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程朗并没有急切地凑上来，而是看起来相当淡定自若地说：“你自己四处看看，或者睡一会儿也行。”

        然后，他就进浴室去了。

        不一会儿，我就听到了哇哇的水声，心跳也跟着水流的节奏快了几分。

        客厅已经看过了，我望着卧室门口，站了数秒才缓步走了进去。

        这房子格局很好，卧室也很敞亮。飘窗是关着的，灿烂的阳光从飘窗一路洒到床上，但此刻开着空调，室内的温度很舒适。

        一米八的双人床上铺着浅蓝灰白宽条纹的四件套，干净又大方。两个一模一样的枕头挨着摆放得整整齐齐，远远看着似乎就能嗅到阳光和洗衣液的清香。

        衣柜贴着入门的那堵墙，整整一面墙的大衣柜，两个人足够用了。

        在床和衣柜中间的，是电脑桌。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音响和一整套的录音设备。

        程朗闲暇之余会玩网络配音，也就是人们常说的cv。而这也是我和他认识的契机。

        程朗的声音说话时不算特别惊艳，但他只要一念台词或者唱歌，味道一下子就来了，尤其适合古风的作品，这是别人怎么刻意去学都学不来的技能。

        而我喜欢文字，喜欢广播剧，尤其喜欢含蓄优美的古风作品。我第一次听到程朗唱广播剧《明月红尘》的同名ed时，就被他的声音给惊艳了，于是在微博上关注了他。这就是我们缘分的开始。

        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画面：暖黄的灯光下，程朗坐在电脑桌前，对着这套设备一遍一遍地录音，一句一句地反复琢磨......然后才有那些让许多人沉迷其中的成品。

        是的，程朗在网配圈里算得上是大神，他的作品完成度都很高，而且为人低调谦和，很多人粉他。

        我和他的故事，差不多就是大神和小透明的故事。

        “想什么呢？”

        “啊？”我走神走得太厉害了，居然没察觉到程朗进来了。“没、没什么。”

        程朗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枕在我肩上，轻叹一口气，说：“真好。”

        我笑了。

        是啊，真好。

        人和人之间是很奇妙的，有的人，你就是跟他相处十年二十年，依然觉得尴尬不自在。有的人却是一见如故，做什么都理所当然，而且会让你心花怒放。

        程朗之于我，就是如此。

        我们静静地拥抱，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动脑，只要遵循本能尊重自己的内心就好。

        我们都心跳如雷，但是慢慢地，两颗心似乎找到了一样的节奏，就像二重奏那样。就连呼吸，似乎都找到了同样的频率。

        莫白，你完蛋了。

        心里有个声音提醒我，但我一点都不慌乱，相反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在一段感情里，如果两个人都冲动得像个不会用脑的傻子，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拿真心换真意的事情，再简单不过。

        “又是飞机又是坐车，你肯定累了，睡一会儿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忙，就不陪你睡了。晚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程朗吻了吻我的脸，拿着笔记本电脑出去了。

        那是一个轻若羽毛不带半点欲念的吻，却让我心悸不已。

        我不知道他是在给我适应的时间，还是真的有事要忙，又或者是跟我一样其实他也在害臊，但那都不重要了。我抬手捂在胸口，这颗心起起落落的折腾，这会儿真正落到实处，还真的有点累了。

        我慢慢地躺到床上，枕头上果然有阳光的味道，还有洗衣液的清香。蓬松而柔软，让人像是整个陷进去一样，舒服得不想动。

        我其实没想真的睡一觉，但是躺着躺着，意识就渐渐抽远了。等我睁眼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经昏暗。

        程朗就坐在床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也不知道到底看了多久。

        我突然心跳如雷，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光线昏暗，我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很烫，很烫。

        再然后，我看到他缓缓地俯下身，一点一点地贴向我。我没有躲，本能地闭上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像一只寻找突破口的小困兽。但程朗只是吻了我的额头，很轻的一个吻，让我感觉到了珍惜的味道。

        “起来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今晚我们吃北方菜，怎么样？”

        我望着他笑。“好。”

        吃饭的地方并不在附近，我们是打车过去的。

        吃完了，程朗带着我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园。那是一个森林公园，林木茂盛，路灯昏暗，而且没什么人。

        进入公园门口没多久，程朗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啊！我差点惊叫出声。被握住的地方一片滚烫，惹得我心跳如雷，紧张得快要不会呼吸了。

        人是适应性很强悍的生物，牵着手走了一两百米，我们就适应了，姿势也从他抓着我的手腕变成了十指相扣。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感受着掌心的热度，想着这八个字，我突然有种像是喝了酒一样晕乎乎轻飘飘的感觉。

        前方传来交谈的声音，而且在向我们的方向走来。

        我正想抽回自己的手，程朗却拉着我闪到旁边的一棵树下。

        那树枝繁叶茂又远离路灯，从道路走过，不是特地靠近去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树下有人。

        程朗背靠着树干，然后将我拉入怀里，抱住。

        陌生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到了离我们最近的地方，但很快又渐渐远去，直到销声匿迹。

        我们依然静静地抱着，贪恋着这份相互依靠的感觉，谁也舍不得推开对方。

        在gay这条路上，大多数人都是孤独的，即便在人前高谈阔论春风得意，私下里也很容易孤单寂寞，因为找一个固定的伴儿太难了。就算有了另一半，也大多像是见不得人一样藏着掖着，不敢带到人前去。时时刻刻担心被家里发现，被朋友发现，被公司发现......而不见光的东西，总是很容易泛黄枯萎的。但如果强行让它见光，也许会枯萎得更快。

        很突然地，程朗叫了一声：“好多蚊子，咬死我了！”

        我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

        “真的。快跑！”

        然后，他就真的拉着我撒腿就跑。

        两个人一边跑一边笑，就像两个傻子，什么都不去想，只是跑，只是笑，直到累了才慢下来。

        路灯下，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慢慢地重叠到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俨然一个整体。

        我们不约而同地侧过头，看着彼此笑了起来。

        回到家里，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刚好一进屋，程朗的手机就响了。

        我先去洗了澡。洗完了我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听着浴室的水声又开始心跳如雷，口干舌燥，呼吸困难。

        在我紧张得快要昏厥过去的时候，程朗终于进来了。

        “啪”的一声，灯灭了。

        黑暗里，我感觉到身旁的位置凹陷下去，然后是他的胸膛贴上我的后背，手臂缠上我的腰。浓烈的气息将我彻底包裹起来，我晕眩得更加厉害。我不得不用手紧紧地按着胸口，因为我怕不这么做的话，心脏就会直接钻到身体外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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