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路上无风景

及清晨不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不论是上面的高端享受还是底层的穷苦生活，华贵、奢靡、战乱、贫困，他一概没接触过。在木屋群遇到的场面也是他第一次深入到如此困苦的环境，在他看来，那些都跟自己关系不大。他没高尚到要拯救那么多人，见到土地公见钱就收却一毛不拔，自然会想到到木屋群的贫困原因肯定不会是因为没钱。与此类似的是，他觉得故城同样是是非之地，虽然这是非跟自己好物关系，但从心底里就很反感，他以前对高科技产品的好奇心随着这两天的遭遇演变成一种奇怪的感情，想依赖又很害怕，他不完全接受人被机器人替代的现状，更不想见到完全自律的城市是由代码规则控制的。

        与及清晨相比，奔水芝桐犯愁的不是机器人什么的东西，在他看来，这里能发展得如此无忧无虑关键还是没天灾人祸，只要地震水灾或无序的内乱来几次，一切都得重新洗牌，什么先进文明在自然暴力和人为暴力都是渣渣。奔水最无助的是他在这里座印能力几乎为零，没有人，也没人说谎。他无法判定机器人的态度真假，而悾良失秩更是被今城教育训练成了不说谎的人，他有着极端诚实的认知，要么不说，只要说便如实相告，这点让奔水极其厌烦。

        至于度谦，他压根没把故城当成是个事儿。

        四个人借了五辆车，一人一辆，外加一辆运行李和应急之物，从博物馆出发去今城大约需要两天多的路程，车内的导航系统自动匹配的路过的酒店并预定了房间，三餐也直接匹配完成。检查了一下没什么缺失遗漏就上路了，虽然是在四辆不同的车里，但通讯还是连接的，可以直接从前挡风玻璃的位置接进行视频通话。不过四人都没什么可聊的，清晨一直看书，奔水查资料，度谦在睡觉，悾良失秩玩游戏。

        一路上完全没有自然景色，全都是城市，形形色色的建筑物，来来去去的机器人，颜色变化的天光。奔水收到芝果发来的邮件，写了一些不能保准的信息和不怎么周全的推理，不过芝果对博物馆上的猫头鹰群雕有相对靠谱的猜测，她认为上面的鸟和人代表一类职业，八个人就是八类职业，七只鸟就是七个类别，从人和鸟的细节上区分，有稻谷、皮鞭、石头和书籍的至少能识别出种植、畜牧、矿业、学术四个，其他还要继续猜。

        “矿业？”奔水纳闷起来，看看外面，“这边没山没林，哪里来矿业？”他将一些信息报给清晨，“你觉得矿从哪里来？”

        “不可能没矿业的，绝对是支柱产业。”清晨笃定地指指车外，“这么多机器人，没矿用啥做？”

        “全都是城市，矿从哪里来？总得有地方采，有人采吧。”奔水知道清晨说得也没错，机器人的材料不可能凭空而来，这城市外面是什么有什么是关键，它与什么相邻，有什么资源，凭什么御外敌，以什么保秩序。“我们要不要中途去别的地方转转？”

        “我也是这么想的。”度谦突然插话进来，“你们没觉得这地方很奇怪么？”

        “什么奇怪？”及清晨没想到度谦会细心起来，“你看到什么了？”

        “就是什么都没看到才奇怪。”度谦实在得很，“什么都有，却没工场没污染，这没道理啊！”

        “有啥没道理的，人家发达都能搞定呗。”清晨也怀疑过这事儿，但无从解释就没再继续探究下去。

        “狗屁！吃饭还拉屎呢，这么多东西不可能自己蹦出来，不可能一直好用。”度谦煞有介事地分析，“谁知道这里面有多大的猫腻。”

        及清晨合上书想着这几天遇到的事情和还有印象的细节，摇摇头，“没证据，没线索，不知道怎么搞。”

        “总有他妈的有点不一样的。”度谦无所谓地敲敲车窗，“我刚刚还看到一个机器人是瘸子，真他妈的搞笑，都机器人了，瘸了还不修修。”

        清晨看着窗外，突然意识行驶了一天多之后，这周边的城市要比出发时新很多，但配套设施和机器人的智能程度却降低了，“有没有觉得，这很像迁徙？”

        “迁徙？什么迁徙，候鸟吗？”度谦不明白清晨说的到底是什么。

        奔水经清晨这么一说，也注意到了路边两侧的变化，“你觉得是今城人的迁徙还是机器人自身的迁徙？”

        “这个不确定，可能都有吧。”清晨正在纳闷，看到旁边有一辆巨大的货车经过，货车外部的金属看起来厚重结实，故城这里没有贵重金属又没钞票，这种车会是用来运什么呢？“要是一直都是这种趋势，可能临近今城的区域是最落后地方。”

        “我想也是。”度谦拍拍手，指着自己，“要是我，家门口也不能搞那么高级的玩意儿，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那我们到底要去找什么？”奔水觉得这事儿有点偏题，“找到了做什么用？”

        清晨想了想，“找把柄，悾良失秩说今城难进难出，总得抓到点儿什么让我们容易出去吧，以我们仨的实力硬闯估计是没戏。”

        “对啊，武力是打不过，武器还没人家的先进。”度谦连连摇头，“这不行，要死了，他妈的死透透的。”

        奔水说了声“好吧”就沉默了，他在想清晨和度谦的话，没有战争的地方武器这么强是用来对付谁的呢？这个问题清晨也在思索，如何提升武器性能是一点，还有一点是既然他们所有教育都是在做规矩守标准，那么悾良失秩对攻击的反击是从哪里学的呢？他是如何判定度谦对自己的威胁，还有那快速做出攻击的决策应该也是锻炼出来的吧，毕竟如果是有人举着枪指着自己，第一反应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目的地正如清晨所估计的，确实是个落后而荒凉的城市，机器人少而残破，设施也远不及之前看到的高端精致，城市的楼房多是残垣断壁，完整的不见几个。清晨和奔水商量，三个人要撇开悾良失秩行动，至少要在这周边搜上个一两天，如果真的什么都找不到也就认了，万一找到些不该知道的东西没准还能利用上。

        把悾良失秩一个人留在临近今城外的旅店里，借口是让他看着物资和行李，三个人说是先看看风景，熟悉一下周边环境，虽然明知道没任何风景可看，悾良失秩也没拦着他们。在悾良失秩看来，一切都没有回今城重要，这事儿得沉住气急不来。

        三个人扔下了所有电子设备，一切高科技都留在了旅馆里，只带了确定没任何电子元件的普通的应急之物。各自选择了趁手的东西就上了路，度谦觉得金属的东西都不靠谱，导电是主要原因，于是他特地多带了一些绳子，奔水拿了一只弩和几个烟雾弹，清晨准备了全套的螺丝刀。

        清晨在路边翻阅公共电子地图，发现有两个区域是没有任何标注的，于是三人选择一个相对比较近的先下手。本来打算坐车过去，但想到所有租借和设施都会有所记录，这些记录应该是会联网传输到什么地方，所以只好步行前往。

        路上清晨又看到很多厚重的运输车，行驶方向跟他们的路线几乎是一致的，这给他了不少信心，觉得去那里肯定会发现什么。

        奔水走在路上并没有看车，而是观察周围的建筑和植物，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出发时的故城可说是完全不一样，全都是矮房子，别说是高耸入云的大厦，连超过十层的小楼都没有，都是三四层的群楼，楼与楼之间距离很近，基本上一步就可以跨过去。街边没有树木，全是灌木和草丛，没有绿化的花坛。“这里摄像头还真多，有必要么？”

        “很难隐藏。”度谦抬起登山杖，四周扫了一下，“这简直就像游戏里玩枪战的场景，固定的掩体，类型单一，这么矮就算了，很多地方还是透的，这要是从上面攻击下来，肯定群灭。”

        “这里不跟故城太不一样了，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清晨指着房子，“里面里面，楼梯有些都不全，还有些墙壁是半截的，不只是空城，根本像是一座假城，谁会住在这儿啊！”

        突然，从清晨指着的楼房顶层的屋里探出一个机器人，就这么孤零零一个，身上的线路已经破损地扯在外面，手臂上的金属断裂开来，从房间的窗户往外爬，在窗沿上晃荡了半天，费了好大气力的样子才爬到屋顶。三个人驻足观看，觉得这机器人虽然破成这样，动作还挺灵敏的。

        “跑起来动作标准的。”度谦点点头，“这身手不做运动员可惜了。”

        奔水警觉地问，“它是在逃跑吗？”

        “不是吧，他娘的那玩意儿是机器人啊，咋会逃跑？”度谦看看周围，“没人追它，逃谁啊？”话刚说完，之间一道闪光正好劈到奔跑的机器人身上，火光四溅，机器人瘫倒在屋顶边缘，半个身子挂在房子外面，一辆运输车停在了楼下，车后面伸出一个跟云梯似的机械臂，一直升到楼顶，抓住那个还在零星迸火星的机器人一下子就塞进了车里。

        三个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直愣愣看完事件的全过程，倒吸一口冷气，清晨小声地说了一句，“效率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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