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胖子上啊！
当二婶与水家俊踏入家门的那一刻，水莹的面色瞬间黯淡了下来。
考虑到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要影响到孩子身上。水莹适当调整了站位角度，让小木剑尽量背对众人之后，她冷声说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水青青出现在自己家里，水莹尚能接受。因为那一晚上，若是没有水青青的心软，木森此时是生是死，一切都不得而知。
可若是当二婶与水家俊一同出现在自己家中时，纵使水莹脾性再好，她也难以做到风轻云淡了。
水莹懂得爱憎要分明。所以在她心里，她还是挺感激水青青的。抛开水青青参与者的身份不谈，这位要好闺蜜的初衷，其实也是为了让自己走出困境。让她水莹，不再受木森的“拖累”。
只是水青青并不了解水莹这几年的经历。在水青青眼里，或者说在水花村绝大多数水族族人的眼里，木森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包袱”。
而且他们并不理解，他们眼中的“大包袱”，却似乎一直都是水莹心中，非常重要的精神支柱。
理性地讲，水莹的亲人朋友并非是黑白不分之人。若是水莹能道出原委，讲出自己的心声与难处，相信他们也不会做出这种鲁莽的缺德事来。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水莹的亲人想从水莹口中得知木森的底细，可水莹就是死不张口。而现实又是，木森确实时刻扮演着一个废物似的拖油瓶角色。
于是在以辛小梅为首的少数亲属看来，孩子没出生前，一切尚可由着水莹的性子。但小木剑出生后，激进的辛小梅等人就忍不住要做些什么了。
所以回过头来，不光水青青的初衷不坏，就连二婶辛小梅、同学水家俊等四位亲友的出发点，也不能一概而论地全盘进行否定。
而这个道理，水莹懂，非常懂。
那么既然她懂，可为何她不向亲友们说清她极力维护木森的原因呢？
想要说清维护木森的原因，就不得不说她和木森是如何相识、相知再到相爱的过程。
既然说到相识，她就不能不提自己难以启齿的过往，也就是她在西门曾从事过相关的行业。
这段往事，叫水莹，如何去开口？
可仅仅只有这一点，就是水莹不能说出原因的全部理由？
显然，并不是。
如若不慎走漏了自己曾做过下贱之事的风声，她顶天了，也就背上一个为世人所不齿的一生骂名。
但骂就骂吧，最起码人是不会有事的。可若是木森的身世过往，被有心之人察觉、探听到了。
那一切，就彻底完了！
因为，木森牵扯到的东西实在太过巨大，大到让水莹这位乡下的弱女子，只有无边的绝望！
在不可抗拒的人力面前，水莹十分清楚，她和木森，有且仅有一种活法:隐藏身份，彻底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基于此，水莹的家乡，龙泉市二河镇水花村，正是一个绝佳的理想住所。
无数个日夜里，
如果不是水莹慎之又慎，
那她与木森，
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相安无事地活着！
而木剑，
甚至都不可能降生人间！
水莹永远不会忘记两年多前的风雨之夜里，那位中年大叔对她的叮嘱：丫头，回去后就别再回武阳了，你们斗不过他们的！
水莹永远不会忘记那位叫金风的阴狠少年，而他的外公，竟然是当今天南省的省委副书记！
水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装有20万现金的纸箱，这个留下纸箱的人，一天之后，跳楼自杀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人的自杀，才使得金风方面的势力缩手缩脚。他们无暇顾及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木森，这样也就保全了身受重伤的木森。
也正因如此，当金风与杨伟二人，在接下来长达两年的时间里，丝毫未曾发现木森的下落后，那场事关篮球、事关木森的惊天阴谋，才慢慢沉寂下来。
然而慢慢沉寂这种现象，是由多方面的原因交织而成的！
要知道当初为了防患于未然，在木森被推进龙泉市人名医院时，那位苏医生利用自己的关系，他给木森入院登记的都是假名字！
要知道伤心欲绝的陈秀全，也就是自杀男子的亲身父亲，他本身就是天南省的传媒大亨！
要知道不光是金风的势力在寻找木森的下落，就连陈秀全这样的商业媒体巨头，也在无时不刻地寻找木森！
要知道他们这帮大能者，通过关系，他们能寻到木森的老家，木家嘴。甚至于通过相关渠道，他们也能掌握水莹在西门市的生活信息！
可就算他们能力通天，他们也无论如何都不会查清楚一件事。
1993年初夏，这个凭空出现在西门市的邋遢小女孩，也就是15岁的水莹，她究竟是何方之人？
西门市里，了解水莹是龙泉人的，就只有花好月圆夜总会的黄姨一人！可老辣的黄姨会向外界吐露丝毫关于水莹的信息吗？不可能的！
于是，
如今这个世上，
参与那场阴谋的所有人物，
知道水莹与木森生活在龙泉市的，
总共只有四个半人。
四个人指的是：水莹，木森，苏医以及开车的中年大叔！
半个人指的是：同样在苦苦寻找水莹的黄姨。
黄姨知道水莹是龙泉人，但她不知道水莹是否身在龙泉，她也不清楚水莹在龙泉的具体地址。所以黄姨只能算半个知情人。
不过黄姨倒是能通过一个极细微的细节，找寻到水花村这个地方。这个细节的关键点就是，西门市中心城区的清水亭邮局。
但是甚为凑巧地是，1994年12月份，也就是水虎离开西门市一个月后，这家邮局受附近一家餐馆的大火牵连，所有纸质资料全都被烧毁一空。而清水亭邮局，自那时起，也就因此彻底歇业了。
所以有心之人就算知道了这个细节，他们想去追查，但又如何查起呢？
深刻认清这些利害关系之后，水莹，还能说出口吗？
说出口后，如若有人查到木森与那位自杀者的关系，如若他们发现木森还活着，如若他们知道木森隐匿在水花村这个偏远的、芝麻大点的地方。
如若这些消息，都被那个自杀男子的父亲陈秀全得到了！
那么在陈秀全的全力反扑下，他儿子的这桩悬案，就会被重新推上舆论巅峰。
若是再有甚者，循着这些蛛丝马迹，继而挖出了那场沉寂的惊天阴谋！
那么，
谁来承担接下来的后果？
所以综上所述，
水莹不能将自己的委屈，
不能将埋藏在心中的秘密，
说出口！
她不敢说出口，
也不能说出口，
坚决不能说出口！
……
再说回来！
既然水莹不能说出心中的秘密，那也就难怪她不会对二婶、水青青等五人真正的生出怨恨情绪。
那此时水莹心中的隔阂，到底又因何说起呢？
原来她不能接受的是，二婶他们对待木森的野蛮方式，以及因为这种方式而导致木森后来出现的生命危险。
这样看来的话，木森被丢弃到流浪汉的垃圾堆里。这件缺德之事，说到底之所以会发生，其根本原因应该就是这样：水莹有不能说出口的秘密，而出于关心水莹的目的，辛小梅等人想知道水莹心中的秘密却最终又得不到后，他们就因为太过关心而导致方寸大乱了。
那么这样一来，水莹与辛小梅等亲友之间的间隙，也就彻底弄清楚了。
看似如此简单的情感纠纷，却令身处间隙中的水莹与辛小梅等人，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趋势！
而这一趋势对一向和睦的水族族人来说，简直是无法接受的。
在胡啸天、水虎等明事理之人的细说之下，辛小梅等人很快就认识到，错在自己这方。
故而就在今天，趁胡啸天携水晶晶前往水莹家中递送请帖的契机，在胡啸天的一番精心策划下，这场有点类似于负荆请罪的上门道歉，如期上演了。
“水莹，青青和家俊，当然还有你二婶，都是我让他们来的。原本水山、水常两位大哥，也要过来的。不过他俩脸皮薄，大男人的，也是绕不开面子。”
胡啸天娓娓说来，白皙的脸上一直挂着迷人的微笑。他眼见水莹低着头，并未出声打断他的话音，继而他接着说到。
“水山、水常两位大哥人虽没来，但他们让我向你转达一声歉意。他们做伯伯、做叔叔的，在木森兄弟这件事上，他们错了，真的错了！”
胡啸天的语气声调把控得十分到位。当他说完“真的错了”这四个字后，他将目光立刻投向了辛小梅。
眼中深意，尤为明显。
“莹儿，是你婶子不好，婶子给你认错了！”
自从一月前的那场风波之后，水莹不管是在卫生院，还是回到水花村，她都再未主动向她的亲二婶说过一句话。
有意思的是，与水莹的情形类似，当小木剑再见到辛小梅与水青青等人时，小小年纪的他，竟然学会了拒人于千里之外。
以往当辛小梅抱着小木剑，或者水青青逗着小木剑时，这小家伙只要自己舒服了，或者开心了，他就不哭不闹。
可现在就算水青青主动凑上一张美丽的笑脸，小木剑要么就甩头不理，要么就哇哇大哭。如此一来，弄得水青青是尴尬无比。
“水莹，我也错了！”
“我也错了！”
水家俊与水青青也异口同声地向水莹，做出了诚挚的道歉。
在胡啸天的带动下，此番登门致歉的威力，不可谓之小啊！
本就知情达理的水莹，本就心性柔弱的水莹，本就与眼前数人并无深仇大恨的水莹，顷刻间，完全融化在亲情与友情交汇的海洋里。
“我也没生你们什么气，不过…”
“不过你们再也不许，把木森赶出水花村了！”
水莹的眼眶中似有雾气在蒸腾。
“放心吧！他们如果再敢这样做，我胡啸天第一个不放过他们！”
“你二婶再也不会了，丫头！”
“以后再干这种事，我就是一大傻子！”
“水莹，以后再对不起你，我就喊你一声姐姐！”
胡啸天抢先作出承诺，紧随其后的是，辛小梅，水家俊还有一直不肯承认自己比水莹年纪小的水青青。
“二婶、青青……”
水莹眼中，滚烫的热泪再次滑落。
“咯咯，咿呀，咿呀！”
而小木剑，却再次笑出了声。
……
阴霾尽散，大雨初晴，在屋内不时发出的笑语声中，胡啸天与水晶晶二人也准备离开了，他们还得赶时间去花族那边递送请帖。
临走前，胡啸天将水莹单独叫到一旁，而此时，水青青正陪着辛小梅怀里的小木剑，一起愉快的玩耍。
“水莹，我思量了半天，我觉得这事儿，还得跟你说一声！”
胡啸天踌蹴片刻后，左臂横贴在胸前，右臂弯曲，右手大拇指顶着下巴，一咬牙，终于横下心来。
“胡大哥，您有事就直说吧！”水莹倒是笑着回应到。
村里人都说，一旦胡啸天摆出眼前这幅架势，那一定是有什么难办的事，缠上这位胡大村长了！
“好，那我就直说了。是这样的，木森昨天去水花小学找我了，他，他找我借了五百块钱！”
话音未落，边说话边注视着水莹的胡啸天，发现面前这位让他十分钦佩的柔弱女孩，红润的面色陡然间变得苍白异常。
“但我跟他说了，我说你要是去买酒喝，这钱我是不会借给你的！”
当胡啸天说完这句话时，胡啸天能明显感觉到水莹紧绷着的身子，瞬间松弛下来。果然，她也在担心，她也在害怕。
她担心的是，她怕的是，木森，又走上酗酒的老路子了。
“然后我问他了，我问他，你要500块钱做什么？”
水莹猛然抬头，她似乎非常期待木森是如何回答的。
以前水莹从来不会过问木森拿钱去做什么。虽然每次给完木森一笔钱，她都很想知道答案。
“他说，他想买辆三轮车！”
“他说，他想帮村外的聂老爹去卖鱼！”
“他说，他想帮你分担点负担！”
一句话，一个短暂停顿。
一个短暂停顿，水莹如同扶摇直上了九万里高空！
三句话，
三个停顿过后，
水莹好似已经身处仙界之中了！
捂嘴，
转身，
用力，
猛烈地，
一把抱住水青青，
嚎哭了足足半个钟头。
“二婶，”
“您去帮我弄只老母鸡来，”
“木森他喜欢吃您做的土豆烧鸡！”
…………
正当水莹与众人在家中演绎人间情暖时，木森也来到了水花村万亩鱼塘西边的一座茅屋门前。
茅屋的主人是一位姓聂的老人家。五年前，当这位聂大爷承包了万亩鱼塘靠西边这一块不大不小的方塘之后，他就在着方塘周围的一块空地上盖了这间茅草屋。
老人家孤身一人，独居于此，一直住到现在。
西门市神灵村以及水花村的人，都曾打听过这个老人家的底细。但最终的结果是，老人家出生地不详，家中人员状况不详，生平经历不详……
大家只知道他今年63岁，但似乎没有人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老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熟络他的人，都喊这位和善的老大爷一声，聂老爷子。而木森则习惯叫他，聂老爹！
“聂老爹！”
木森站在门外向茅屋里的聂老爷子打了声招呼。而这位聂老爷子此刻正坐在小木凳上，低头缝补着一大团渔网。
“哟，小伙子来啦！来，快进来坐！”聂老爷子随手拿过一张高脚木凳摆在了木森身前。
待木森坐下身后，聂老爷子抬起头笑呵呵地冲木森说道，“是不是又想找我这老家伙来喝两杯啊？”
眼见聂老爷子又拿自己开涮，木森干燥的脸皮不自觉地红了下来。此种景象要是被水花村的人看见了，他们非得跌破眼镜不可！
木森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略微缓解了少许的不自在后，木森将目光投向了聂老爷子那一双温和的眼睛。
一头花白的短发，布满皱纹的额头，饱经风霜的脸膛上，却满是神采奕奕的紫红色。
而令木森尤其惊叹的是，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那一双带着笑意的双眼，似乎总是散发着慈祥又充满智慧的光芒。
“我考虑好了，明天我就去买辆新的三轮车。后天就能跟您一起去辛集集市上卖鱼了！”木森低声向老人家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你只要愿意，这些小事都好说。”聂老爷子点了点头，随即他掏出随身挂在腰间上的一杆自制的旱烟枪。
点上烟斗中的烟叶，抽上两口后，他向木森随口问了一句，“缺钱吗？没有的话，老家伙我这里先帮你垫着。”
缭绕上升的飘渺轻烟中，并没有闻出丝毫刺鼻的味道。木森记得聂老爷子曾这样说过自己制作烟叶的手艺：烟一上口，一下子就能感觉出我这烟的妙处，软的很，不呛人！我这烟，吸的人啊，那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木森望着叼着烟嘴的聂老爷子，直言道：“缺，不过我已经向胡村长借了500块钱。”
“哦？小胡那精明小子，会借钱给你？”
聂老爷子眯着眼睛，大感意外的同时，也颇感有趣。
“我跟他说实话了。”木森如实回答到。
“哦，原来如此，那他借你钱，就一点也不奇怪了。”聂老爷子似有所悟后，继续说道，“小胡这小子，脑子好使，心眼也不坏！不过他也有个毛病，就是干啥事都喜欢弄个明白！”
木森并未对聂老爷子的看法发表任何意见。这些年来，能让木森心生佩服的男人，有且只有两个。
一个是眼前的这位神秘老人，另外一个就是深不可测的村长，胡啸天。
让木森甚感奇怪的是，在西门、武阳这种大城市的地方，他从没遇见让自己心服口服的人，反倒是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乡村里，一下子竟然撞上了两个。
“村长腊月二十六结婚，在水晶晶家中会摆酒，您会去吗？”木森忽然想起这桩事来，于是他随口问了老人家一句。
“去，为啥不去！有吃有喝的，还热闹得很！”聂老爷子说起这个，顿时就来了劲。老人家高兴之余，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对咯，小伙子，那天你也得去！听见没？”
“嗯，我会去的。”
……
为何木森会问起一个水花村外的外姓老人，去不去喝水花村村长的喜酒呢？
要知道这里面的原因，
就不得不提到三个多月前，
二河镇镇长黄大光莅临水花村的前一天晚上，
胡啸天的那一次登门拜访了。
那一次谈话，
让尚处在清醒状态下的木森，
深刻领会到了一句老话，
姜，还是老的辣啊！
冬至已过，平安夜将至……祝福各位书友们，节日快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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