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陪京慈恩湖畔沿岸牵连官营教坊十八家，舞榭歌台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掩藏在江南烟雨中，即使半壁山河沦陷，依旧是文人雅士仕宦名流巨贾眼中的天上人间。与两个街区之隔、由牡丹会控制的弄瓦巷众多勾栏院有着云泥之别。

        不是装修，是质量。

        然而任其如何天堂，对初入娼籍的大户人家女子来说，都如同坠入地狱，接受起来殊为困难。与她们以及因家贫或者非正常渠道贩卖而来与教坊签下终生契约的女子一样，教坊有办法让她们很快就能接受现实。

        教坊的办法就是家法。

        初入教坊头件事就是祭鞭。鞭名万能鞭，皮条编织而成，内藏钢针百余，外露针芒二分，陈于五大仙牌位前。夜深人静时，令一众新入籍之妓女焚香跪于桌旁，由鳌头（打手头目）动之以情宣明窑子本色，晓之以“大义”，施以怀柔，继之恐吓，如敢违抗或者想飞鹰（遁逃或与客人私奔），则必动家法。而后，再取万能鞭使诸人传看再三遍体生寒，交由鳌腿子挂于密室门环上，等妓女们一一发誓顺从完毕后，就算完成了祭鞭仪式。

        鞭刑就是第一样家法。

        即便是男尊女卑的时代，无法反抗的命运使自己沦为妓女，又即便是如此残忍的酷刑，生而为人，又有谁甘愿沦为他人的玩物？

        自然有逃跑被追回的，甚至仅仅是有逃跑意图而被查明的，当即便会为鳌头、柳青、鳌腿子等人押进密室，双手反绑起来吊在房梁上，令一众妓女在窗外观看行刑的过程，这个过程叫做“试鞭”。

        试非轻试，不抽足一百下，令其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不会停止。

        仅仅是这样便能完全瓦解妓女们不甘的心，他们是不会相信这种轻易的可能性的。

        受刑后的妓女无论伤势如何，第二日必须如常含笑接客，不得露出痕迹，若有半点口风泄出，鳌头等人会再次鞭打。名曰：上大啃。为防止消极抵抗，若试鞭后两日内妓女未曾发市，同样要上大啃。

        其实风二娘的本名很好听，叫风灵儿。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人间便再无轻灵，只有风骚。

        很快能接受眼前的现实，她才会很少回忆。又使得另外两种家法于己而言，能够观之无关痛痒。

        “打猫不打身”，教坊第二样家法。

        所谓“打猫不打身”，即是将妓女四肢绑在床上，把一只猫放进裤裆里，扎紧裤腰与裤腿，用竹棍打猫。猫受疼自然在裤裆内挣扎，用利爪于妓女下体乱抓，使妓女不堪忍受，最后讨饶屈服。因为这种变态的惩罚，不影响体面的接客，因此施用次数较多。

        火灼，教坊第三样家法。

        所谓火灼，是用烧红的铁针、铁条或者竹签刺入妓女的臀部，更有甚者，是贯入双乳。

        风二娘从未亲身领教过这几样家法。

        熬过了最初的处处被嫌弃，难以忘记的卖给其父逃过江的旧日同僚、那个曾经以叔伯相称的老头子的初夜以外，接受现实后的人生也并没有想象的艰难。

        凭着出众的样貌，良好的家教、精通琴棋书画，以及过去官宦人家眷属间的往来获得的大世面，很快成了教坊红牌之一。

        时间会冲淡一些事情。

        南天朝的风流雅士在风二娘的眼里不过是一群小丑，以躲避自己美貌与调教出的风骚，来彰显他们可笑的情操，罪臣之女，竟会污了他们那原本便污浊不堪的灵魂，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还未等三两盏茶的热度凉去，流氓本性又让他们蚁聚于自己的美貌与才华之下疯狂追捧。

        这是一群杂种狗，比鳌头柳青鳌腿子们更恶心。

        没错儿，风二娘正是这般不露声色的做了认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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