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1 酝酿
side_asuka
“……关于修学旅行的内容全写在下发的资料里，带回去给家长确认一下吧。没有特别说明就是默认参加，如果有无法参加的，在周五之前向我报告……大体就这么多了，详细的就翻资料吧。做好准备，注意安全。以上，班会结束。”
毫无干劲的中村老师，依旧在到时间之前就早早结束了班会，正了正歪掉的领带——虽然这根本就没什么用，因为领带本身早就跟他的西装一样皱得不成样子——然后打着哈欠离开了教室。
中村老师这副态度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责任心，然而实际上他姑且还是会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好。这点还是很令人敬佩的。
就拿手头的资料来说吧，除了有旅行目的地的介绍，还有详细的日程安排，住宿地点和联系方式都清清楚楚，后面还附上了班级内安排以及特别的注意事项等等，还有各种安全细则。
“哦，你说这个吗？一半以上都是学校制作的材料呢。像当地宣传和安全守则之类的东西都是在原本的资料里，中村老师只是把他懒得讲的东西也混进去而已啦。”
对于我的感叹，姬乃则是满不在乎地评论着。只不过她的眼神还是死死钉在材料上，一行一行扫视着，虽然在跟我说话，视线却完全没有朝向这边。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毕竟姬乃很可能没有参加这次修学旅行的机会，只能从宣传材料上来遐想一场愉快的旅程。看上去实在是很悲伤，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嗯？”
视线全神贯注地在资料间游走，带着仿佛要用眼睛从里面挖出什么来的劲头的姬乃，突然间抬起头转向了我。
“没，没什么！”
心里有鬼的我下意识摆手摇头。
幸好姬乃只是皱着眉头望了我一会儿，就又沉浸于那几张带着彩照的宣传材料了。
还好还好。我抚了抚胸口。
“这次去哪里啊？京都还是大阪？”
“小步你自己看看材料不就行了嘛。顺便两个都不是。”
姬乃回答小步问题的时候依旧是头也不抬。
“切，小姬真冷淡。我看看我看看……目的地是鸟取？鸟取砂丘吗？”
“小步，鸟取砂丘是在鸟取市内的福部町呢。我们这次要去的是大山町，差很远哦。”
对于小步的疑问，清美做出了解答。
“大山町？好像在哪听过的名字呢……啊，想起来了！好像是有开山祭什么的吧！”
“嗯，的确是有啊，而且还是相当热闹的祭典呢。时间上也差不多……不过这次不会去的哦。”
“哎？为什么啊！”
因祭典而兴奋起来的小步，不由撅起嘴表示不满。
“小步自然是很喜欢热闹，但是学校方面不一定喜欢嘛。人流量大的话，出于管理上和安全上的考量应该会想要避开吧。”
“那不是很无聊嘛！”小步啪啪地拍着桌子。“所以这次到底是去哪里呢？”
“是大山西北边的孝灵山，据说是因为祭祀孝灵天皇而得名。”
“听起来就有些无聊呢……”
在小步这样的评价中，清美继续讲了下去。
“山上有神社，貌似还有弥生时代的文化遗址，另外原始山林的美景也是看点之一呢。”
“哎……清美怎么这么清楚啊。”
“都在这里写着吶。”清美指了指手中的资料，“因为这次的重要项目之一是登山游览，所以还特别嘱咐要做好野外活动的准备呢。”
“登山！野外活动！”
小步的眼神亮了起来。
提到这个我也不禁想起了当初跟爷爷住在小山村里的日子。
不能一起去重温一下这种亲近自然的感觉实在是有些遗憾，不过这都是为了姬乃，没办法。
“啊，还有温泉呢。‘有滋润肌肤，促进身体发育等等多重功效，甚至还有未经开发的秘汤’……什么的。”
“哇……”
刚才还因为没有祭典一脸无趣的小步，现在已经完全进入双眼发直的感兴趣模式了。
“温泉！！！！”
就在这时，阿翔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温泉！混浴！天堂！”
“变态脑子里怎么就只有这些东西，给我安静点啦！”
小步照着阿翔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就，就算你打我，我也不能放弃对至高乐园的追求！！”
然而阿翔的气焰反而更嚣张了。
中村老师一离开，班上就炸开了锅。大家三五成群开始讨论起修学旅行的事情。
小步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揪着阿翔的耳朵把他给拖到了这边。
本来还在担心阿翔会不会因为之前的事情与我们有所隔阂。
不过该说的都说开了，他看起来反而并不在意了。加上修学旅行的事情，他就顺理成章地又跟我们搅到了一起。
这是个好现象。而且阿翔他似乎对修学旅行抱有想象以上的兴趣。呃……虽然兴趣的方向是否健康尚且存疑。
虽然并没有确定什么具体的方案，不过这次修学旅行的挽留阿翔计划，说不定真的能够顺利进行。
至少，恢复了往日打打闹闹的阿翔与小步两人，算是给这次旅行开了个好头吧。
……我跟姬乃两个人不能一起参与实在是相当遗憾。
“看起来好像挺穷酸的，不过说不定意外的有趣呢。”
被小步收拾了一顿老实下来的阿翔如此说道。
“是啊，安排的项目还不少呢。”接过话头的竟然是姬乃，“连试胆大会什么的都包含在内，没想到还挺上道的嘛。只不过主题实在是太过做作了，‘亲近自然之美，体验纯朴风俗，感受文化熏陶’……这是哪里的官方发言啊。该不会是臭老爹干的好事吧。”
“咦？正宪先生吗？”
我着实有些意外。
“名义上那个冷漠中年是不会干预学校管理事务的，不过这种跟商业相关的说不定就会暗地里操纵一下，搞不好跟下榻的旅馆那边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呢。”
姬乃满怀恶意地揣测着。
“姬乃也不要多想啦。比起京都之类老生常谈的地方，这种民间景点反而更有新鲜感呢，也不错不是吗？”
“况且还有温泉！”
“变态闭嘴……”
“就算你能让我闭嘴，也无法阻挡我那颗向往……”
“行啦行啦，来来去去就这几句。”小步嫌弃地摆摆手，“而且小姬不是去不成嘛，也没必要在意这种事了吧。”
“哼哼哼……”
姬乃从鼻子里发出不屑一顾的声音。随即“啪”地合上了资料，拍在桌子上。
“谁说的？我决定了，回家就跟臭老爹谈判，这次我一定要去！”
“………………哈！？？”
在场所有人，包括清美在内，同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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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姬……早上你是认真的吗？”
到了午休时间，小步甚至无视了摆在面前的猪排饭，一口都没有动就率先向姬乃发问。
“这话你课间都问过我好多遍了。我当然是认真的啊。”
姬乃满不在乎地享受着美食的样子，也着实不太容易跟“认真”沾上边就是了。
“你这哪里是认真了嘛！”
果然，小步也对姬乃的态度相当不满。
“小步还真是啰嗦啊。就这么不想我去吗？”
“……能跟小姬一起去自然是很好啊，可是小姬的安全不会有问题吗？前几天才出过事……”
原来小步是担心这个。
“这几天什么问题都没有，根本就是家里过度紧张，你别也被他们带跑了啊。还有，飞鸟都没说什么呢，你就别瞎操心了。”
“啊，啊哈哈……”
怎么就突然转到我这了呢。
“就是啊！飞鸟不担心姬乃的安全问题吗？上次在家里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吧！”
被姬乃轻轻引导，小步就把炮火转向了我。
“不……就算这么说，姬乃也根本不可能出得去吧。”
在我印象里，姬乃对家里的“抗争”好像还没有一次是以胜利收场的呢。
这次多半也是一样的结果吧。我早就已经做好了一起看家的准备了。
“这点飞鸟的确是没说错呢。”
“哈哈哈，就是因为这样老大才会这么淡定的吧。”
清美和阿翔也纷纷表示赞同。
“哦哦，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
就连小步都点头称是。
“我说你们啊……”姬乃不悦地放下筷子，“不要这么瞧不起人好不好，我这次可是准备直接去跟老爹交涉呢。”
“难道小姬觉得有胜算？”
“……………………”
被小步问到的姬乃，沉默着移开了眼神。
“看吧看吧。”
“但，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可以不可以嘛。你不总是把‘不要放弃’挂在嘴边，这时候怎么又改口啦！”
“话是这么说，不过总要看看情况的吧。”小步尴尬地笑笑，“就算是我，也不会让你空手面对一辆坦克的，肯定会叫你赶快跑的啦。”
“战况没那么惨烈吧。”
姬乃不满地嘟囔着，然而能听出来底气相当不足。
“不过话说回来，姬乃怎么会这么执着呢？”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姬乃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虽然时间很不巧，但前几天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姬乃应该不会表现得这么任性才对。而且从这几个月的交往来看，姬乃遇到难以抗争的禁令时候，一般还是会选择默默忍受。啊，说“默默”有点不恰当，背地里会疯狂地向我们发牢骚就是了。
这次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地逆流而上呢？难道被旅行的目的地吸引到，好奇心再度发作了吗？
“你…………”
姬乃不满地瞪了我一眼，小声说了句什么。
“什，什么？”
除了开头一个字，后面的我并没有听清。
“没什么！飞鸟这次怎么开始刨根问底了啊，就当做我又好奇心起不就好了嘛。”
姬乃双手抱胸说道。
就连我都能听出来这是在找借口。姬乃明显是想隐瞒什么。
“飞鸟说的有道理。姬乃小学时候就吃过一次亏，这次应该不会再去碰壁的。姬乃可不是那么没有学习能力的人呢。”
“你高估我啦！我跟小步一样不知道吸取教训呢。”
太拼命了……而且小步好像有点无辜受害的感觉啊。
“呜哇，小姬你为了找借口也别拉上我嘛。这么露骨我都开始怀疑啦。不过这次去的地方好像挺平常的，也不知道是哪里让小姬这么感兴趣呢。”
小步皱着眉头开始思索起来。
嗯……这个问题还是交给对姬乃了解更深的两人吧。我虽然也很在意，但是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呢。
“啧啧啧~~~”
就在大家因为思索而放松了对姬乃的责问时，阿翔突然发声。
他依旧是做作地摇着手指，口中发出“啧啧”的不屑声。
“看来你们都不懂啊。这种问题就交给身为对美少女的需求知根知底的万人迷本大爷我吧！”
“啊——虽然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我总觉得现在让你闭嘴比较好。”
小步双手指节又开始咔咔作响。
“反，反对暴力！我，我也是为了帮大家解决问题嘛！男人婆就不想知道姬乃小姐拼命隐藏的真相？”
“要说在意当然在意啊，不过就凭你也能猜到？”
明明我们都毫无头绪的——这句话写在了小步的脸上。
不过我转头看了看姬乃，她正一脸警惕地紧盯着阿翔。
当然，小步也随即发现了这一点。
“这次就破例给你个机会好了。不过要是敢说些没用的废话，看我不往你饭里倒满辣椒！”
“啊，除了男人婆没人怕那个啦……我错了我错了！请您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刚刚还口气挺硬的阿翔，看到小步拿起辣椒酱的瓶子立刻就开始求饶了。
唉，有时候真是不明白阿翔是故意做戏还是真的缺乏学习能力。
“咳咳。大家肯定也注意到了，今天姬乃小姐拿到老师发的资料之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所以依本人愚见——”说着，阿翔“嗖”地不知从哪拿出了今天发下来的那份资料，“秘密就在这里！”
阿翔高举着资料，手不停地在上面比来比去。
“还‘愚见’咧。不过竟然随身带着这个，你的确挺蠢的。”
“我，我只是想吃完午饭之后研究一下有什么可以开发的娱乐项目！不行吗！？”
“……嗯，这样啊，我觉得挺好的啊。”
“就算你有意见……啊？”
做好了跟小步抬杠准备的阿翔，却突然空挥了一棒。
小步跟以往态度不同的原因，我也能明白。无非就是阿翔对修学旅行积极对待正好符合我们的计划。而深知此事的清美此时就在捂着嘴巴偷笑。当然，姬乃依然板着脸望着这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以说我没意见啦，你继续你继续。”
“哦，哦……”
遭受了意想不到的优待，阿翔有点发懵。不过他立刻重振气势，继续开始了表演一般的解说。
“经过本人对资料的详细研究，确定了其中最为可疑的部分……就是这个！”
阿翔翻开了资料，指向了其中一页。
“……石头？”
“不对不对，是温泉！”
阿翔手指的地方，正是目的地的景点之一，山中温泉的彩照。
不得不说照片拍得很棒，石块堆砌的浴池很有古朴的风格，氤氲的热气甚至令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温泉怎么了嘛。”
“看来男人婆还是不明白呢。这么愚钝抓不住机会的话，会被姬乃小姐给赶超过去的哦~”
“嗯？赶超？什么啊。”
“啊……我好像明白川崎君想要说什么了。”
不止小步一头雾水，我也是。就连一直板着脸的姬乃此时都有些茫然，然而只有清美做出了相反的反应。
“不过，川崎君还是不要说下去比较好，后果说不定会很严重哦。”
“这怎么行！为了真理而殉道，正是吾辈之所求！！”
阿翔抬头挺胸，作大义凛然状。
……这下就更加不明所以了。
清美也只是苦笑一声，就挥挥手示意“那您随意吧”。
既然不明所以，就只好洗耳恭听了。我，小步还有姬乃三人都不由自主地稍微凑前了一点点。
“大家看此处！对温泉功效的宣传！‘富含多种矿物，有滋润肌肤，促进生长发育等多重功效’。姬乃小姐的肌肤嫩滑程度有目共睹，这点老大肯定很有发言权。”
“啊，的确。每次刚洗完澡的时候姬乃的皮肤就像豆腐一样，又软又……”
“白痴！你胡说些什么啊！！”
等到姬乃满脸通红地捂住我的嘴巴，我才反应过来，这些好像不是能随便公开的东西。
“哎呀哎呀。”
“哎呀哎呀。”
小步和清美两人盯着我们，不怀好意地坏笑着。
“哎呀哎呀……不对，老大不要管姬乃小姐，赶快说下去！！再详细描述一下姬乃小姐刚出浴时候那楚楚可怜的姿……嗷！！！”
貌似姬乃又在桌子下面给了阿翔一脚。
唉，熟悉的结局啊。
恨恨瞪着我的姬乃，在得到我用眼神做出“我不说了”的保证之后，终于放开了手。
“总，总之让我们继续……”
阿翔嘶撕倒吸着冷气，依然轻伤不下火线。
“我好像也有点明白你想说什么了。不过你说吧，我等着。”
姬乃扬起嘴角露出了有点残忍的笑容。但是阿翔并没有注意到。
“有了老大的佐证，更加证明姬乃小姐的目标不是滋润肌肤。可以说，容貌秀丽肌肤白皙的姬乃小姐在这方面是没有缺点的！所以她的着眼点必定是在后半部分！也就是促进身体‘某个部位’的发育！为了让那跟男人婆差不多的，像南边海岸的沙滩一样平坦，蚊子站上去都能摔一跟头的胸部，至少变得像鸟取沙丘一样有点起伏，让她不至于站在毛利大姐和老大身边产生不可抑制的自卑……”
“我留你一命难道就是让你说这些的吗！”
终于忍无可忍的姬乃，再度一脚踹在阿翔的胫骨上。
“小步，动手！”
“呵呵呵，不用小姬说我也不会饶了他的。”
说着，小步转向了阿翔。
“白痴臭崎，你刚才好像说了什么很不应该说的话呢。”
“啊咧？有吗？我没什么印……哦噗！等……嘎——停，停手——呃呃呃啊……”
根本没有给阿翔任何找借口的机会，小步直接将他摁到桌子阴影下，疯狂地拳打脚踢。
特别注意避开了周围人的视线，也算是给了他点面子？
姬乃则是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这场“惩戒”。
“噗啊……你，你看，被我说中了所以才…………呃啊……”
好不容易探出头来说了半句话的阿翔，顷刻间又被小步拖回去暴揍。
“人类为什么总是重复同样的错误呢？”
清美悲悯地望着这副炼狱图景，发出了感叹。
嗯，虽然有点对不起阿翔，不过我也有同感。
“飞鸟，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没没没什么！”
我急忙摆手。
一个不小心成为另一个阿翔可就不好玩了。
“哼！”
——————————————
结果，小步对阿翔的殴打整整持续到了午休快结束……尽管是祸从口出，也难为他了。
当然，就因为这个，原本对姬乃的追根究底和劝说也不了了之了。
直到放学的时候，她的战斗热情似乎还没有消退。
“姬乃……真的要做吗？”
“当然了。我看起来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姬乃用一个反问回答了我的问题。
“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成功！”
给自己握拳打气的她，迈开大步走向了伊莉娜小姐等待的地方。
我还是不明白姬乃为何会如此执着，不过既然是她的选择，我会在心里默默给她加油。
至于正宪先生的态度如何，就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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