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森林口的土地公
从夫余边界进入夫余森林至少要两天的车程,原本是有通火车的,后来因鲜有人进入,铁路就被收归了军方,夫余深处大片的原始森林禁止各类旅游项目更禁止开发开采。三人认定了宿森心脏也就是鳄鱼心脏是在夫余森林里,支持他们这一论断的切实证据并不多,一是宿森年史前两册中的传说,二是认为百里征慎、闻人思妆在“死”之前去过夫余森林,三是几个所知的地区中夫余的秘密最多嫌疑最大。
“看到木屋群了没?”度谦觉得及清晨开车不够爽利,强烈要求自己开,清晨也只好让位,“三天了,再不到他妈的要死绝了。”
“快了快了。”清晨指着手里的导航,“再开两个小时,绕过那山就到了。没多远,天黑前肯定能到。”
奔水芝桐压根没管这茬事儿,他在跟芝果交流各种合理的路线,芝果通过汇总各类信息,规划出四条主路线和十五条分支路线,分布在夫余的几个重点区域,但对车行和步行都做了严格的限制。现有夫余的地图并不全面,再怎么设计路线也难覆盖所有的地区,三个人做地毯式搜寻是完全不可能的,只能不停接触各种民间传言获取更多的线索以确定目标的真实位置。
到了木屋群,虽说早就听说过这里的事情,三个人还是被眼前场景吓着了,延绵几里长的木屋群落,破旧、贫穷、肮脏、混乱,本以为应该是森林一般的原生态,可真实的情况让人毛骨悚然。他们三人并非没见过世面,却没见过这种景色。脚下根本不算是路,仅仅是大小不一的碎石渣歪歪扭扭铺出来的一长条泥渣道,大约两车道宽,两侧被泥巴侵染得看不出明显边际,每个屋子前都有一圈用石头、泥巴和杂木头拼出来的篱笆院子,院墙之间摇摇欲坠相互搭靠着,有些甚至干脆糊到了一起。木屋简陋得四处透风,房顶是茅草堆出来的,见不到一片瓦。刚到的时候,一群瘦骨嶙峋的小孩子突然一股脑出现在周围,手伸向车窗,堵在车前面,双手扒着车门,有些用破衣服袖子使劲儿擦着车身。清晨想给钱,刚伸手要拿背包,芝桐扯住清晨的胳膊,“你干什么?找死啊!”
“给点东西。”清晨指着车外,“都是小孩子,打发打发就走了。”
“打发走?他们这是在抢劫,你以为他们是墨根那些普通的小孩啊?”说着芝桐翻出手枪,摇下车窗,朝天鸣枪,“滚!我们来抓人祭的。”
有些小孩子马上散去,还有的依旧挡在车前面,度谦使劲按喇叭也毫无用处,气急败坏地夺过芝桐手里的枪,冲着车头方向射去,子弹打在地上唬他们一下。但却只吓到了一个孩子,其他人就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无关,继续爬上车大力敲车窗。度谦咒骂着,“操他妈的,看来还得费点儿力了。”
“你要干啥?”清晨见他要开门,果断阻止,“你下去他们准要爬进来。”
“少废话!让你见识见识老子的能耐。”度谦摇下车窗,探身出来站到车顶,大喝一声,“你们这些狗崽子,看这里!”说罢,双手十指张开,双臂用力向下一压。及清晨和奔水芝桐顿觉乌云压顶,胸口堵着块石头一般,头晕脑胀心情突然变得异常压抑,憋得说不出话来。车顶上传来度谦的声音,“给老子滚!”吼出一声,车边的孩子连滚带爬纷纷逃走。
“这就是压制?”清晨带着颤音回头问芝桐,“邪门的,他怎么能控制周围人的情绪?”
芝桐还在喘着大气,深呼吸了两下,“座印能力有大有小,他真要是下狠料,骨折筋断说来就来,这算轻的了。”
“在场都波及,自己人不划算啊。”清晨认为座印能力有很大优势,但肯定也有短板,再高的能力不可能十全十美。
“有啊。”芝桐翻着背包,从里面掏出一长串防噪音耳塞,撕下来一副扔到清晨身上,“只要听不清楚就没事儿,他吼不到聋子。”
“这么简单?”清晨迅速把耳塞放到口袋里,“还以为是很强大的技能,没想到挺容易处理的。”
芝桐指指自己的眼睛,“都容易处理,像我这种只能看,能力用得好都能挺强,你的那个还有待提升,慢慢悟吧。”顺手将地图贴在车窗上,“夫余的土地公公真住在木屋群,穷旮旯能出神仙?”
“土地公公不是神仙,说是给他好处就能过这木屋群,他会给你指出往夫余森林里的路,否则咱们很可能绕来绕去都是在夫余森林边上,进不去。”清晨翻看着在平板电脑上的资料,“我们要布个局,让他愿意收下贡品,万一他坚持不收,这事儿就难办了。”说是局,但却简单的很,大伯教的方法,据说成功过几次,并不保证百分百过关。
按照随手画的草图,找到一间屋顶上有个破旧帆布帐篷罩着的木屋,门前的石子路全都是红色的石头拼成,三个人选出一位做老大,两个做跟班。跟班先进,送礼,送不上再老大进。
“为啥他做老大?”度谦不服气,“我就没老大的范儿?”
“不是你不像老大,你做老大像去打架的,我做老大像是去求饶的,只有奔水做老大才像是谈事情的。”及清晨冲着度谦双手抱拳,“就算我求你,咱们办事重要,过了这茬,你想咋当老大都成。”
“切,老子不稀罕,只要你有把握,我无所谓。”度谦不在乎在这穷鬼地方装什么老大,“这破老大,连个妞儿都没!”?三人商量一下送礼的步骤,根据以往的经验拟了个先后,就下车进门,门口也没人拦着,径直走了进去。
“土地爷,这是给您的。”清晨点头哈腰地把一个紫檀盒递到老头子的面前,眼前这个老人家说老也算不上,顶多六十来岁,头发胡子乱成一堆,分不清是脏还是花白油腻腻抓成一缕缕的,勉强能分得清五官,还算有精神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跟外面那些人区别不大,奇怪的是双手双脚上都带着不少金属环,质地分不出是铜是金,用破布缠在一起,相互碰撞不出声响。
老头子没拿架子,看到清晨手里的东西乐呵呵收了,“你是哪家的人?进夫余干啥?”
“不瞒您,我是及家的小老五,来帮我爷找药引子的。”清晨这也不算说谎。
“那你怎么跟度家的人来?不带自家人。”老头子没糊涂,刚才听到度谦在外面用座印能力,心里明镜的。
清晨马上从兜里又掏出一盒沉香粉,塞到土地公公手里,“这不是怕遇到麻烦么,我这是今年刚回来的新手,小孩子啥都不懂,爷爷请度家的人保我个安全。”
“这样啊,那还有一个人是干啥的?”老头子伸手在清晨面前敲了敲,将沉香粉推回到清晨手边,“别骗我老糊涂,不懂你们八大家的条条框框,但你们得守我这的规矩。”
“您先看看紫檀盒里的玩意儿满意不满意,马上就来守规矩。”说着,清晨冲着度谦挤挤眼睛,度谦站在门边朝外面招了两下手。奔水芝桐不仅没下车,还故意将车门砰地关上了,度谦咒骂着跑回车旁,在窗边跟奔水嘀咕了两句,奔水递出个文件袋,度谦吭哧吭哧拎着袋子回来交到清晨手里。
及清晨掂量着文件袋,故作惊讶,“这不好吧?”度谦也跟着推搡,“老大说应该的,指条明路给这些应该的。”
土地爷接过手,没打开,只是用手指顺着里面的排布按了按,整整十沓现金,点点头,“十万火急的事送十万总应该的。”说罢放在身后,闭上眼,斜靠在破旧的竹躺椅里,“没其他事儿就回吧。”
“爷爷,您看需要什么,我这就给你弄去。”及清晨躬身向前一步,左手背在身后向度谦示意了一个四,“我也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字辈,拿不出什么上等玩意儿,怕入不了您的眼。”
“你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小字辈,你小子的爹是及朴渠,以为我不知道么?”老头子微微睁眼,眼角瞥着清晨,“你跟着谁来我是猜不出,能使唤你啊,得是个人物吧。”
“怎么会呢。”清晨挺直身板做出据理力争的模样,“您要见一见,肯定让您满意,该谁是谁,没跑的,我这就去叫。”
“这样不好吧,像是我这老人家不识抬举,穷追不舍咄咄逼人。”老头子摆摆手,“不见也罢,不是什么重要事情。你们……”话还没说完,奔水芝桐踱步走进来,没哈腰没点头,“老不死的,知道你想要什么。我手上有,带我们进夫余就给你。”手里拿着个信封,面前摇了摇,弹了弹发出啪啪两声,“北图工业大选的评委资格,全套的服务送你个老淫棍去西天爽一爽。”
“奔水家果然关系硬。”老头子蹭地坐起来,上前伸手就要拿,“好说,好说。”
奔水马上收手,将信封放回衣袋中,“老油条,甭跟我来这套,等我们入了山再给你。”老头子整了整碎成布条的衣襟,“这就带你们去,好说好说。”
“别!”清晨一下子拦住他,“爷爷坐稳,劳您大驾不成的,叫个引路童带我们过去就行。”
听到“引路童”三个字,老头子知道这三个年轻人确是有备而来,知道箇中路数的,本想着自己把他们带到山里找个机会偷了信封就溜,扔他们仨在森林里瞎转悠,但点名要引路童也就知道没那么好骗了。“也罢也罢,癸卯啊,叫癸卯来。”一个小孩闻声跑了进来,看起来七八岁的模样,头发半长不短跟皮肉黏在一起,浑身上下看不清哪里是泥巴哪里是衣服。
老头子指着奔水,“癸卯,问他要信封再回来。”小孩子点点头,转身出了门,径直走到车门边,栽歪着膀子,一手搭在车窗上,一手冲着正走过来的度谦上下晃,“给上车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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