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恩恩怨怨
悠悠江湖，悠悠人心，一壶浊酒，情高几楼。
最终，童化也离开了玉龙县城。
事情早已办完，只因为一点契机，他在这逗留了太久。
不过还好，经历过一系列事情后，童化对江湖的看法又刷新了一次。
江湖是有爱的，比如李南星，他一直懂。
江湖是有恨的，比如幽怜，她原来不懂，后来应该懂了。
江湖是有心的，比如聂云，他从未懂过，以后也不会懂，这倒正常，和上一世的童化一样。
江湖还是人的江湖，无论是爱、恨、心，都像是一颗颗珠子，串联起来构成了故事，或荡气回肠或索然无味，或恩怨情仇或绝处侠气，只是其中的一个篇章。
浓墨重彩的都会被翻过，这大概是人生之常态。
……
童化回到了玉龙雪山。
策马三日，一路扬尘，不见春泥青草，只有白雪皑皑。
白雪如旧山如旧，院子如旧人如旧，一切如旧，就连时光也是旧的。
等他推开门，老头依然在品茶。
“回来了？”
“回来了。”
童化关上了半扇门，走到老头身边，很自然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挺久啊。”
“有点，将近一个月。”
老头眯着眼睛道：“遇到了不少事吧，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童化摇了摇头，道：“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
“啧。”
老头眯着眼睛，饶有兴趣的道：“感悟挺深的啊，说说？”
童化喝口茶后，抬头看了一会天。
他道：“去龙虎寨救人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弄死了。”
“你最近的生死经历有点多啊。”
“是，弟子正在反思。”
“有结果了吗？”
“有的。”
童化把玩着茶杯，盯了许久。
“我把人心想当然了。”
“怎么说？”
“我一直认为人这种生物，彼此之间的联系只有利益，当然，真情是有的，不过那存在于江湖又高于江湖。”
“可是从龙虎寨走了一遍，我发现即便是土匪，这种杀人、放火、劫掠、卑贱到极致的人，居然也有着最真实的感情。”
童化想起了二当家，那样一个下作的土匪，明明贪生怕死的要命，却坚决不肯谋害大当家。
这就是所谓的义气么。
老头点了点头，道：“你能明白，很好。”
“再卑微的人物，也有着自己的情感，再高尚的人物，也有着自己的私心。”
“你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也不用高估任何一个人，判断一个人的依据是他未成事实的意向，而不是已成事实的行为。”
童化深以为然，道：“多谢长老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还有呢？”
老头道：“除了龙虎寨，你应该还遇到了别的人别的事。”
“您知道？”童化微有些惊讶。
“我当然知道，你以为玉龙雪山没有自己的情报网？”老头淡淡的道：“玉龙县城就在山脚下面，发生了那么大事，死了那么多人，我不想知道也难。”
童化诚恳的道：“确实有些人和事。”
“有一个男的叫李南星，他爱的女人叫幽怜，幽怜很蠢，起码在大部分人看来都是这样，除了李南星自己。”
“他始终相信幽怜是一只困在茧里的蝴蝶，终有一天会破茧振翅，只是缺了一个契机。”
“为此，他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想用死来催化幽怜的生，我觉得他应该成功了。”
老头道：“为什么你这么觉得？”
童化认真的道：“是眼睛，我最后见到幽怜的时候，她眼里有光，那种融于黑暗的光。”
老头点了点头，道：“黑暗下磊落光明，不错。”
童化接着道：“还有一个人叫做聂云，开始的时候很好，能分清楚什么是野心什么是梦想，并制定了一个个小目标，想循序渐进的来，我比较欣赏。”
“可只是完成了第一个小目标，他就变了，变得鼠目寸光愚不可及，靠着一亩三分地便以为凌驾于江湖之上。”
老头直言道：“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一个聂云死了，千百个聂云站了起来。”
“江湖一直如此，想攀登到顶峰上观景的人很多，绝大多数都停在了某个山坡，以为看到的一角便是全部。”
童化道：“希望我不是这样。”
老头道：“你没机会变成这样。”
童化疑惑的道：“为什么？”
老头淡定道：“因为你是魔教弟子。”
“但凡入了魔道的人，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拼命的往上爬，直到最高峰，因为不断的会有人追杀你，误解你，代替你，你没有停下来的机会，停下来便是死亡。”
童化若有所思道：“看来这是一条不归路。”
“是。”
老头道：“从你第一次进入这个院子开始，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正魔之间的隔阂有这么大？”
“跟正魔没有关系，一切起源于人心。”
老头似有所指的道：“每个人都有欲.望，都有想得到的人或事，无欲无求是不存在的，包括我，包括你。”
“你不是善男信女，选择玉龙雪山自有原因，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但看得出来，你要走的路必然铺满尸骸。”
童化摇头：“我不会滥杀无辜，我只杀欠债的人。”
“无辜？”
老头笑了笑，道：“谁无辜？”
“只要身在江湖，就没谁是无辜的，杀或被杀都理所当然。”
“现在你说只杀欠债的人，那是因为你还没能杀了他们，等到旧债清了，自然会有新债上门。”
童化默然，情绪有些起伏。
按照原先设想，自己重生之后只有三件事情要做。
一，杀死无二。
二，保护朱颜。
三，追求武道。
这些就够了，不想再有什么别的恩怨，可自己与李南星的死脱不开干系，幽怜的杀人名单上一定有自己，只是聂云排在第一位。
这是新仇。
本来一个女人的恨，没有关系无甚所谓，只是第一次下山，一个玉龙县城便结下了怨，江湖可大着呢，时间还长着呢，谁都不敢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变本加厉的重演。
树欲静而风不止，更何况树不欲静，风永不止。
童化想了想，道：“弟子明白了，独善其身没有用，这只是个虚假的谎言。”
老头道：“不错。”
童化道：“既然坠入魔道，就该有魔的样子。”
老头道：“正是。”
童化道：“魔道不是滥杀，杀只是手段，并非目的。”
“只是人性至纯至深，黑暗至纯至深，我想走到光明的终点，就必须经过血腥的世界。”
老头道：“你总算明白了何为起点。”
童化道：“只是起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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