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空倒影

死亡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这是很多人类都在探索的一件事情。但至今为止，关于死亡的研究，人们也只有一件事情是可以完全笃定的。那便是生命的死亡终将来临，无法抗拒。

        在很多的文献之中曾提出过这样一个猜想，在生命死亡的前一个瞬间，时间的流逝将会被暂停，意识将进入一个莫名的空间之中，里面刻印着这个生命在世时做的每一件事情，让灵魂在回忆往昔的过程中，去了解自己这一辈子所行的善举与犯下的过错，从而完成自我的救赎。

        这也是王默现在正在经历的一幕。

        一般人也称这种情况为记忆回廊，在外界短短的一瞬间被化为永恒，最后在这些记忆的终结之处，走向新生。

        王默走的很快，说实话，他对自己的这一生，并不是很满意，只因为他的回廊里能够值得他驻足的回忆，实在太少。很快的，王默便回到了自己大仇得报，心满意足的闭上双眼的那一幕。只不过，就在他即将踏入那扇象征着新生的门时，那扇门在他眼中开始急速的后退，记忆回廊突然之间被一股神秘力量延伸了一截，一段与他之前存在的世界，完全不同的记忆形成了一个个画面出现在了后面。

        此时，在另外一个次元的某一片大陆，一片森林的深处，无数需要有六七人合抱的古树环绕着一颗全身被伤痕所覆盖的参天古木傲立于天地之间，在月光的照射下，树叶轻微的摇曳着，散发出一些饱含生命气息的淡绿色光点，落在其下的一处祭坛之上。

        一名二十岁上下的妙龄女子，柳眉杏眼，头戴着一顶翠绿色树冠，月光照映在她洁白如玉的肌肤上显现出一抹圣洁无比的光晕，只见她双手在胸前合十跪在那祭坛中央。神色很是虔诚，嘴里在呢喃着说着一些让人很难听懂的词语。女子容颜可谓倾国倾城，一袭金色的长发散在身后直达腰间。与人类不同的是，在她的脸颊两边，竟露出两只透过长发而出的耳尖，竟是与传说中的精灵一般无二。

        半晌，女子停止了吟唱，这夜幕中满天的星辉似乎是受到了召唤一般，形成点点银光，汇聚于那处祭坛之上，与那绿色光点一起，在半空之中渐渐地凝实成为了一个翠绿色的身影。

        光影成型的瞬间，便像是拥有了灵性一般，抬头仰望星空，随后高高的跃起，化成一片光雨，消失在了天际。

        而就当这具人影光影消失在天边的同时，原本星光满布的夜空直接消失，大片大片的阳光侵蚀了原本的黑暗，时间回到了正常的区间。

        时间本是正午，只是因为在这座祭坛上的这名精灵女祭祀与分布在这座祭坛周围的九名精灵族长老共同施术所导致的白日黑天。

        这术法名为星空倒影，只能在正午时分，阳光最炽烈的时候使用。术法也只有一个目的，颠倒世界的秩序，将某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化为可能。

        这也是精灵族最为强大的几个禁咒之一。但同样，逆天的效果，自然伴随着不小的代价。

        那九名看起来正直双十年华的精灵族长老的面容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是白了满头长发，变成了九名垂垂老矣的老妪。

        祭坛中间的那名女祭祀眼中隐隐泛着泪光，轻声呢喃道：“希望这次能够解除大先知预言到的那大陆灭绝世界终结的灾难。”

        而类似的场景，同样也发生在这片大陆的其他角落。

        大陆中央，人族凯歌帝国首都，神圣瓦里安城中心，一座中世纪欧洲哥特风格的建筑便矗立于此，一砖一瓦中都流转着金色的光晕，在十二道石柱顶起的穹顶之上是一个气派庄重的十字架，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古老且神秘，足以让任何罪恶的灵魂在此顶礼膜拜，祈求圣光宽恕自己的罪过。此处便是圣光教会总教堂，穿过那由牙白色石块堆积而成的阶梯，进入主殿，十二位身着红衣的大主教站在教皇的身后，他们面前的神像张开了双臂，手掌微微后仰，似要将世间的一切拥入怀抱之中一般，无尽的圣光从那雕像中发出，照射在教皇的脸上，给他那张本就慈眉善目的脸庞多添了一丝神圣庄严，只听他的口中高声吟唱着一句话……神说要有光。

        大陆正北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即便是训练有素的鹰隼，三日夜不断的飞行也无法横穿过这片广阔的草原，而在草原的西部地带，赫然有一座古城矗立，城墙上那些被风霜洗礼过无数岁月的青石透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在其上挂着一面血红的旗帜，传说这面旗帜上的鲜红是兽人战士们用自己的鲜血所浸染而成，旗帜中绘上了一刀一斧交错而立，两者一起去正是象征着这战士种族的信仰，鲜血与荣耀。而此时，古城正中，一股高耸的木质祭坛之上，兽人大萨满在一座手执一把巨斧的雕像面前起舞，口中念着咒语，身前一个阵法闪烁着诡异的血光，与身后兽人的战歌相互辉映着。

        本应该是渺无生机的万米高空之上，竟是有一座由数十座高塔汇集而成的城池飘行于此，在城池的外围，环绕着九道闪烁着淡紫色光芒的半透明晶体。而在高塔的底部同样有着一道道由这半透明晶体形成的过道，联通了所有的塔楼，最后指向了所有高塔环绕的中心，一块巨大的菱形紫色晶体。而此时这巨大晶体旁，漂浮着约莫十位白发长须老者，老者们均是手指在虚空中凌空挥舞，伴随着他们的动作，一个个符号在虚空中凝实，飞入这巨大晶体之中，带起一阵紫光闪耀。

        大陆东南方，连绵不断的崇山峻岭深处，有一座直冲云霄的巨山，此时此刻，就在这座山的顶峰，云雾缭绕之间，隐约能够看到有很多拥有强壮双翼修长后尾的生物，环绕着这座山峰不断飞舞。若此时有人能够靠近观察，定然会被此处发生的一切所瞠目结舌。这群生物竟然就是大陆上号称最强且最稀少的种族，龙。此时在这里聚集的上万龙族，不时的仰头朝着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龙啸，亦或者朝着山峰喷出一口龙息。而就在这些巨龙盘旋的过程之中，一道巨龙的虚影渐渐在天空上浮现凝实。

        ……

        而这让整片大陆上所有种族动荡不安的起源，则是精灵族大先知的一则预言。

        天残地缺，众生不存。

        这一则预言太过于惊撼，以至于没有人敢相信，但又碍于大先知的这块金字招牌，这预言又有可能是真有其事。圣光教教皇为了确认一下这则预言的准确性，也动用了次圣光大预言，但却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再然后，龙族，兽人，法师们，甚至于最不擅长预言术的矮人族都得到了同样的预言。而无论再怎么重复，都只能得到一个答案。

        这片大陆，完了。

        这一次聚集了整片大陆力量同时释放颠覆性的禁咒，也是这片大陆最后的希望。

        功夫可算不负有心人，这一次泛大陆将近一半的顶级职业者丢寿命命的丢寿命命，掉级别的掉级别。总算是让预言有了一点点的变化。

        各个种族重新得到的预言都有了些许的变化，基本都算大同小异。简单来说，就是从你已经没有救了，放弃治疗准备后事吧，变成了一张你还可以抢救一下的病危通知单，很有可能挂彩。虽说危机并没有被解除，但至少，给了这片大陆上的生灵们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而王默在那座海底监狱断气的时间，正好就是这片大陆上面，禁咒群施展的时间。

        此时此刻，王默正深陷于那处记忆回廊之中，观看着那一段段并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是观赏着一部电影一般，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段记忆是属于一个名为布鲁斯的男孩，十七岁，记忆中并没有对他的父母有任何的描写，从小在街头长大，当过乞丐扒手混混，因为去给故友报仇，刺杀了一个贵族，被其报复，殴打致死。这是一段极其普通的人生，一生中没有发生任何让他惊心动魄的故事，与他记忆之中，大部分的贫民相同，奋力的活着，忍受着贵族的欺压，如同一碗清水，没有什么杂质，一生之中最大的波折应该就是最后这盛水的碗被人砸烂了。

        王默喜欢听故事，对于这样一段不属于他原本那个世界的故事更是喜爱。如果有幸在死亡后的世界碰到这个小布鲁斯，王默很是愿意与这个为了活下去付出了无数努力的小孩坐下来一起抽根烟，喝杯酒。

        十七岁的人生并不长，并没有花费掉王默太多的时间，便是将这一段记忆走完，回廊也终于走到了尽头，他打开了那扇门，看到了后面那一片只有光的世界。王默轻笑，并没有回头再去回顾自己的一生，没有留念，没有遗憾，洒脱抬腿迈步走进了这一束光中。

        与此同时，恰好就是禁咒星光倒影凝结成的那具星光体，消散于天际的瞬间。

        走进那片光幕之后，王默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像是置身于空中一般，他就像是一只鸟儿一般，张开双臂，体验这翱翔于九天的感觉。但下一个瞬间，一股失重感感袭来，王默猛地睁开眼，一道强光直射入他的眸子中，嘴角那抹有些享受的微笑立马凝固。“太阳？”王默惊呼一声，随后目光一转，便看到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恐怕再过不到五秒的时间，王默便将要与这地面来一次亲密的接触，再次接受一次死亡的洗礼。

        作为一个生物，自然是本能的回去抗拒死亡。就看在到那全土石组成的地面瞬间，王默瞳孔猛地一缩，双手在胸前合十，随后身上有许多的血流涌出，环绕在其身侧，隐隐成为了两个翅膀的骨架，随后骨架之间出现了一层半透明的血色薄膜，但还没有等那翅膀扇动两下，王默只觉得胸口一闷，那如臂使指的异能竟是不受控制，身后的翅膀更是直接消散成一片血雾飘散在了空中。

        王默来不及惊讶，那似乎永远冷静的大脑就已经驱使着他的身体做出了下一个动作，直接一口将自己的舌尖咬破。一大捧鲜血直接从口中吐出，在他的形成了两个血环，对比起之前的那对翅膀来说，显得极其的寒酸。王默眼睛微眯，双手往前一推，两道血环直接在胸前合二为一，形成一道血色冲击，朝着下方地面冲去，让王默急速坠落的身形一缓，身体在半空中一滞。下一个瞬间，王默的神色一僵，刚才那种异能不受控制的感觉再次出现，身后的血环直接爆开，原本缓冲其下坠的推力直接消失，随后便以自由落体的状态坠落地面。

        随着一声闷响，王默呈大字型趴在了地面上，碰到地面之前，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四肢呈弯曲状与地面接触，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所幸自己缓冲的位置距离地面不算太高，捡回了一条命。此时，王默侧着脸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缓解那种与石面亲密接触后产生的剧烈痛感。

        半刻钟的时间，王默感觉到四肢上传来的痛感已经达到了一个可以承受的阶段，也恢复了一些力气后，他轻轻的挪动着身体，坐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他此时正处于一处深谷之下，底部宽，顶部窄，显然不使用异能，单凭借肉体的力量直接爬上去是不太现实的。幸运的是，王默的身旁正好有一条小溪流过，喉咙里面的干涩感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王默站起了身来，一瘸一拐的挪身到了那条小溪边上。

        当视线投射在那平静河面上的一瞬，王默整个人直接愣住，眼前的脸庞已经不是之前熟悉的那张散乱着黑色头发带着深邃黑色瞳孔的面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金发蓝眸的青涩少年，正与之前记忆回廊之中，布鲁斯的长相一模一样。但此时此刻，湖面上倒映着的这张脸却与王默之前在监狱之间的样子有些异曲同工之妙。金色的头发已经失去的原有的光泽，一团血污从脑后扩散，连同着灰尘一起在头发上结成了血痂，显得乱蓬蓬的，半边脸高高肿起，另外半张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原本灵动的双眸上还挂着两圈乌青，直接给打成了熊猫眼，那高耸的鼻梁此时也歪到了一边，让王默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下意识的伸手将断骨掰了回去。而那随后而来的剧烈疼痛却是再一次的提醒了王默，这张脸，现在就属于自己。

        “我在做梦吗？”一个念头冲上的王默的脑海之中，王默瞥了一眼身下的河水，直接纵身而下，跳进了河水之中。一股清凉的感觉伴随着身上各处的疼痛一起席卷了整个大脑，不禁让王默的意识都略微有些模糊起来，险些晕了过去。

        此时，一道声音响彻在王默心底。

        “你好，异位面的旅者。”话音刚落，王默的意识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笼罩，两眼一黑，意识像是坠入了什么漆黑的通道一般，径直的下落，直到进入一片漆黑的空间之后，身体获得了诡异的平衡，就这么站立在一片黝黑的虚空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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