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和天道谈恋爱

——劫雷临至他面前三寸化作一阵紫蓝烟雾，撩过他面目时如丝如绸，柔软的像是情人的亲吻。

        楚行愣住了，茫然不知所措，“师尊……”，他闻声转头，却看见双眸赤红、媚意如丝的徒弟正趴在他肩膀上看他，额上妖纹熠熠生辉，如画眉目间全是他不熟悉的压迫感与妖惑。

        而先前的巨雷则从末端起飘然化雾，土崩瓦解。缭绕的紫金灵气氤氲结长空，溶溶蔽云日，直教周围景物具着上一层朦胧色彩，模糊中，只有那双红眸灿若寒星，两点光亮如刺入楚行脑海与神智的细小寒刃。

        楚行胸膛急促地起伏，下意识推开那个陌生的沈江涴朝身后看去——自己一身狼狈、刚度天劫的徒弟明明还趴在地上！环视四周，周围景物却如同停滞，他冥冥中能感应到一丝时空法则，不过这感觉也转瞬即逝，因为他内府元婴已经消散——他已修为尽失。

        只是却没有身死道消。

        为什么？他手中的利剑掉在地上发出“哐啷”脆响，楚行无措的退后几步，看着那个笑意盈盈的、陌生的沈江涴，“为什么？你是谁？”

        对方不语，只上前一把把他搂在怀里，力道大的让楚行疼痛。

        万物停滞，鸟不语叶不动，冰晶坠在半空如同满天星辰闪耀，银光烁烁，堆满天际的劫云像是黑色帷幕，而他则迫不及待地揭开一切，他声音都在发颤，“师尊，鸿因，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你为苍生而死，却命我为苍生而活。凭什么？

        世人谤我、欺我、辱我、恶我，我凭什么要爱化众人饮冰济世？！”

        “他们又不是你，他们又换不回你，我为何要对他们温柔以待……那个世界没你，我便舍了它！”

        说着他抚上楚行发顶，就如楚行对幼时的他那样，“你且休息一会。”

        话已至此，楚行模糊中也猜出了不少，只是不愿信不敢信而已。我要死了吗？还是要永远留在这个世界？这个孽徒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只是很快楚行就意识全无瘫软在沈江涴怀中，任他为所欲为了。

        ……

        沈江涴凝视着已现老态的心上人，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从额头一寸一寸，自万年前冷下去的那捧血终于又温热起来，潺潺流遍全身，就像是，重获生命。从眼睫到鼻梁、面颊，然后是唇，最后他咬破自己舌尖将心头血渡过去——

        沈江涴身体里有楚行结阵寻他时融进的心头血，再结合上古秘术，两人神魂相连、祸福相关。很快，楚行便恢复那副如凝霜雪的年轻模样，只是照原本五官却多了一丝勾人的艳丽。

        沈江涴掐指推算——

        原本算了无数次的命格悄然改变，楚行必死的命局突然多了半数生机！而原本的天道也正慢慢衰减……他仰天大笑，“谁也不能夺去他，除非我死！”状似疯癫，吓得原本守在楚行身侧舔他手指的小狐狸浑身一颤，然后消去身形。

        刚渡完天劫的另一个自己还躺在地上生死不明，沈江涴却没有看自己的半身一眼，满心满眼只有心上人，他等得太久了，靠仅存的回忆给自己希望，最后也好像只记住了这个人，甚至为了他忘记了自己。

        我不能再失去他了。沈江涴漫不经心的想，最好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人。他捉过楚行的手，缓缓十指相扣，然后举起来细细地看，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想亲近一点、再亲近一点……

        他探进楚行的衣领，手指触到肌肤温润滑腻，又因其冰属性灵根微微泛着凉意，如浸在寒泉中的羊脂白玉，他用手指拨弄掐揉许久，忍不住舔舐上去。

        满目黑暗，意识如沉在海底的石子，被压的几乎要碎成齑粉。楚行的眼睫颤了又颤，轻而缓，像是蛛网上濒死的蝶。

        他身下躺着的是万年玉髓寒魄床，繁复而勾连不断的墨色符文以他脊背为中心并与床帐上方悬挂的澄澈灵镜遥遥相呼，花纹向外蔓延，入玉三分且如游鱼般游弋缠绕，从玉床到冰魄铺就的地面，隐隐成莲花盛开之态。

        床单被褥与床帐都是极北之地大乘期寒蚕突破时吐出的白丝织就，微光照抚间便能看见上面绣着菡萏百态的银白暗纹，或亭亭玉立或芳华初绽……

        冰灵气如丝如雾笼罩在楚行身畔，且灵莲玉藕本就有重生塑身的逆天功效，更别提他被喂下的数不清的灵丹妙药天材地宝，以及天道的加持。

        楚行在挣扎半晌后，浑噩的识海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他缓缓睁开双眼，入目先是一片混沌，眼泪止不住流下。等适应外界后边看到一片纯白，他眼珠转了转，只知道自己身处一个极奢华的宫殿中，入目虽都是素雅颜色，但全是些传说中的灵器，有些是他心爱之物，有些他曾耳闻目睹，有些甚至连他都叫不出姓名。

        他浑身酸软无力，用了最大的力气也不过是动了动指尖。而距他五丈开外，原本白茫茫一片虚空突然漾出几圈水波，一道石扉訇然中开，闪出一道人影——

        来人身着朱色云锦华服，腰间灵玉缀着金线黑珠线结成的络子，偏偏五官还艳丽无双，好看的几乎像勾人心魄的妖魔。他虽来的慌乱，满身服饰却无一丝皱褶，扑过来抱住楚行的时候楚行能闻到他身上还有种缠绵温软的香气。

        “沈江涴？”他默念道，脑海中闪过自己为他挡天劫时的记忆，当时万丈玄雷霹雳而下，他挡在他身前，只是之后的记忆便模糊不清。他暗呼007，想要读取记忆，可惜007日常躺尸，连“嘶啦”声都没了。

        愣神之际，沈江涴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取出一颗丹药含在口中，然后托住楚行下巴慢慢渡了过去。

        楚行一惊，只是浑身无力只得任他作为，那灵丹被沈江涴用舌抵过来后很快化作一汪灵液顺喉而下。末了沈江涴还轻轻吻了吻楚行的唇珠。

        “孽徒！”楚行简直气得浑身发颤，扬手给了他一巴掌，“谁给你的胆子欺师犯上？！”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沈江涴还躲都不躲，顿时口中漫起腥咸，面颊上鲜红的掌印十分明显并红肿起来。

        天之骄子、东华宫主，他何曾受过这种折辱？楚行气昏了头要召剑好好教训他，这时才记起自己的内府空空荡荡，灵气全无。

        他揪住沈江涴衣领，“这是哪？混账，你意欲何为？难道不怕东华追杀吗？！”

        楚行原本就对那个没完成的任务惊异无措，这下又被自己徒弟冒犯，枉他如兄如父，师恩深重，这个混账东西却满脑子腌臜念头，他这些年到底怎么教的他，教他怎么爬师尊的床吗？这个世界他本就入戏太深，再加上惊乱之下情绪失控，看着这会又状似乖巧的徒弟只想打死他。

        沈江涴跪在床上，眼圈红道：“师尊恕罪，这是金银台。”

        说完他轻轻握住楚行的手，“我们已在东华、乃至天下仙门的追杀之列了，师尊。我们就躲在这里相依为命吧，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吗？我心悦师尊已久……而且你修为尽失，无情道已破，已能动情，如你愿意我便自废修为与你白头偕老，不然我们也可一起修炼同登仙界。”

        楚行不语。或许说是气的不知说何是好。

        他轻轻掰开楚行的手，轻声道：“……那我去给您倒茶。”

        动作间软被衣料悉窣作响，楚行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背上还有几个牙印子，他怒气被那一掌卸去不少，竟是无力感更多一些，心中苦笑，想这小子真是厉害极了，初恋便看上自己师尊，暗恋百年不说还搞了个暗黑囚禁。

        可到底是无人对他好过不知冷暖，身处寒冬遇到点炭火便当作人生之光，还是真心喜欢呢？这小子未尝过情爱，恐怕情爱与执念都分不清楚，也不知道到了以后，喜欢他的人、对他好的人甚至是讨好他的人，都有千千万。

        而且，很可惜，有些事楚行忍得，鸿因忍不得。

        那边茶水入盏潺潺作响，楚行清嗓，道：

        “既然你提到我修为一事，我不知你是如何救下我的，但只要你放我离开，从今以后，你我恩情尽偿、生死不论。”

        沈江涴身体僵住了，他本就不甚赞同另一个自己这般强取豪夺的手段，如今再涉及到楚行为他挡雷劫一事，愧疚、自责连同自卑漫上心头，不禁心神松懈，刹那间便被另一神魂夺去了主导权利。

        “你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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