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没有谁能够一蹴而就

“所以，你叫我过来做什么？“看到胡笙停下，路明安也站住了脚步，然后装模作样的活动了一下手腕儿，“事先说明啊，我可不像杨良强，要是对我动手的话，就算是女孩子我也会还手的啊。“

        “听好了。“胡笙没有理会他说的话，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和夏疏影有关。在听之前，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那我还是不听了。再见。“路明安眨了眨眼睛，不假思索转身就想走。

        “你！“胡笙气急，急忙上前两步抓住路明安的衣服，“不准走！“

        “喂喂，衣服要破了！你快松手！“

        “你还走不走？“

        “不敢走不敢走……“

        “哼。“胡笙丢开路明安的衣服，转到了路明安的身前，挡住了他离开的道路，“那么，你答应吗？“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儿呗？“路明安小心的退了一步，拉开和胡笙的距离。胡笙这样的女孩子，他感觉自己有些应付不来，“没头没脑的就要别人答应一件事儿，是个人都得心虚啊。“

        “……“胡笙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了目光，沉默了一会儿，才接上了路明安的话头，“我希望你能和夏疏影保持距离。“

        “哈？“路明安掏了掏耳朵，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东西。

        “我说，我希望你能和夏疏影保持距离。“胡笙又重复了一遍，于是路明安知道自己并没有听错。

        “喂喂……“他敲着额头，思绪很有些混乱，“让我和那家伙保持距离？这什么鬼发言啊？说到底你是什么立场啊？明明看上去那么维护她……难不成你是个绿茶心机？“

        “你才是绿茶心机！“被那样猜测，胡笙很有些气恼，“我分明是在警告你好不好？会伤害到她的人是你，给我好好搞清楚这件事情啊！“

        “说是搞清楚，你这驴头不对马嘴的，分明是在把我往糊涂里搞好不好？啊，刚才这句有点儿污，当我没说过。“路明安摆了摆手，“说真的，和她保持距离和伤不伤害她之间有什么必然的逻辑联系吗？“

        “难道我呼出的空气对她来说是毒药不成？喂喂，如果是这种理由的话，你不觉得太伤人了吗？“

        “还有啊，我可是才转过来的转校生诶，一上来就被你用拳头威胁，还在午休的时候被拉到这种地方说这种话，换成其他人早觉得自己被排挤了啊。“

        “抱歉。“对于这一点，胡笙倒是很坦然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不过，会变成这样是有理由的。“

        “社交恐惧症这个词你应该听说过吧？“

        “自然。不过这事儿和……“后面的半句话没能说出口。回想起这半天来夏疏影各种表现的路明安已经明白了过来。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脑袋，顶着一头乱毛如是确认到，“你的意思是，夏疏影那家伙，有社交恐惧症？“

        胡笙沉默的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她只是不合群而已。班上的同学们基本上都试过和她交流，试图和她熟悉起来。毕竟……是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啊。“

        “可是无论做出什么努力，她总是那副样子，怯懦，畏缩，就像一块怎么也捂不热的冰块儿。“

        “努力得不到回报，再浓郁的热情也会消减。慢慢的，愿意与她交流的人越来越少。她就像是游离在班级之外的孤魂，分明存在着，却无从触碰。“

        “我们也渐渐习惯了这样和她相处。热闹我们的热闹，冷清属于她的冷清。她也似乎更适应这样的氛围。“

        “可是现在的状况好像不是你说的那样啊？“路明安打断了胡笙的讲述，怀疑的皱着眉头，“你们的态度哪里像在冷落她？我不过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被班上所有人口诛笔伐了……说她是你们所有人的掌中宝也不为过吧？“

        “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改变，都是因为发生了那件事情。“胡笙别开视线，眼眶隐约有些红润，“是我们一手造就了她的孤立无援。“

        “那件事情发生以后，我们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们一直以来都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她似乎并不想说明那件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路明安也便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的听着，“可是过去的事情无法重来，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尽力抚平她所受的伤害……“

        “所以，路明安。“胡笙郑重的叫出了他的名字，“请你和大家一样，同夏疏影保持距离。若即若离的，不会远到让人觉得冷漠，也不会近到让她感到为难。只是这样，可以吗？“

        “……“路明安没有回答。

        他又抓了抓头发，一副恍然的模样，“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明明坐在中间几排，旁边的位置却突兀的空着……“

        “现在，你是离她最近的人，也是对她来说最陌生的人。“胡笙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望着路明安，“你不曾经历过当初那件事情，也不曾感受过我们的心情……即便是这样，我，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同我们一样，守护好她。“

        “……“路明安沉默的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

        压抑的氛围笼罩着两人，一步步逼着人窒息。

        良久，路明安抬起眸子，庄重的和胡笙对视。“事先说明，我的本意并不是要否定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总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

        “你们不觉得不妥吗？“这是胡笙第一次看到路明安认真的表情，“所有人都宠着她，顺着她的意愿去走，去维护能容纳她的一隅之地，这样真的好吗？“

        “当初的你们用了多久才变得如此体贴？“路明安低声询问，一双眉头微微蹙着，有些忧虑，有些烦恼。那是胡笙所不能读懂的东西，是超越了她这个年龄的人生感悟堆砌而成的过早的沧桑。

        “高中总有一天会结束，高考总有一天会到来，她总有一天会和你们分开。离却为了适应她而变得温柔的你们，她该如何适应这个世界？“

        路明安的语气很温和，字里行间所描摹的东西却冰冷得有些刺骨。那是夏疏影终将面对的现实，也是梧桐高中高中二年级十三班所有人都将迎来的未来。

        现实的坚墙经由路明安之口摆到了胡笙的面前，胡笙却没有丝毫动摇。她仰着头和路明安对视，回应他的注视，“到那时，会有人取代我们对她温柔以待。“

        “那个人是谁？“路明安不甘示弱，步步紧逼的追问到，“会在什么时候出现？能一直护在她身边，直到下一个那样的人出现吗？“

        “谁都不知道吧？就连那样的人会不会存在都不确定吧？“路明安如是说，“不让她克服社交恐惧症的话，你们现在所营造的一切都只能是镜花水月罢了。如果真的是为她好的话，你们不应该更努力的帮助她客服社交恐惧症吗？“

        “与其专门为她制造一个只能维持短暂时间的失乐园，不若予她一双能自由行走世界的腿。“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小学生也该懂的吧？“

        “没有谁能够一蹴而就，路明安。“胡笙摇头，默默退了一步，拉开和路明安之间的距离，“道理我们都懂，可是，只有道理是行不通的。“

        “你的考虑很深远，你说的状况很现实，你说的未来总有一天会到来。“她温和的笑着，嘴里却说着让人感觉悲伤的话。

        “确实如你所说，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到最后很有可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但在结束的幕布落下之前，我们还是想把这场镜花水月继续下去。“

        “如果她能在这场镜花水月里感到安心，如果这场镜花水月能缓解她对这个世界的怯懦，如果她能因为这场镜花水月生出愿意主动接触他人的意愿，那这场镜花水月，就是有意义的。“

        “镜花水月镜花水月……都说是镜花水月了，还有个毛的意义啊。“回想起中午时分胡笙所说的话，路明安就觉得脑阔痛。

        “整个班的人都对我严防死守，想要在教室里和她拉近关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苦恼的敲着太阳穴，路明安紧跟着夏疏影出了校门，“为今之计，只有试试看能不能在她回家的路上做些文章了？“

        “不过有些奇怪啊，按理说，胡笙他们不应该会放她一个人回家才对啊？连我这个第一次和她见面的人都能想到的顾虑，他们没可能想不到啊？“

        就在路明安感到狐疑的时候，一辆私家车停在了夏疏影面前。夏疏影很熟练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随着那车子一溜烟儿的消失在路明安的视野之中。

        “我就知道……“路明安苦笑摇头，放弃了跟上去的打算，垂头丧气的转身走进了回家的小巷。

        “你就是路明安吗？“没走出几步，突然有人从一旁的巷子里钻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啊，我是路明安，大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应该不认识你吧？“路明安皱眉，默默退了两步，拉开了和眼前的陌生人之间的距离，然后方才谨慎的出言应对。

        “是你就没错了。“那陌生人却没有要和他多说的意思。确定了他的身份之后，他便扯开嘴角，有些狰狞的笑了起来。

        “轩辕，夏禹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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