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腹背受敌

伏羲洞洞主一路南追，途经雷泽湖，看到那原本碧波万顷的巨湖，水位下降，许多淤泥和水草都露出水面。

        在湖水中央，一座蓝色巨城雷电缭绕，上接天雷下引地煞，城中隐约有巨人走动，似乎在正装待发。

        巨城的最中央还悬浮着一座赤色小城，小城上方有六团颜色各异的火焰，交错纵横，构成一道六角星芒封印。

        风歧杌没有停留，雷泽氏出世对人族虽说是祸非福，可和风鹏盗走的祖巫真血相比，那就是不值一提。

        祖巫真血牵连之广，根本不是人族能扛得起的。风岐杌担心的并不是当初羲皇封印此血时曾留下的警告：“真血现，巫族归。”毕竟巫族离开大荒百万年，要想回归谈何容易。

        但是太始仙皇封天而去前，曾无意中窥得一角时光碎片，真身驾临伏羲洞，留下十四字预言“九星连珠太古灭，真血离山天门开。”

        十年前，天现九星连珠，这些年来，他一直注意着不周山顶的那座天门，生怕天族回归，也正因为如此，方才让那风鹏有了可乘之机。

        如今九星连珠和真血离山皆已应验，而大荒也确实烽烟再起，乱象丛生，这让他如何能不担忧。因此，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必须带回祖巫真血。

        ————

        炽翎军作为先锋开道，一路上并没遇到什么麻烦。毕竟这么多年来，燧明国一直风调雨顺，如果不是巫族丧心病狂，如今这鬼天气，所有人都该在家避暑呢。

        王庭山背负双柄短斧，骑着高头大马，指挥麾下百人骑军巡视山林，以防有凶禽猛兽突然暴起伤人。

        燧明平原，狼群雄狮居多，但是多为凶兽，灵智未开，所以只要加以驱赶，不要让其在道路两旁逗留即可。

        洛北辰带领火蛇队负责西北方向，驱赶鬣狗群和狼群。原本就只有十三人的队伍，由于三人重伤，所以只有十人能出勤巡视。

        与那人员满编的火牛小队擦肩而过时，火牛队什长牛天心对着贾六讥笑道：“贾六，你还真是窝囊，竟然甘心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抢了什长之位，你该不会是被这小子的美貌给折服了吧？哈哈哈哈，笑死劳资了。”

        贾六眼神阴骛，恨恨地刮了那牛天心一眼，看向洛北辰的眼神更是充满怨气。

        对于牛天心的挑衅和讥讽，洛北辰充耳不闻，他不想刚入伍就惹麻烦，所以带着队伍就要离开。

        只听那牛天心不依不饶道：“啧啧啧，瞧瞧，你们瞧瞧，这细皮嫩肉的，贾六，手感光不光滑啊？哈哈哈哈。”

        火牛队哄然大笑，那牛天心更是猥琐地做着搓手的动作。

        洛北辰性格再好也是热血少年，长期待在学院哪经得起如此调笑。手腕一翻，长枪带着风雷之声，直取牛天心中门。

        一直在洛北辰身侧的崔老头儿眼疾手快，一把握住朱红枪杆，长枪连续数次跳动，最终才悬停空中。

        看到洛北辰怒目望来，崔老头低声道：“什长，出勤期间，禁止内讧私斗，否则是要受军法处置的。”

        洛北辰收回长枪，一夹马肚，率先离去。那牛天心依旧不知好歹，在后面装腔作势道：“哎呦呦，还是个暴脾气啊，我好怕怕哟，晚上来给哥哥暖暖床好不好？”

        “牛天心，你他娘的磨磨蹭蹭什么，还不去巡视？”王庭山在远处看到这边闹哄哄的，怒声吼道。

        牛天心一勒马缰，带着火牛队往正北巡视。西北方向，洛北辰手中长枪三紧三放，最终神色如常。

        崔老头儿率领队伍纵马跟上，脸色平静，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就在刚刚，他伸手抓住什长长枪的时候，长枪上有一股巨力，震得他调用浑身真气都只能堪堪握住。

        最主要的是，他惊奇地发现，那长枪之中根本没有真气流动。也就是说，他们这空降的什长，单凭肉身之力，随手一击就拥有他崔老头儿催动所有真气的力道，如此推测，这十五岁的翩翩少年，究竟是何等境界。

        如果再深思，红鸾公主将一位如此天赋异禀的少年安插在军中，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又或者和那位万夫长大人一般，身份显赫，只是不愿提早暴露而已。

        崔老头儿思绪万千，最终眼神坚定，看向洛北辰的眼神也多了些敬畏。

        贾六不愿和洛北辰同走一路，免得看着心烦，便请求自己带兵巡视一个方向。洛北辰同样心情不佳，而这贾六总是以仇视的眼神盯着自己，让他十分不自在，便准许了。

        崔老头率领三个手下跟着洛北辰，边走边向洛北辰解释巡视的注意事项。

        据老头所言，巡视之事不过是例行公事，让走在大路上的城中百姓安心罢了。毕竟这一带一直以来都是燧明国的领土，既无凶兽也无匪患，如果巫族想要偷袭，亦有公孙典的虎罴军断后，所以这巡视就有些像游山玩水了。

        崔老头三个手下，一个叫猴子，本名候三，瘦高瘦高的，比洛北辰年纪稍长，十八九岁模样，长得尖嘴猴腮。

        一个叫栾安生，名字取得倒是挺文雅，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老粗，膀大腰圆，看起来跟一堵山似的。

        还有一个叫骆驼，背了把长砍刀，二十来岁，脸上棱角分明，看起来倒是很硬朗。

        既然巡视无事，洛北辰便与四人开门见山道：“我知道我年纪小，又没什么经验，如果各位觉得跟着我没什么出息，还可能丢了性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去和百夫长申请帮你们换个小队。如果愿意跟着我的，我也向大家保证，平步青云不敢说，但是我会尽力护好大家周全。”

        这番话，洛北辰发自肺腑，说得真挚感人，崔老头四人虽不至于感动得倒头便拜，但是还算认可。

        顺着官道两侧巡视，一路上无风无浪，偶有狼群或是鬣狗，几人就纵马驱逐。

        眼看就要到大栗城，这天夜里却突然笛声四起，四周影影绰绰，无数狼群鬣狗和狮群，眼放绿光，不顾死活地想要冲击人群。

        承担巡视之责的炽翎军分散开来，从各个方向阻击兽群。

        这些凶兽悍不畏死，而且进退有度，很明显暗中操纵之人，熟知兵法。

        王庭山率领百人小队应战，嘴中骂骂咧咧，“巫族这群藏头缩尾的龟儿子，要是敢现身，老子一定要将他大卸八块。”

        嘴上咒骂不断，手中双斧亦不停歇，天人境巅峰的王庭山一斧一个，脚下尸体如山。

        山林和草原中涌出的野兽越来越多，成千上万，将炽翎军分割成几块，无法相互呼应。

        军中五气朝元境大修士跃入山林，想要找到操纵之人，可惜此人修为不低，竟是没被寻到。

        火蛇队正面迎战的是苍狼群，体型不大，但是速度极快。数百只狼群不断涌来，渐渐将他们包围。

        十人背靠背，八方迎敌，洛北辰长枪横扫，在十人之间撑起一片空地。

        周身窍穴全开后，他的肉身坚韧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力量更是翻了数倍，普普通通一枪，便能将苍狼最坚固的头部砸得稀烂。

        辗转腾挪，长枪不断出击，晋入天人之境后，他的感知和速度都是成倍增长，对付这些普通野兽，根本没有丝毫压力，他甚至都不需要运转真气。

        看着洛北辰一口气屠杀数十头苍狼，脸不红气不喘，身后十人都眼神微变，对这位年纪轻轻的什长刮目相看。

        笛声渐弱，四周野兽疯狂逃窜，所有人都舒了口气。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夜渐深，整个平原上血腥弥漫，薪火城城主传令让部分士兵生火烤肉，以安抚百姓。

        篝火刚燃，笛声再起，这一次许是血腥味引来了更远处的野兽凶禽，数量比之前更甚。

        尤其是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数万只吸血蝙蝠，吱吱吱的叫的人头皮发麻。一些年龄稍小的城中稚子，将头紧紧埋在大人怀中，哭喊之声，撕心裂肺。

        提枪再战，由于要提防空中的吸血蝙蝠和白尾金雕等飞禽，洛北辰只得三百六十五窍全开，真气外泄，凝成护体真罡，刀枪不入。

        一头狼王双眼赤红，速度极快，趁洛北辰驱逐血蝙蝠的空隙，双爪狠狠落在洛北辰的后背上，结果被护体罡气震飞，双爪断折。

        金雕凌空飞扑，却不是冲着洛北辰，而是直扑已是一身狼血的贾六。

        眼看金雕双爪就要落在头上，贾六一个驴打滚，躲过开颅一击，长枪斜刺，将那金雕洞穿，贾六嘴角微微翘起，刚要起身，一抹朱红枪影快如闪电，从自己的头顶上空飞掠而过，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枪刃的森寒锋芒，只要稍微下降些许，就能将自己洞穿。

        “嘶”

        贾六耳侧，一条手臂粗细的黑色大蛇，隐身黑暗之中，在自己刚要起身的瞬间，张开血盆大口，想要一击致命，却被那抹枪影洞穿头颅，七寸以上全被真气绞碎。

        一击爆碎大蛇之后，火红枪影没有停歇，长枪在空中如同火龙翻舞，帮助火蛇队撑起一片生存空间。

        贾六心情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那火红枪影的嫉妒，和不甘。

        兽潮在笛声渐弱之后，再次疯狂逃窜，但是这一次，所有士兵都握紧手中兵器，不敢懈怠丝毫。

        风町灼更是命薪火城士兵收缩防护圈，以防兽潮再次来袭。

        人族四大真仙皆受重创，已经找安全之地去疗伤，迁徙队伍没了仙人坐镇，所有人惴惴不安。

        第二波兽潮之后，所有人心神紧绷，不敢松懈，可是直到天色渐明，平原依旧静悄悄，只有断断续续的妇孺抽泣声和战马响鼻声。

        当东方第一缕阳光彻底撕裂黑夜，所有人都心神一松，一股疲倦感从心底升起。

        那鬼鬼祟祟的巫族修士自始至终没再出现，可是大地突然如簸箕震颤，地牛翻身，一时间人仰马翻。

        平原西北方向，一道道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这群不速之客的模样与人族无异，但体型庞大，最小的也有两丈来高，手中的钢叉狼牙棒至少都是碗口粗细。

        最高大的那头巨人足有三十来丈，远远看去如同一座山岳在移动。他肩上扛着一柄长达十余丈的无刃石刀，上面篆刻着大道符纹，岁月气息如水流转，即便隔着老远，也能让人感受到那亘古不变的沧桑。

        这让洛北辰想起他师父曾提起过的一种传说中的兵器，这种兵器被称为符兵，又称作法器，乃是远古符修凝聚天地道纹修成的本命符兵，也就是兵器形态的本命符。

        本命符兵要想化虚为实极为困难，除了需要诸多天材地宝不说，更是需要符兵的主人道行高深，可以达到使大道显化人前的地步。

        据他师父风林烈所言，整个大荒，所有符修，即便一些已经蜕凡成仙的天仙神人，也未曾听说过有人羽化之后有符兵传承于世。

        那巨人口中说着一门古老而生涩的语言，洛北辰等人根本没听过，但是却都能清楚地明白他的意思。

        洛北辰刚开始还疑惑，之后才幡然醒悟，这应该就是师父常说的神识传音了。

        那巨人一步跨出就是十数米，恐怖异常，嘴中不断说着辱骂燧皇和燧人氏的言语。

        炽翎军排兵布阵，结成人墙挡在最前方，风町灼迅速调配兵力将薪火城百姓护在后方。

        队伍最后方的公孙典听到传令兵传回的消息，刚想率兵支援，只见薪火城方向，一道黑线如海中浪潮涌来，马蹄砸在大地上，隆隆作响。

        前有雷泽氏，后有黑水骑，腹背受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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