同的命令。可是，平静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愤怒。
“这幅样子，也好意思自称小姐的护卫吗？”
面对着茫然站起的我，伊莉娜丢出了这句话。
“……………………”
我无法回答，也无颜回答。
嗒嗒嗒嗒……急促的奔跑声突然响起。
我还不及抬头察看，伊莉娜的气息就已经近在眼前。
“……嘿！”
伴随着短促的吐气声，一击几乎无法看清的掌底突袭向我的下颌。
但是，我已经不会像前两次那样毫无防备了。
某种程度上预料到会有攻击来到的我，紧急向旁侧身，终于在掌底即将接触到身体的一瞬间，脱离了攻击轨迹。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我的右肩就被牢牢扣住。本已擦过我身体的手掌，竟又追击而至，抓住了我的肩部。
糟了。
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可是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几乎是同时，腹部感受到了剧烈的撞击。
伊莉娜的应变能力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只在一瞬间就完成了打击位置的转换。掌底突落空的同时，立刻扳住我的身体，令我结结实实吃了一记膝撞。
尚未痊愈的伤势重新被唤起，内脏仿佛被翻搅一般，难以言喻的剧痛与呕吐感令我无法制御自己的身体，第三次摔倒在地。
水蓝色的瞳孔犹如万年不化的坚冰，放射着森寒的光芒。
“……站起来！”
冷冷地俯视着我的伊莉娜，用比眼神更冰冷的声音如此说着。
“……！！”
我咬紧牙关，努力站直身子。
这，这算什么啊！
可还没等我站稳，伊莉娜的攻击就接踵而至。我再度被轻易击倒。
这次我没有等伊莉娜发声，自行从地上跳起。
身体上的痛楚已经减弱……不，是脑中分泌的“什么”将我的神经逐渐麻痹。
一团无名火在心中渐渐膨胀。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不由分说地攻击过来，只是看我不顺眼吗？
我……我……
我即便是做出抵抗，又有什么意义呢？
反正我这种无能的人，即便是抵抗也做不到……
“砰！”
一记重拳打断了我的思考。因为走神而反击停滞的我，又被毫不留情地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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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经过了多久。
夕阳的余晖早已褪尽，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
承受了伊莉娜无数次攻击后，我已是遍体鳞伤。
该说不愧是小早川家的万能女仆吗，真是出色的格斗技巧。完美融合了多个流派的格斗术，强劲的打击足以破开岩石，锐利的踢击堪比刀锋，甚至连擒拿和摔投技都十分精通。
已经有了这样强大的侍从，为何还需要我这种无能的人做护卫呢？
屡战屡败的我，思考也无法抑制地愈发消沉。
然而与这相反，内心深处有什么在不断膨胀着。
不知是否是剧烈运动的原因，心脏的鼓动也越来越强烈。
扑通，扑通……
耳中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随着这激烈的搏动，流经的血液也变得狂暴起来。全身上下像是被置于熔炉之中，燥热不已。
“怎么了？不行了吗？就这种程度还自称为‘骑士’吗？站起来！飞鸟！”
……………………
“哼，连这点程度都做不到吗？果然是个失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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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出现了令人烦躁的杂音，逐渐模糊的视野之中，敌人的身影正在一步步接近。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我不是废物，我能做到的，我会保护给你看，我不是失败品啊啊啊啊啊啊！！！！
囚禁在躯体中的凶兽，冲破了名为怯懦的枷锁。
“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
凶兽怒吼着，迎向了眼前的敌人。对于击来的右拳，举起左手精确地阻挡。
为什么。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击而已，到刚才为止为何都挡不下来呢？
真是太蠢了。
在敌人停顿的一瞬间，踏步，躬身，拧腰，握拳。
将全身的力量，全部的精神集中在右手。
释放自灵魂最深处的破坏欲。
“砰！！！”
纤细的身躯在这一击之下倒飞而出，摔落在地。
依然高举的拳头上，传来的是殴打肉体的触感。
以及不可抑止的愉悦。
仿佛将压抑已久的感情一股脑喷射而出的快感，令人陶醉。
啊……这实在是……
……咦？
我……我到底在做什么？
不知道是压抑在内心的“什么”得到释放之后，我终于冷静了一些，同时也把握了目前的状况。
毫无保留地吃了我一记重击的女仆小姐，正倒在近十米远的地方。虽然立刻就站起身来，但是动作明显比刚才迟钝了许多。
“对，对不起，伊莉娜小姐！我……”
“漂亮的一击。”
将我的话语遮住的，竟然是伊莉娜的赞扬。
她不但没有生气，坚冰般的表情竟似乎有一丝融化。
“那，那个……”
我有些混乱了。
“终于拿出点斗志来了，虽说只是勉强及格而已。刚才那副样子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小姐的护卫是个没志气的废物，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允许。”
就算是迟钝的我，这时候也明白了伊莉娜的用心。
她是为了我……为了激励过度沉浸于悲伤的颓废的我，才做出这种事来。
一股热流涌上双眼，鼻子有些酸酸的，眼眶也湿润起来。
“伊莉娜小姐……”
“飞鸟，”伊莉娜的神色转为凝重，语气也比平常多了一丝温和，“失败是难免的。我曾经也跟你面对过同样的悲剧。身为从者，没能照顾好夫人与小姐，******因病离世。对此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夫人……伊莉娜所说的，难道是姬乃的母亲吗？
之前伊莉娜提到姬乃的母亲时，那略显黯然的神色浮现在我脑海中。原来那不只是因为顾虑姬乃的缘故。身为照顾小早川家起居的女仆，伊莉娜对姬乃母亲的病逝抱有责任……不，甚至可以是负罪感。
我不由将伊莉娜的经历与我相比较。
“但是，身为小早川家的女仆，我还有该做的事。失败也好，悲伤也好，都将成为人生的经验。我们应该做的，是思考如何避免相同的失败。因为，我们还有重要的人需要守护。”
伊莉娜望向了二楼的窗口。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姬乃的房间。
伊莉娜温柔的眼神，令我明白了她话语中的意义。
我没能实现跟前辈的约定，没能带回爱德华，也没能保护好他们。代价就是，作为唯一被留下的人，我需要一个人品尝着失败留下的伤痛。但是，只是活在过去的悲伤之中是不可能的。没有任何长进的话，终有一****会再度品尝同样的失败。到时候，失去的可能就是对我来说更加重要的人。
——这一点，我明明比谁都更清楚。
可我还是这副没用的样子，让伊莉娜和姬乃****不必要的心。
还真是，从那时开始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如果不是姬乃的支撑和伊莉娜的鞭策，我恐怕永远都不会醒悟吧。
“我明白了。对不起，让您看到了不争气的样子。我……我可能还没办法战胜过去的伤痛，但是我会努力，有朝一日一定让您认同作为姬乃护卫的我！那个……还有……谢谢您！”
我向着伊莉娜深鞠一躬。愚笨的我，只能用这种粗浅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了。
“哼。”似乎略带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只是看不下去你磨磨唧唧的样子而已，没必要向我道谢。希望你的力量，能成为守护小姐的坚盾。
时间也差不多，该准备晚饭了。我先告辞了，神代小姐的房间在二楼，很容易找到。在晚饭前请休息一下吧。”
“那，那个！”
我下意识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伊莉娜。
“我……我想变得更强，不想再次败给同样的敌人了。伊莉娜小姐……请，请问以后可否再抽时间指导我锻炼？”
伊莉娜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
“乐意奉陪。”
随后，伊莉娜悠然转身，步入了宅邸之中。
那潇洒的背影，不由令人神往。
起初见面的时候，还以为是个严厉而冷漠的人。直到今天我才了解到，隐藏在伊莉娜冰冷的外表下的，是一颗温柔的内心。高贵，坚强，忠诚，矜持，无疑是从者的典范。
对一个不成器的，依然没能摆脱见习身份的骑士来说，伊莉娜简直就是我的楷模。
从今天开始，我要更加努力地锻炼身心，希望有朝一日能像为伊莉娜那样，作为主人牢不可破的盾守护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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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完全平静下来之后，身体上的伤痛就开始向大脑反馈。
在内外伤并未痊愈的情况下，又进行了如此激烈的打斗，身体都快要散架了。
我不禁苦笑起来，在决心重振斗志之前，恐怕要先调整好身体状态才行啊。
我费力地推开后门，回到了屋内。
“飞鸟，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从刚才开始就那么大动静……喂，你这是怎么搞的啊！？”
刚一进门，头上就响起了姬乃的声音。抬头一看，身穿浴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姬乃，正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向下望着。
虽然没有镜子，不过我大概可以想象我现在是如何灰头土脸的一副模样。姬乃不被吓到才会奇怪吧。
“刚才伊莉娜也是，捂着肚子急匆匆地进了厨房，叫她也没反应，到底是怎么了啊。”
果，果然还是下手太重了吗！！我头上冷汗直冒。过会儿还是去郑重地道歉比较好吧？
“那，那个……没什么，只是稍微锻炼了一下，嗯，真的。”
我支支吾吾地搪塞着。幸好，姬乃似乎没有进一步追究的意思。
“反正肯定是伊莉娜用什么莽法子在鼓励你吧，看这样子就明白了。”
“啊，啊哈哈……看，看出来了吗……”
真，真不愧是姬乃呢。
但是，姬乃并没有把对话继续下去。
她一言不发，翩翩翻身下楼。
“……姬乃？”
默默地来到我面前的姬乃，二话不说就扑进了我怀里。
“笨蛋，笨蛋！！现在怎么又一副释然的样子啊！知道人家有多担心你吗！擅自一脸要死的表情，又擅自精神起来！到底想怎么样啊！刚才，刚才看到你那样，我真是……笨蛋！！！”
姬乃大哭了起来。随着“笨蛋笨蛋”的骂声，娇小的拳头不停捶在我的胸口和肩膀。
酸痛的身体发出了呻吟。但是比起我这点痛楚，姬乃内心的痛想必要深一千倍，一万倍。
“对不起，姬乃……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我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
将我的痛苦视若自己的痛苦，因为我的精神不稳而哭泣。能有人为我如此担心，我是何等幸福啊……
尽管当时是在精神恍惚之中，那包裹住我的手的只属于姬乃的温暖，与她传递给我的力量却能鲜明地感受到。
如果没有她，我恐怕还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中，拒绝接受现实吧。
这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我一定要深深印在脑海中……今后绝对不能再让姬乃露出同样的表情。
我重新在心中立下誓言。
……话，话说回来，现在这个样子……
姬乃应该是刚刚出浴，身子还有些温热，洗发水的香气撩动着鼻腔，怀中温软的触感几乎让我的精神都融化了。
啊……幸福感……
“……喂。”
回过神来，发现姬乃正一脸不悦地抬头盯着我。
“想什么呢？”
明明是问句，却完全没有疑问的语气，反而有淡淡的威胁感。
“没，没什么……啊哈哈……”
这种感动的气氛下，“抱着姬乃好舒服”这种话打死也说不出口啊！
“笨蛋……”
然而，无视一脸尴尬的我，姬乃又将头埋到我怀里，搂住腰的手也更加用力了。仿佛像是怕我离开一般。细小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种撒娇的感觉。
这，这种时候……就势沉浸在这样的气氛里似乎也不错？
我默默抱着姬乃，两个人一起在有些甜蜜的空气中尽情放松精神。
然而就在这时——
“喂，你们要卿卿我我能不能回房间啊，在楼梯口很挡路的。”
“哇！！！”
两声惊叫重合起来。我们几乎是在一瞬间分开一米多的距离，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衣服。
“蠢货，现在想掩饰早就晚啦。”
“没，没……”
我下意识想解释什么，但却察觉到有些不对。
只是听到声音，好像没看到人啊。
而且，声音完全辨别不出是在什么方向。好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感觉？
这……难道是有什么古怪的敌人入侵了小早川邸吗！？
我急忙摆出了警戒态势。
“呆子，这里，这里，脚下！”
“咦，咦？”
我下意识遵照声音的指示向下望去，在那里，姬乃家的黑猫——露娜正摆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姬乃……你没跟她解释吗？”
“想也知道没时间啊。飞鸟刚刚才算恢复正常呢。”
“倒不如说，明明之前就已经说过话了，为啥还会是这个反应呢？”
“谁知道，大概是那时候精神恍惚完全没有记忆吧。”
“哼，脑容量不足的人，看来是没办法同时在脑子里处理一件以上的事情啊。”
“呜哇，还真是毒舌。”
“可不想被你说。”
………………
这，这是什么状况……姬乃对着露娜淡定地“交谈”着，而脑中响起的“露娜的声音”则对她做出回应。
………………
难道……难道说……
“露娜会说话吗！？？？”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啊。”
姬乃叹了口气。
“嗯，跟姬乃那时候一样的反应呢。”
“喂，这话可不能听过就算，你是说我当时的表情就是这样一张蠢脸吗！？”
蠢脸什么的……太过分了姬乃……
“也差不多啦。”
“差很多，差很多！”
两个人，不对，一人一猫依然在为没什么意义的事情争吵着。
而我的脑中则是愈发混乱了。
“咦？露娜会说话？露娜不是猫吗？那……咦？”
“比想象中的更难接受变化呢，这孩子。好歹也是魔法世界的人，别因为这点事情就大惊小怪好不好啊。”
露娜以一副长辈的语气指摘着。
“之前还多亏了露娜呢。无论跟你说什么都没反应，多亏了露娜的那个……什么来着？”
“注入了拥有暗示力量的魔法的声音，你就理解为言灵之类的就好。”
“对对，多亏了露娜的言灵才能让你的意识稍微恢复一点呢。”
印象里……似乎……好像的确是有这样的事情？
“那，那个……谢，谢谢？”
“向别人道谢的时候别用疑问型啊。”
犹豫之下的道谢遭到了直接的吐槽。
当然，我对这些还是完全没法接受。明明是一只猫，为什么会说话？而且看起来拥有不亚于人，甚至可能在人之上的智慧啊。这到底是……
“好了好了，这些小事之后再说。赶快吃饭吧，今天忙了一天，饿死了。”
“自作主张的消失，擅自跑回来立刻就是这个吗，还真是自由呢。”
“这就是身为宠物的特权啦。你这大小姐不也差不多？”
“哼！”
拌嘴声还在耳边响起，完全摸不到头绪的我，决定彻底放弃治疗。
“来吧，飞鸟。”姬乃握住了我的手，“在动脑子之前，先满足肚子吧。”
“……嗯！”
姬乃脸上的笑容，就如同雨后的彩虹一般耀眼。
痛楚依然深刻，伤口不会消失。但是我们会在过去的悲伤之上继续前进。
在新的家中的新生活……无论有怎样的挑战，我都会勇敢地迎头而上。
因为……
我的阳光，此刻就握在我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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