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长夜一战（楔子）
夕阳下的煊皇城外南三十里，余晖似火，浸染一方天地。一处朴实寻常的农舍里，一株大桃树随风摇曳，风华灼灼。微风徐来，花瓣散落，如粉红的轻纱缓缓拂过留人的脸庞，令人陶醉。
不及弱冠的少年执着剑，衣袂在风中翻卷，漆黑的长袍在残阳粉树的映衬下，异常显眼，如暗夜深渊，如绝命死神。少年清秀的脸上有一道自右眉尖划下至嘴角的隆起创痕，应如刀割。此刻，少年挥袖拂去染血剑身上的一瓣桃花，未曾言语，径直离开农舍。这个沉默的少年，来去无声，身影在残阳下越来越长。
农舍篱院的木格栅角，则瘫倒着一位身着淡黄色龙凤长袍，也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面容俊俏，棱角分明，却是脸色苍白，眼眸黯淡，只有那一对剑眉还倔强地上扬着。少年的手臂无力地垂在地上，殷红的鲜血一缕缕自指尖滑落，氛围沉寂，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淡淡的腥味。
时间似乎停滞，少年就这样躺在那里，寂静死亡的气息肆虐的疯长。
“崇光，你还好吗？”眼神涣散的少年听见温软的呼喊，他看不清立在桃树下那光影模糊的女子，却还识得她的声音，音线温柔如娟娟流水，流进了他的心扉。
是她，没错，一见倾心的她。想不到，在自己最后的时光中还能见到久久觅不到的她。少年无力地拍打着垂下的脑袋，想要再好好一睹这位令自己云朗风清的佳人，可终究是于事无补。少年知道眼前的她只是心中的一缕执念，惨然一笑，似乎接受了命运的裁决。
最终，一阵锥心的疼痛击溃了少年最后一道防线，一声轻呼，黯然睡去，再无气息。
......
天色渐晚，一行藩旗飘扬的旅商穿过古道，车琳琳马萧萧地驶来。马车上的男人们面容不似少年，高鼻深眼，发色金黄，应是西域外乡之人。
“大人，那里有个死人，看着衣着光鲜得很。”为首马车上的车吏指着倚靠着木格栅的崇光大声地说道。
后行的一辆马车上，车帘被拉开，一位中年男子探出头来仔细打量。“你们去把他抬到车上来。”男子说道，他的眼神中饱含炽热。
崇光被几人迅速抬进这位中年男子的车内，中年男子的眼神放光，如捡了宝贝一样。他仔细地搜刮着崇光的每一处兜包，可除了一个香囊却也无其他东西。
“这小子衣着华贵，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肯定是便宜了哪个小贼。”中年男子有些遗憾，自言自语道。中年男子探了探崇光的鼻息，尚有一丝微弱残存。
“来人，给他包扎一下。若是能活着到蒂普罗森，又是为我赚钱的妙棋子，哈哈哈哈。”中年男子见崇光身材高挑，容貌尚佳，竟没有丢弃的意思。
......
暗夜无光，天下入眠。执剑的少年沿着长长的青石板路踽踽独行，一路向着山巅而去，但听着脚板与青石的叩叩声，心中无比宁静。山巅处有一座高塔，约九层，在红色烛火的照耀下，似九天的烈阳，如寂暗深处的明灯。
笔力险劲的“风雨楼”牌匾高悬红塔门檐，少年轻步跨入门槛，一道雷霆之音便自高塔之上传来，“九天，来我这里。”
原来，这黑衣执剑的少年就是风雨楼中的逸逸之才柳九天，一个注定要成为风雨楼主人的权贵少年。也许寻常百姓未曾听过此名，可江湖中人却是清楚地记得这个嗜血的少年。少年执剑，弑天下苍生如苍狗。
柳九天登上高塔九层，向着坐在宽大的木桌几后面那壮实的中年男人行了一礼，这中年男人背后挂着两把交叉的长剑，剑锋在烛火中隐隐泛着白芒。桌几一侧高挑的木架上挂着一件黑裳锦服，锦服背后有一金黄圆圈，里面刻字“弑”，书写嚣张。想必这壮实的中年男人便是江湖里声名显赫的风雨楼当今楼主，“暗夜流苏”莫生。要你二更死，绝不留你三更生。
而旁边的椅子上则坐着一位束发男子，眉头微皱，以黑巾遮面，身披黑色流苏袍，背后两位高大壮硕的黑衣护卫始终持刀而立，想必这男子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事情做好了？”雷霆再响，中年男人问道。
“一切妥当，还请师傅放心。”柳九天低首作揖。
“好！不愧是风雨楼的顶顶人才。”侧座的黑袍男子突然拍了一下椅子，兴奋地说道。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个男子此刻是多么狂热，他的眼睛绽放着光辉。
“好，你回去歇息吧。”莫生挥着手淡淡地说道，似乎他对柳九天做事极其地信任，也不多问。
柳九天以揖礼回应，随即离去九层，往自己二楼的阁屋而去。
二楼的阁屋里，柳九天推开镂空的朱红色木窗，映入眼帘的是苍穹之上的璀璨星河与万山之下的芸芸众生。风光虽美，可九天的思绪却已悄然飘去。
柳九天是个孤儿，婴孩时便被莫生收为养子。莫生常常夸他是风雨楼两百年不出的奇才，迟早会登上风雨楼的九层，甚至是这世间的黑王座。可柳九天并不喜欢，他唾弃杀戮，他厌倦拿钱屠杀在他眼里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不过他更厌恶得是别人比他强，所以他只有不断地杀戮，不断为风雨楼带来滚滚财富，才能让莫生倾囊相授，才能助他再上层楼。
......
次日清晨，大煊王朝皇宫山河殿。
雪鬓霜鬟的仁祯皇帝坐在高阶之上的黄金坐榻，把玩着手上镌刻精美的镂空沉香木球，俯视着朝上的文武百官，如王者视其蝼蚁。山河殿中的八根柱子上都镌刻着腾天金龙，盘旋其上，张牙舞爪，怒目而视，威仪震撼。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有身着白鹤清天袍的文官，亦有身着紫金真龙铠的将军。
“有事启奏。”尖锐刺耳的老奴之音自高阶之上传来。
“启禀皇上，最近西域奸商猖獗，西南地区已有多名儿童失踪。”一位着鸾鸟衔花图官服的文士率先走到大殿中间说道。
“凶手找到了吗？”仁祯皇帝问道，语调很高，像是质问。
“启禀皇上，暂时没有，但属下倒有一法能治。”文士跪在地下，面露微笑地徐徐说来。
“去御锦阁登记一下，让他们协助调查。好，其他事呢？”仁祯的话雄浑而又简练，不再理会这个文士。
文士李佑阳磕头谢恩，心中暗想他一个西南的地方民官，今刚好入京考察，得一机会面见圣上，本想露个才华，却不知皇帝是如此简练之人，不容他再多说一句。
“报。”一声惊喝打破短暂的沉寂，惹得文武群臣皆回首望向殿外，一位身负铠甲的士兵冲了进来，跪倒在山河殿中。殿内的侍卫拔刀上前，欲要拿下这位有如惊鸟的士兵，被仁祯抬手制止了。
“说，有什么事需如此慌张。”仁祯皇帝眉头紧皱，身形前驱，他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上恕罪，小的今天绕着皇城外巡视，在城外靠南三十里一处农舍周围发现了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似三皇子的贴身侍卫。而农舍里也有打斗的痕迹，泥土也参杂着血液，三皇子恐遭不测！”士兵颤颤巍巍地说道，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深怕龙颜大怒要了他的小命。
仁祯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台阶下颤抖的士兵下去。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缓缓地靠在了龙踏之上，手中的镂空的沉香木球被紧紧握住。“奕德，去明王府看看明王今日为何不早朝。”仁祯的语气有些低沉微弱，似乎极其得难受，仿佛此刻他脸色被岁月雕刻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知晓了，皇上。”一直站在皇帝身旁毕恭毕敬的老太监弯腰俯首说道，随即离去。
“今天不早朝了，你们都下去吧。钟离，你留下。”仁祯皇帝闭着眼说道。
“诺。”文武百官不敢多家言语，面面相觑地离去。
沉寂是暴风雨的前夕。三皇子雄才大略，年少有为，深得恩宠。若是三皇子真遭不测，恐怕皇上要一怒天下了。
“钟离，你马上去调查一下城外南三十里的事情，务必详尽。”仁祯皇帝叹着气说道。
“皇上，还请保重龙体啊，三皇子也许只是因病无法早朝。”留着茂密长须的钟离劝道，“南三十里的事，微臣这就去办。”
“此事有任何消息都要马上汇报给我。”钟离已走到大殿门口，仁祯皇帝不忘叮嘱。
......
晌午时分。
仁祯皇帝卧在自己就寝的纯阳宫，光线昏暗，精美木桌上的灯盏一个未点，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担忧而又迷茫。
早朝被派去明王府的老奴奕德此刻带着一位女侍急匆匆地来到了纯阳宫，脸色沉重。
“奕德，明王如何？”仁祯抬起头来问道。
“皇上，三皇子彻夜未归！这是我从府中带来的侍女，她每日服侍明王穿衣，让他给皇上仔细讲讲。”奕德带着哭腔跪倒在地。
“明王昨日去哪了，为何不归？”仁祯皇帝盯着侍女的眼睛问道。
“皇上，昨日明王曾与小人说过，他要去那城外南三十里的桃林。明王每个月都会去好几次桃林，据说是那里曾经住着他钦慕的姑娘，他在等她回来。”侍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桃林？姑娘？这姑娘是谁？为何不见了？”仁祯问得咄咄逼人。
“皇上，小人也不清楚。不过据府上的侍卫说过，明王东山狩猎曾偶遇一位姑娘，那姑娘生得仙，明王一下子爱上了她。明王问她住在何处，她回答城外南三十里，桃花林。”侍女回答道。
“桃花林里的尸体是否都是随明王前去的？”仁祯皇帝问道，脸色越来越阴沉。
“的确是随明王去的侍卫。”侍女说道，整个人都快匍匐在地上了。
“是谁？是谁这么大胆，敢动我仁祯的孩子！哪怕是掀个底朝天，我也要找出他来！”仁祯皇帝大怒而起，用力将头上的冕冠摔在了地上，连随处可见的装饰品全都被他全部打翻在地。所有的奴才吓得全部跪在了地上埋着头，他们不敢看皇上那愤怒而又绝望的眼神。
皇上大怒，山河震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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