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和天道谈恋爱
他出神间,楚行一把甩开沈江涴的手,与他拉开距离。沈江涴站在原地,望着他挺直的脊背与翩飞的衣摆,眼中红芒闪过,“好,那我就一个一个试过来。”
两人又回到了金银台。楚行不理沈江涴,沈江涴面上也不在乎,只一直静静地陪在他身旁,任楚行将屋里的东西摔的七零八碎、斥他、责他也没出那间屋子。到最后反而是楚行累得气喘吁吁,无力的被沈江涴锁住双臂按在床榻上亲吻。
就这样僵持许久,都说修真无岁月,楚行此时却数着日子一天一天度日如年。
他茫然出神,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原本有厚厚的剑茧,如今却光洁如玉。虽然他天赋卓绝,但千年间修炼之途上,与妖斗、与魔斗、与人斗……抛开这些不提,还有他自己修炼之途上的困惑心魔……
之前,他伤痕累累却战名赫赫,现今,他只有那么一副完好而无用的躯体。
天选之子、天道传人?真的是自己的徒弟吗,真的是这个骗他辱他不顾苍生的沈江涴吗?会不会是他当年就错了……
天道将颓、妖魔乱世、无力回天,而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这样的念头一旦出现就如野草一般狂长不休,最后简直就像鼓吻奋爪的猛兽在他心间磨牙吮血!
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折磨不止。
他身旁的沈江涴突然转头看他,然后惊谔失色——
他的师尊露出一个笑容,那或许是鸿因一生中寥寥无几笑容中最绝望的一个。苍白无力却也苍凉至极,
“我真是……愚不可及。”也死不足惜。他想。
沈江涴看他口鼻冒出鲜血,流动的鲜血如吐信小蛇,缓缓滴答到白色床被上,他慌了,揽住楚行的肩背替他拭去血液、喂下灵丹,此时楚行已经眼翻白,似是心如死灰,口中喃喃。沈江涴慌得不知所措,声音颤个不停,
“师尊,你莫要吓我!你想怎样我都允你,你莫要吓我!”到最后已带了哭腔。看见楚行唇微动,他颤巍巍地附耳过去——
“你允我、以死谢罪……允我以死谢罪天下……”
沈江涴惊愕的张嘴,最终却也只是发出了几声无意义的气音。
……
什么感觉呢?
沈江涴不知道自己面色白得吓人。他就好像魂魄出窍般,漂浮在半空,看僵坐在床上的自己揽住师尊,脸上涕泪横流,狼狈得可怕。
我伤你至此吗?他木然的想。我是不是错了?
他体内的另一神魂也被震住了,只是不过一息便咬牙颤道:“他说什么?他说什么?!”一字一顿,泣血哀鸣。
沈江涴额上转瞬出现猩红妖纹,妖纹似有生命般蔓延攀爬,直到覆盖他半张脸——
“师尊,你可曾对我有一丝情意?”他还语带哽咽,却是如野兽般死死盯着楚行的面庞。
“你从前说修道、收徒、传承道统,不过是为了苍生二字。”
“但苍生心中无你。”
“只有我、只有我是你最虔诚的信众……我什么都能为你献上,珍奇、世界、我的性命……我是你最好的选择,你如今也只有我这一个选择了,你为什么还不肯爱我?”
等楚行再次醒来,屈膝间带起“哗啦”脆响,他起身看去,发现自己脚腕上铐了锁链,锁链末端系在床的立柱上,链子看看五尺长,只够他在床上活动。
然后床盖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带起回音似的,殿门那里也巨响不断。楚行抬头,这才注意到床盖上的银镜,它通体透亮如一泓月光,银镜似是能感应到他的视线,原本光洁的镜面突然模糊并漾出一幅画面——
是沈江涴,以及围攻他的各大仙门。
“孽障,你入魔弑师,枉你还有脸面与我们对峙!哼,正道魁首东华到底教了你什么礼义廉耻?!”
“妖畜,你究竟是怎么斩杀的渡劫期大能,又是借的什么歪门邪道,说出来还可让你死的痛快不必受神魂煅烧之苦!”
说来也可笑,如今妖魔蠢蠢欲动,这群仙门中人不去斩妖除魔、保护无辜百姓,反而打着正义之师的名号,借清剿沈江涴诋毁东华、争名夺利。
而现任东华宫主怀信握着饮冰剑,手上爆出几条青筋,虽也站在中央,却不是以前楚行在时那种众星拱月之势。随行的东华弟子也是又愤恨又无奈,但由于沈江涴的特殊身份总是气弱一筹。
“我非妖魔。”沈江涴道,“你们为何只抓住我不放?”
他只手搭着剑鞘,眼眸低垂,并没有正眼看对面那群乌压压的正道大能,似乎这句话根本不是说给他们听。
金银台上布满法阵,楚行居住时日长了才发现宫殿内空间极大,只是被阵法隐藏,看起来只一间华屋大小,而殿门就与外界相连。此时那殿门突然蔓延几道裂纹,飞扬的晶石碎屑似烟似雾。
很快,楚行从那上面看到了已经妖邪纵横的人间——
哀鸿遍野、易子而食,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而受灾受难的平民百姓也只是缩在街角哀鸣亦或扑在权贵轿前乞些饭食……
若说这不过是人间百态,于修士平平无奇。
可也有魔修将一城百姓聚集,云淡风轻的投下阴旗魔种,令他们自相残杀亦或在绝望中死去,或者用魔器一点一点敲去他们的指节、手脚、四肢……利用怨气蕴养自己的武器,又或者让达官贵人寻得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孕妇,活活剖出胎儿练就尸胎……
而凡人口中念念有词日夜求祷的正道仙门却未从未出现。
殿外有人叫道:
“小畜生,你该不会是得了哪个大妖魔尊的宝器内丹吧?又或许是鸿因他本就不是个……”
那人本是看到沈江涴握住剑柄,拔剑而出,忍不住出言相讥。但见剑尖寒光在半空画出一道银色寒弧,一招“月涌江流”将对方嘴唇割下……
这是东华弟子人人都会的基础招式。
楚行叹口气,继续看下去。
镜中与门外,两个画面一直在继续,一边是仙人斗法,一边是人间苦难,但仔细看去又恍惚觉得如同表里世界
——都是一般得罪恶不堪。
沈江涴大概是想告诉他,人间不值得,正道也不值得。如果他心悦的是他楚行,那他可以劝慰他,我或许可以跟你在一起,如果你能温柔对待这个世界。
可惜鸿因想不到也不会去做这种事。他这样一个人怎会想到单凭自己的爱情能救下苍生呢?
而且沈江涴这小子的追求方法,大概不是求人跟他在一起,是逼人与他相爱吧,就凭他做的那些所有过分的事情,恐怕再来十世鸿因也不会原谅他。
楚行想:现在单论武力他已经无人可敌,沈江涴还提过“前世”一事,再加上能救下天雷下的他,恐怕现在已是天道化身,如此一来……
这局副本难道是个死局?!
他闭目思索,示弱装惨?这不符合鸿因的人设。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做过不止一次了,每回那人都委屈巴巴地听完,然后顶着半脸妖纹按住他亲……楚行烦躁地搓了搓指尖,甚至有点想自暴自弃。
不,等等。妖纹?他突然一顿,他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回想与沈江涴初识,再到两人相处近千年,种种行迹都表明沈江涴是真从一个垂髫孩童到谦谦君子,两人虽然说不上朝夕相处,但也接触不少,看现在沈江涴对他种种,直接又偏执,他不信他能不露一丝马脚!
而且沈江涴都是在血脉之力显露时才一副偏激神情。
他脑海中浮现那日自己喃喃求死时沈江涴陡变的神情与态度,一个模糊而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会不会沈江涴只有激发神魂之力时才能想起前世之事?
这样的话,起码打感情牌还有点作用……
楚行看向殿门处正在上演的种种惨剧,无奈地笑笑——他试着拽了拽那根锁链,但一旦链子绷紧,镣铐处便开始收紧同时锁链也会骤缩将他拽回原处。他想了想,俯首、张嘴、咬合——
血的腥气刹时在口鼻弥漫开来,伴随而来的还有牙齿撕咬生肉的钝感以及血肉被生生咬下的一刹麻木和随之而来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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