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青衫湿
接风宴上气氛微妙。
四个人分成两个明显的阵营。
好像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该吃吃该喝喝的花满楼和杨牧之。
看着他们两个好像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该吃吃该喝喝的陆小凤和西门吹雪。
陆小凤戳戳自己身边人：“如果我能劝牧之与你比武，你愿不愿意下山帮我一个忙？”
西门吹雪道：“可以。”
于是，就有了这晚戏剧性的一幕。
陆小凤半夜偷偷溜进没点灯的杨牧之房间：“牧之，牧之你睡了没有？”
回答他的是花满楼：“杨兄睡了没有我不知道，我没睡。”
“花满楼？你怎么在牧之房间？你们不会……牧之呢？”
花满楼轻轻一笑：“杨兄知道你肯定会在晚上溜进他房间帮西门庄主求情，所以就和我换了房间，他人在隔壁。”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怎样才肯答应我的要求？”
“当然有。”
“什么？”
“杨兄说只要你刮掉胡子去找他，他就会同意与西门庄主比武。”
闻言，陆小凤叹了一口气摸上自己的胡子：“牧之可真要了我的命了。”
花满楼大笑出声：“四条眉毛的陆小凤马上就要少两条眉毛了。”
陆小凤的武功很高，刀很快，所以杨牧之和西门吹雪的比武也来得很快。
这是陆小凤和花满楼第一次见自己的好朋友用剑，他们也万万没想到有人会把剑藏在琴中。
杨牧之的剑通体漆黑，只有剑柄处有水青色的装饰，更妙的是隐隐还有青色玉质的流水铺环绕着剑身。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的琴总是被琴囊包裹着，此等神兵一看就不是凡品，若是流传到江湖上不知会引来多少人争抢。
“请赐教。”
“请。”
两位剑客互鞠一躬后，比武开始了。
阳春四月，万梅山庄还没有梅花，但是桃花和杜鹃正开得灿烂。
几乎是一瞬间，陆小凤看到漫天桃花飞舞，围绕在正在比试的两个人身边仿佛剑气都有了实体。
场面蔚为壮观。
就连从没有抱怨过眼盲的花满楼都说：“这次我突然觉得，还是看得见东西比较好。”
这样的奇异场景维持了一盏茶的功夫，杨牧之一抱拳：“是我输了。”
陆小凤细细看去，原本杨牧之不再额间一点翡翠之后就扎成了马尾以桃花束冠，现在那桃花少了一瓣。
虽然他已认输，但西门吹雪却并不罢休：“你的剑不诚，你不想杀我甚至不想伤我。”
“你是陆小凤的朋友，我自然不想伤你。”
“如果我说你也是我的朋友呢？”
“那我就更加不想伤你。”
“如此甚好。”
剑客之间的惺惺相惜让人动容。
明明杨牧之在比武前还对西门吹雪有不小的成见，现在竟也能和他平心静气坐在一起喝茶谈天了。
陆小凤双手抱在胸前叹了一声稀奇，而花满楼还是浅浅地笑着：“陆兄你的朋友有几个不稀奇的呢？”
比如说最不像瞎子的瞎子花满楼，隐于市野的相知先生杨牧之，无情剑客西门吹雪，整日混在青楼的龟孙大老爷等等等等又有哪一个不稀奇呢？
听了花满楼的话，陆小凤会心一笑得意洋洋地去摸自己引以为傲的胡子却摸了个空，不由叹道：“唉，像牧之这样坏心的一个就够我受得了。啊，花满楼我听见你笑了，不用捂嘴了。”
“我的确是笑了，也没打算捂嘴。”
在大厅和西门吹雪探讨了半晚上医术，杨牧之一进门就看见花满楼眉眼里都是笑意顿时也笑开了：“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他边说话边拿出贴身的针灸包，花满楼听到指甲和针灸包的摩擦声自发地往里间走，陆小凤也不避讳就坐在外间喝茶。
“说明天的行程，我总觉得这趟去山西会出事。”陆小凤这个人的预感一向很准，而且是好的不准坏的准。
熟练下针的杨牧之毫不客气地戳破他高深莫测的样子：“你陆小凤不是从来都走到哪哪出事的么？”
花满楼轻笑：“再不然就是不管哪出事最后都能找上陆兄。”
陆小凤被他们两个取笑得茶都喝不下去抬脚就要走，却被杨牧之喊住：“小凤凰，如果要你一个人去山西能不能行？”
一头雾水的陆小凤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我一个人去？”
又扎下一针，杨牧之说：“我刚刚知晓万梅山庄的书房和藏书阁里有许多医书古籍，说不定就能寻到什么法子治疗花满楼的眼睛。”
而他和花满楼又是暂时绑在一起的，若他要留在万梅山庄，那花满楼自然也得留下。
事关好友的大事，陆小凤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既然这样那你们俩就先留在万梅山庄，反正霍休，阎铁珊，独孤一鹤没一个好对付的，一时半会不会与他们正面撞上。”
两个人三言两语几乎都要敲定了，当事人花满楼却意外地发表了不同意见：“左右我的眼睛也不急于一时，不如等解决了这次的事情再说。”
陆小凤哈哈一笑：“花满楼，别担心。虽然西门吹雪那个家伙独来独往又冷血冷心却不会真的在我有难的时候袖手旁观，我陆小凤这条命就算是阎王来了也收不走！”
知道拗不过好友，花满楼索性不再提，只说：“保重。”
杨牧之笑笑：“保重。”
陆小凤临走朝杨牧之深深看了一眼：“等你们的好消息。”
等他走了房间里便只剩下花满楼和杨牧之，两人边针灸边闲聊。
“杨兄觉得西门庄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花满楼似是随口一问。
杨牧之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道：“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他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天下人皆说他六亲不认，独来独往，也许只有杨兄你会说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可天下人也说他出剑必须见血，今日比武不也点到即止了？可见天下人说的话有时也不那么正确。”
花满楼失笑：“因为你是陆兄的朋友。”
将针逐一收起，杨牧之道：“因为我是他朋友的朋友就能得如此厚遇，可见他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撑起身子整理衣衫，花满楼走到外间给自己倒了杯茶却被杨牧之中途抢去：“杨兄你什么时候跟陆兄学会了抢人的茶水？”
杨牧之抢过了茶却不喝，拿在手中把玩：“我方才说西门吹雪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花满楼你是不是心中有些不虞？”
“如何见得？”
“脚步声，你的脚步声比以往要重上那么些许。”
饮下杯中茶，花满楼没有否认，话中带着戏谑：“我倒不知道杨兄何时观察我观察得如此细致。”
杨牧之眯眯眼，笑得惬意：“兴许是不留意时就记挂在了心上，等到发现已经形成了习惯。”
两人对视一笑，岁月静好。
第二天，四月初七。
等花满楼和杨牧之送别了陆小凤，万梅山庄的主人西门吹雪也紧跟着销声匿迹了。
大概是如陆小凤所言在暗中为他保驾护航。
山庄的老管家得了主人的吩咐，庄中大小事宜皆听两位贵客调遣，书房和藏书阁的钥匙也都悉数奉上。
花满楼以为杨牧之会迫不及待冲到书房或者藏书阁去，自己的这位朋友对于医术有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狂热。
然而杨牧之的第一个吩咐却是为他做一件素衣备几坛清酒，花满楼听了倍感疑惑却压在心里并不言语。
直到他在万梅山庄后山北边的桃林里找到他。
纵使漫山遍野的桃花香气也不能掩盖住他身上浓厚的酒气。
花满楼脸上已然没了笑意，沉着声音说：“酒多伤身。”
已经醉得不成样子的杨牧之不理他的劝告还要接着喝，被身旁人拦下。
虽然看不到，但是花满楼能感受到平日里最是注重仪表的杨牧之现下肯定很是狼狈。
明明早上还好好地送别了陆小凤，到底什么事值得他如此失态？素衣清酒难不成是在祭奠谁？
相识三年，杨牧之从来没提起过自己的亲人和认识花满楼，陆小凤之前的朋友。
花满楼总觉得有些事情主动去问反而没意思，所以一直没问过，才会导致现在一头雾水。
“杨兄？牧之？你不能再喝了，你已经醉了。”
醉酒的人才不会觉得自己喝醉了，他伸手一抓抓住了花满楼宽大的衣袖：“小燕……别走……师父好想你……”
花满楼耳力远非常人能及自然是听清了醉酒人的呓语，只是这小燕又是谁？
“小燕……师父好想你……你不是问我能不能接受你么……你不是要我给你个答复么……”
顿时好似有惊雷在花满楼的耳边炸开，杨牧之为那个小燕如此伤情可见那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再加上诸如“你不是问我能不能接受你么”和“你不是要我给你个答复么”这种话，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那个小燕……或许就是杨牧之的恋人。
花满楼苦笑，陆小凤察觉到他心之所向后曾隐晦地劝他不要陷得太深。
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是一段注定要被压在心底的感情。
但少年一瞬动心就永远动心。
感情面前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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