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No.19 初次交锋
倒吊女巫从来不会拒绝源火。
只要佐伊开口。
罗瑞尔就不会拒绝他。
源火的手掌轻柔的抚过女巫的脸庞，将她散落在额前的鬓别在耳边，顺手捏散了几缕仍在挑衅的黑暗气息。
“不要让那些糟糕的欲望影响到你，我的女士。”
他的动作轻柔地仿佛在编制一个华美的梦境，语气也温和的如同那梦境里的烟雾一般，朦胧迷离得仿佛能将人溺毙。
“冷静下来，女士。”
“我在这里。”
“我的手在您的掌心。”
“此刻，我们是在一起的。”
这几句话明显的安抚了女巫暴动的情绪。
佐伊托着罗瑞尔的手，任那双由洁白的骨架构成的手将自己的五指紧握。
他如此说道：“雀鸟无序的歌啼，嘈杂又扰人清静，这不是一个好地方。”
“就如同我之前所说，我们需要一个美好的场合，来进行一场没有遗憾的约会。”
这个有着俊美皮囊的年轻男人凝视着倒吊女巫的双眼，黑色的眸子里溢满了诚恳和真挚。
现在，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富有情感的生命了。
“它可以没有光明，也可以拒绝享乐，它可以奔向怪诞，也可以拘于贫乏——它们可以存在于任何场合。但那应该是只有我们的地方，绝对不应该是这里。”
反复的言词，过分的强调，除了给人重视的态度，也会带来无尽的厌烦。
但是，由于说话的人是佐伊，而聆听者是罗瑞尔，所以这句话奏效了。
罗瑞尔沉默地看着佐伊，紧攥着佐伊双手的五指，因为用力过度，裂成了几节，落在了地上，出几声轻响。
她只是这样看着源火。
看着给了她生的机会的人。
如同以前一样。
然后，女巫带着她的颠倒小屋，离开了这个宇宙。
在异度空间剥离的一瞬间，四周的景色还来不及显露完整，黑暗就汹涌过来，淹没了这里。
视觉的暂时失效，伴随着感知的衰减，让向来运筹帷幄的源初之火感到相当不好受。
佐伊尝试着踩了一下地面，左脚如同预想中一样踏进了一片虚空中。由于脚下没有依托之物，以至于他不由得踉跄了一步，险些跌了下去。
不过，失态地小插曲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困扰。
源火立足于无尽的黑暗之中，泰然自若地扒了扒头，深吸一口气，抬头，举起双手。
他找到了那个对应着笑容的情绪，从容不迫地将它套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不急不缓地对着黑暗说道：“锡德里克，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您想谈什么，源火‘大人’？”黑暗中的存在状若讥讽道。
它喊着尊称，却毫无敬意；它语调暧昧，却满怀杀意。
“您毫无杀意的攻击，总让我心惊胆战。纵使是一切灾难不幸化身的欲望深渊，都无法探测您的想法，您又愿意告诉我什么呢？”
“我权杖上的珍宝啊！您总是没有动机的做任何事情，又希望我们归顺于欲望与情感，并将它们当成理智。”
“这荒谬的让我感到恐惧~”
“恐惧是什么？恐惧是我。”
锡德里克的声音飘飘摇摇的遍布在整片的黑暗中。
它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我需要我的宝石，而不是你的谈判。它在权杖上我才会感到安心。”
说到这里，欲望之主又仿佛打开了新的思路。
它的声音陡然高昂了起来，它兴奋地高声自怜，好似在朗诵着雄伟的篇章，狂妄肆意得让人愤慨。
“我的脆弱，我的无害，我的善良，它们毫无保留的展露在您的面前，您怎么能不动心？”
“至少我是不能的，”永眠国度地主人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
他自问自答的安慰着自己，说道：“我怎么会忍心让我这么痛苦下去？我怎么会忍心让自己继续沉迷于悲难？”
“但是我可以。”
佐伊直接打断了它的表演，如同熊熊烈焰的光之巨浪猛地从他身上腾起，火光在黑暗中炸开，穿云破雾一般摧枯拉朽地冲破了重重黑暗。
惨烈而夸张的尖叫声响彻天地。
锡德里克却仍旧在继续着他浮夸的表演，这个男人挂着悲痛的表情，拍着身上零星的火焰，看起来既潦倒又落魄，像一个情场失意的浪子。
他身上那套充满“艺术感”的破烂服装，已经变成几块破布。
这几块破布飘飘摇摇地挂在身上，恰到好处的展露出了锡德里克矫健的躯体，底下还缀着星星点点的火焰，真实的特效加成，让这一部都充满了戏剧成分。
佐伊不动脑子都知道，这个疯子还开着他的直播剧场。
他跟欲望之主的交锋在漫长的时间里，早就变成了一种娱乐大众大的表演，偏偏作为主演之一的锡德里克总是乐此不疲地沉浸在自我表演之中。
虽然没有人敢于小觑他，但是却让大多数的新生者对他放松了警惕。
即使是困于欲望许久的源火也不得不承认，欲望之主是成就宇宙和平现状的最大出力者之一。
可是，和平的假象却不能掩藏锡德里克的恶意，他可以一边跟你谈笑，一边腐蚀你的思想，可以一面跟你行善，一面摧毁你的信仰。
没有人比佐伊更了解被恶意怂恿鼓动之后的结局，而他也不想在给自己的经历在添几笔悲剧之彩。
所以，一切诚如锡德里克所言，他们根本没有谈话的必要。
你又在纵容你自己。
你又在给你的欲望机会。
越是直面欲望之主，越是无法压制心中的恶意。
那是来源于你本心中的黑暗。
佐伊却毫不回避。
他丰富的经验已经告诉了他回避的无用。
而直面黑暗本就是他所想的。
源火挑眉看了一眼天上的怪物。
本源力量冲过他的躯壳，让心口那道堪堪愈合的旧伤又被撕开，便是不算安其罗拿走的那一份力量，他都难以跟欲望之主正面交锋。
即使降临者的力量被游戏规则所限制。
但这并不妨碍他站在这里。
怪物庞大的身躯影藏在浓厚的黑暗之中，单只伸出一个头颅，便能遮挡住这片城市的天空。
这怪异者将城市锁死在这片狂妄的黑暗之中，将一切光明隔绝在外，它的表皮下一股又一股的不明之物此起彼伏，随着它的动作，扑哧一声，撕开了表皮，如同雾气的“血液”从伤口流出。
一只丑陋的怪物出生了。
它得到了自己的力量，掀开了阻拦它的囚笼。
它诞生了，从黑暗牢狱里，它自由了，在无境的绝望之中。
它欣喜若狂的想要奔向那盛满食物的盛筵，却被另一道屏障阻隔在外。
在接触到那片屏障的一瞬间，这新生者的躯壳从无形化作有形，成了一具石像，砰地砸在了地上，变成了一碰灰烬。
永眠国度的主人立于一切黑暗之上，用力量给自己披上了一身新装。
他抚平了自己夸张的表情，脸上挂起了优雅的笑容，话语中却满溢着意味不明的恶意：“让我们来看看，又是那只小老鼠在博得我权杖宝石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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