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树下之人
雪地上小饭馆的房檐上挂着几片雪花，雪花上积累着继续落下的雪花，越来越厚。
那雪中血染红一片，仙霞山的六月变得更冷了些。
“爷爷，杀人了！我们快去报告村长！”小孩们紧张的站在一团，年长的小孩鼓着勇气拉拽老人的衣角，着急的说道。
老人摇了摇头：“石头，不用了，村长也管不了。”
“可那人杀了人！？”
“杀了人？石头，他是仙人。”
“仙人？！”石头投去的目光望着已然远去的江寒，迟迟不肯移开，生怕自己漏看一会而错过。
“爷爷，他真的是仙人吗？”
老人沉默片刻，仅凭短暂接触后的判断，算不上确认，可老人却十分笃定。
“是的，他一定是仙人，我感觉似乎在哪见过，只不过时间太长，我老了，记不得了。”
那年老爷子登山采药治疗孙子的顽疾遇到了那山中的野猪，山中野猪虽然温顺，可若是遇到危机便会异常的凶狠残暴。那头野猪便不是温顺的野猪，而是头被惊扰了野猪，鼻子喷涌的白沫愤怒的朝着已年过半百的老爷子冲撞而来。
那年本该被野猪装得粉身碎骨的老爷子却活下来了，有位少年身穿白衣长袍，手中拿着一柄剑，剑下是倒地的野猪，野猪倒在血泊之中。
回头相视，确认有些被惊吓到的老爷子无事便收剑离去了。
那年正值深冬，也下着雪。
“爷爷，如果他真的是仙人，我刚才是不是冒犯仙人了？他会不会怪我啊？！”石头露出紧张的面色，浑身不安。
老人摸了摸石头的头颅，微微笑道：“放心吧，不会的，那可是仙人，仙人不会计较这样的小事的。”
“都怪我，我刚才不该责骂仙人哥哥的，希望仙人哥哥不要怪我......”
石头攒紧的小手握成拳头，心中有一些责怪，他本就希望能够真正的见到一位仙人。盼望许久过后，终于有幸见到，却因为自己的言语错过了与仙人哥哥的相会，他自然有些自责。
目光一直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雪地，唯有淡淡的红色与倒下的实体残存在前方雪地上。
老人吩咐过后，缓缓的放下饭馆的旗帜，拉起石头的小手走进了屋内，关了门合上了窗。
“这天，看来是真的要变了。”
......
......
漫天白雪中，江寒缓步前行。
寒山剑柄斜上翘起，距离拔剑右手手掌不过数寸，这是江寒能够最快速度拔箭的最佳距离。
若是距离剑柄的距离再远一寸，速度定会慢上半拍，江寒不会这么选择。
钟瞿自身心胸狭隘，自当年在大会上输于他后就一直记恨于心，如今更是借着自身在宗门的背景想要重伤羞辱江寒。
可钟瞿又岂会料到，最后被重伤的再一次是自己。
输的人，依旧是他。
他岂能不恨，即使江寒修为已被废除，可他又岂能如此轻松放任江寒离开。
钟瞿定然还安排了后手。
但之前出现的六位杀手不可能对他构成足够的威胁，哪怕如今的江寒修为被废，奄奄一息，踉跄的步履更是出卖了他的身体状态。
可这依旧不够，不是他的自傲，而是透着骨子里的坚毅而已。
所以，他坚信，还有人会来！
他的手，就放在剑上，以便快速拔剑。
风雪雪花落地，冷风呼啸拂地，卷起碎石尘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死寂，关门的饭馆是唯一的生机体现，却随着老人轻缓放下木棍支柱时窗户缓缓啪嗒关上的瞬间，而荡然无存。
风沙雪地茫然一片上，吹过的风雪落雪卷起而形成白芒一片。而雪中的深处本应无人的雪地上，却浮现一道模糊的身影，似乎是一个人。
没有人会发现村庄尽头饭馆东边的一棵不起眼的树下站在一个人，站在风雪之中，面色平静的注目着雪地上发生的一切。
风雪卷过，树下男子眉清目秀与江寒的年纪相仿，身穿米白色长衫，湛蓝色的双眸望着远处的风雪，银白的头发随风摇曳。
一柄星滕罗木制成的长剑安静的搁置在树干的旁边，银发男子双手背负，眉头微微蹙起，湛蓝的双眸望着漫雪纷飞的尘雪喃喃自语。
“荆兰洲西城一别过了数月，没想到我们会在这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银发男子的话声很小，迅速的埋没在风雪之中，风雪中忽现的声音也随之瞬间泯没，依旧沉寂。
银发男子面露追忆，在同辈之中，当年江寒的名声寥寥数人知晓。
没人会知道昊然宗元核之下除了钟瞿还有一人名叫江寒的存在，更没人会相信这位默默无闻的江寒会在钟瞿倒下的时候默默一人走到了最后，取得了荆兰洲西城纳元境大比的胜利。
至今为止的那一幕，那一场景，他们的相遇，银发男子都未曾忘怀。每个夜里的深夜银发男子都会想起相遇的场景，以及江寒的那一道眼神。
那一道眼神看起来很普通，宛若春风下低矮的嫩草毫不起眼，淡然的静寂没有丝毫的蔑视与狂妄，甚至都找不到一点愤怒的理由。
可就是这样的一道眼神却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他似乎看到了十万冰山风雪中的背后藏着上万头。
不！应该是无数头，数不过来的凶狠的雪狼朝着他露出恐怖的獠牙。
当他的眼神与其交汇的瞬间，他似乎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江寒的眼神洞穿了他的肉体刺破了他的灵魂，自己宛若张透明的白纸被彻底的看穿。
这种来自灵魂的震撼恐怖让他不敢迈出半步，握在星滕罗木剑柄上的手始终不敢拔出星滕罗木剑，宛若木头般的望着江寒从自己的身边默然而过，而一动不动。
那一刻，他是真的害怕了，似乎看到了死亡的恐惧。他退缩了，他本以为的剑道就这样在他的眼前选择了放弃，修仙一道留下了永远无法跨过的心魔。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超越江寒，将他斩于剑下。
而数天前，一位不长眼的废物冒犯了他被他一剑斩下而从那人的行囊中得到了一封密信。
密信的内容自然是关于暗杀这位被昊然宗驱逐出门废除修为的江寒。
这样短短的内容足以让他兴奋，他来昊然宗本就想与江寒一战，他知道他若是跨不过心中这道魔障，他这辈子都会留下阴影。
他的剑，也只会变成钝剑！
他来这是要看看江寒是否真的被昊然宗逐出了宗门，雪中战斗的一幕幕无疑被他完全看在了眼里。
今日，或许是个机会。
剑斩江寒于星滕罗木剑下，斩破心中恐惧心魔！
重塑修仙之路，证道之心！
“今日，就让我来给你送别。”
银发男子的口吻很淡然，这一剑他不再害怕也不再恐惧更不再退缩。
反而有些可怜，银发双眸瞳仁深处闪过一丝淡然怜惜，如天空缓而落下雪花掉落在地上一摊积水，于他心内漾起淡淡波纹。
可惜归可惜，可他还是动了。
锃锃声响，地面尘埃浮起。
星滕罗木剑不知何时赫然出现在他的身旁，手掌轻握剑柄拨动剑柄缓缓拔出剑刃。
这一天的六月雪景自然是无人欣赏了。
剑刃还未拔出，动身的银发男子却赫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愣住了身形。
面色有些微愕，望着前方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的中年人。
眉头渐蹙，眼神渐冷、渐利！
他不知道眼前中年人突然出现的目的，更不知道中年男子何时出现，是在他之前就站在这里？
还是在他准备动身的时候出现在这里？
这让他有些疑惑，自然蹙起了眉头。而中年男子突然的出现挡住了他的杀招，这让他心存不耐，眼神自然变冷。
可下一刻，他的神情变成了震惊地微愣。
可不管中年男子是何时出现在这里，银发男子的内心都猛然一怔，翻起惊涛骇浪。
中年人的境界高到何如，才能如此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前的不远处，这让银发男子感到了危机。
中年人身穿一身淡紫色长袍，背负双手，手指上把玩着捏在手中的树枝上的嫩叶。
缓缓转过身来，剑眉底下一双看尽世间清明的双眸，面容未笑却让人觉得中年人在微笑，这有些诡异，他看起来文文弱弱像是书生，却又有一种不敢靠近的危险。
和蔼而危险，着实恐怖。
望着银发男子惊恐的面容，中年人说话了：“年轻人，与我就这样在此待上一会，如何？”
银发男子眉毛微蹙，他看不出中年人的修为，甚至他在中年人的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的修为波动，宛若眼前的中年人就是一位普通人一般。
可他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的内心有一丝的不安与恐惧。
“前辈，不知您为何挡住在下的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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